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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开始的地方(完) 你以后不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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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曦笑得更厉害了,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棉帕,自己在被子底下擦了起来。那棉帕在他手里像是什么扎手的东西,到了她手里倒是乖巧得很。
"我自己来吧。"她说。"你去……去外面等一下。"
一点红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我不出去。"他说。"万一有人闯进来。"
黎曦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再赶他。她快速地清理了一下身体,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好了。"
她轻声说。
一点红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速度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然后他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心虚,又把目光挪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多看了两眼
他走到床边,又打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回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棉帕。
"擦擦脸。"
黎曦接过棉帕,在热水里浸了浸,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点红坐在床边,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一点红。"
黎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嗯。"他应了一声。
黎曦放下棉帕,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双杏眼映得格外明亮。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一点红的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事?"
黎曦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被角。
"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我从哪里来吗?"
一点红点了点头。
"记得,你说从很远的地方来。"
黎曦垂下眼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我骗了你,"她轻声说。"不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
一点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听她说“今天的早饭不太好吃”一样平静。
但实际上他端着茶碗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黎曦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泛白。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江湖,没有武功,没有……没有你们这样的人。"
一点红的眉头皱了起来。
"另一个世界?"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黎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
她说。
"但这是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只记得……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已经在那片林子里了。然后……然后我遇见了你。"
一点红沉默了很久,久到黎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我听不懂。"
他嘶哑地说。
"什么另一个世界,我不懂。"
黎曦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是——"
一点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嘶哑、低沉、短促,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坚定。
"我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黎曦愣住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一点红。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神色,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懂的事情。但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一种温柔到近乎心疼的神色。
"你从哪里来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身边。"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闷闷地说。"哭得我心里难受。"
黎曦忍不住破涕为笑,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你真的……不觉得我在说疯话吗?"
一点红沉默了一瞬,然后嘶哑地开口。
"这世上奇怪的事多了。"他说。"你从另一个世界来……"一点红顿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黎曦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不讲道理、却又最让人安心的逻辑——因为是黎曦说的,所以他就觉得是对的。
黎曦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要求她解释,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怀疑或不信任。他甚至没有问她那个世界有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剑客......
还好他没问,不然黎曦就得告诉他“那个世界连剑都不怎么用了,大家打架用枪”,那他的世界观大概会当场崩塌。
"一点红……"她轻轻地唤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相信我。"
一点红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不太明白她在谢什么。在他的认知里,相信自己的女人这件事,就跟“剑要快”一样,是基本操作,没什么好谢的。
"你是我的女人。"他重复了一遍。"我不信你,信谁?"
黎曦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红哥哥。"她轻轻地唤。
一点红的身体微微一僵,耳根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
"嗯。"他又应了一声。
黎曦踮起身子,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也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一点红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黎曦靠在一点红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是说"你是我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一点红那张冷峻的脸。
他的眉眼很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依旧危险。
可此刻,这柄剑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看着她。那目光温柔得,让黎曦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江湖骗子下了蛊。
当然,她很快反应过来,下蛊的那个“江湖骗子”就是她自己。
"一点红。"
黎曦忽然又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嗯。"
他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丝。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撸猫,虽然一点红这辈子大概从没摸过猫,但他的天赋确实不错。
黎曦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她告诉了他自己的秘密,可她对他的过去却几乎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他叫一点红,是江湖上的杀手,剑法很快,杀人只留咽喉一点血。
可他是怎么成为杀手的?他的家人呢?他从小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怎么成为杀手的?"
一点红的手指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的杏眼里盛满了关切与好奇,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两只蝴蝶的翅膀。她的脸颊还带着几分红晕,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气息。
"被人捡去养大的。"
一点红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嘶哑、低沉、短促,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黎曦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苍凉。
"那个人…,"她轻声问。"对你好吗?"
一点红沉默了一瞬,然后嘶哑地道:"他教我杀人。"
黎曦的心猛地一缩,她忽然明白了。他从小是孤儿,被人捡去,被人养大,被人教会杀人。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一点红"这三个字,不是名字,是杀人的字号。
他这辈子,除了杀人和被追杀,还有什么呢?
黎曦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有些伤口,问得太多只会让它更痛。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一点红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紧紧抱着他的女人。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像是在拥抱什么珍贵的宝物。
她在……心疼他?
一点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来没有人心疼过他......哦,他那些仇家也'心疼'他,当然是指望他赶紧去死的那种“心疼”。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可此刻,被这个女人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原来被人心疼是这样的感觉。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黎曦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你有我。"
一点红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的发顶。晨光落在她的发丝上,将那一头青丝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她的身体很软,很暖,紧紧地贴着他,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他。
"黎曦。"
他嘶哑地唤她的名字。
"嗯?"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一点红看着她那双泛红的杏眼,看着她眼角还挂着的泪珠,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心疼过。
他的师父只教他如何杀人。
而他的敌人只想要他的命,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可她不一样,她救了他,照顾他,告诉他自己最大的秘密,现在又因为他的过去而落泪。
她把他当成了……值得心疼的人。
"你以后……"
一点红嘶哑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不许再瞒我任何事。"
黎曦抬起头,看着一点红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那双眼睛正认真地、专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黎曦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不会再瞒你了。"
一点红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又嘶哑地补了一句。
"我也不会瞒你。"
黎曦知道,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也绝不会反悔。
她忽然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笑得格外明媚。
"那我们扯平了,"她说。"我告诉了你我的秘密,你也告诉了我你的秘密。"
一点红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别哭了。"他闷闷地说。"我又没死。"
黎曦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心道:这人真是……安慰人的水平大概是负的。别的男人会说“别哭了,我会心疼”,他倒好,“我又没死”——合着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哭是吧?
"你这人说话真是……"
她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她想说“真是不会安慰人”,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他。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花言巧语,他的话语永远是那样简洁、干脆、直来直去。
可正是这样的他,才让她觉得安心。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一点红看着她的笑脸,眼底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饿不饿?"他的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
黎曦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有点。"
一点红嗯了一声,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起身下床。
"我去叫饭。"他说。"你躺着,别动。"
黎曦看着他穿好外袍、系好腰带、将那柄青光湛湛的长剑挂在腰间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是中原第一杀手,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可此刻,他正在为她去叫早饭。
一点红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