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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嫉妒    ...

  •   “二师兄!你又拔我的花了是不是!”

      阮星玥提着裙摆快步追上来,气急败坏地扬声呵斥。

      顾子白绕着庭院灵树躲闪,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头,探出一张嬉皮笑脸:“师妹饶命!我真不是有意的,远远瞧着一片花草杂乱丛生,还以为是乱长的野杂草,想着帮你清理院子罢了。”

      “满嘴胡言!你才是野草!”

      阮星玥指尖灵力翻涌,凝聚出一枚莹白剔透的光球,抬手便朝着顾子白径直掷去。
      顾子白身形轻巧一侧,堪堪避开攻势,光球重重撞在身后千年灵木上,树干轻轻震颤,簌簌落下几片翠绿叶片,并未伤及根本。

      恰好此时温沐霜踏入院门,一眼便望见躲在灵树后耍滑头的顾子白,以及怒气冲冲攥着灵力、不肯罢休的阮星玥。

      阮星玥看到温沐霜站在院门口,一把拉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未消散的怒气:

      “三师兄!你来评评理,顾子白他这个卑鄙小人拨了我的灵植不认,还说那些灵植是什么野花野草。”

      顾子白从灵树后探出头,吊儿郎当地摆了摆手,嬉皮笑脸地打圆场:“好师妹~你都把我说成卑鄙小人了,何必再跟我置气?回头我去灵药阁给你寻几株上等灵苗赔给你,总成了吧。”

      温沐霜被夹在二人中间,眉峰微蹙,眼底漾着浅浅的无奈,语调却依旧是温润平和:“二师兄,你素来随性顽劣,也该收敛几分性子了。前几日不慎摔碎掌门贴身玉佩,上月炼丹走神险些引燃整座藏书书院,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闯下的乱子。”

      “哎,你二师兄也不是故意的嘛……是不小心~”

      阮星玥缓步靠在灵木树干上,双臂环在胸前,冷嗤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善道:“意外?事事都是不小心,桩桩全是巧合,难不成全天下的倒霉事都围着你转?真当我们旁人都是傻子好糊弄的吗?”

      “师妹~别生气了,我赔给你。”

      “呃……”温沐霜唇瓣轻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半句劝解的话。

      阮星玥抱着胳膊斜倚在灵树干上,气还未完全消去,抬眼看向他:“三师兄,怎么了?有话直说就好。”

      “师尊传命,命我们三人即刻前往默川殿。”

      顾子白方才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敛,眉峰微微蹙起,心头泛起几分忐忑:“掌门殿?掌门突然传唤我们,难不成又是我先前闯的祸被翻出来了?”

      “具体缘由我并不清楚,只知晓大师兄已然在默川殿等候了。”

      三人不敢再多嬉闹争执,阮星玥草草收拢了心头火气,顾子白也收起那副散漫玩闹的模样,老老实实跟在温沐霜身侧,一路顺着青石山道往山顶默川殿行去。

      青玄山巅云雾绵长,默川殿掩映在苍松古柏之间,殿门半敞,内里静谧肃穆,全然没有平日里院落里的轻松氛围。

      踏入殿中,最先入眼的便是端坐主位的青玄掌门,一身素灰道袍,眉眼平和却自带威严。

      师尊苏清栩立于掌门身侧,白衣胜雪,气质清泠,垂眸静立,周身气场温润又疏离;大师兄守在殿下左侧,身姿挺拔,沉稳内敛,见三人进门,轻轻颔首示意。

      顾子白心底越发发虚,下意识往温沐霜身后缩了半步,生怕掌门开口追责他拔灵花、摔玉佩、险些焚毁书院的一桩桩错事。

      阮星玥也敛了骄纵性子,与温沐霜并肩站定,三人齐齐躬身行礼:“见过掌门,见过师尊,见过大师兄。”

      掌门抬手虚扶,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不必多礼,今日唤你们前来,并非追究往日过失,无需忐忑。”

      顾子白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端正的神色。

      苏清栩适时开口,淡淡接过话头:“掌门此番召集诸位核心弟子,是为剑冢择剑一事。青玄山后山剑冢封印已满百年,下月月初封印松动,门中适龄弟子皆可入内挑选本命佩剑,乃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本命剑与修士心境、灵力共生,可伴一生修行,亦可护你们闯荡历练。”掌门目光扫过殿下三名弟子,缓缓说道,“沐霜、子白、星玥,你们是我座下亲传弟子,修为在同辈之中名列前茅,此次必须随同前往剑冢。大师兄负责统筹带队,清栩你随行看护,以防剑冢之内戾气滋生,伤及弟子。”

      阮星玥眼睛一亮,方才的闷气尽数消散,满心都是期待:“掌门,剑冢之中真的藏着上古灵剑吗?”

      “良莠不齐,有绝世名剑,亦有凶戾残剑,还有毫无灵气的凡铁。”大师兄轻声补充,“剑择主人,而非人选剑,心性不稳之人,强行驾驭凶剑,极易被魔气反噬,走火入魔,万万不可贪心。”

      顾子白来了兴致,一改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那岂不是全凭缘分?我早就想要一把趁手的长剑了,往后再也不会因为法器不济,闹出各种纰漏。”

      温沐霜微微垂眸,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上的斗篷边角。他本身体寒体弱,灵力绵长却不够刚猛,剑冢戾气极重,他不由得暗自忧心自己能否撑过此次择剑之行,心底默默盘算着后续要多多调养身子。

      苏清栩留意到他细微的小动作,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道:“剑冢阴冷刺骨,沐霜你素来畏寒,临行前我会为你备好暖身丹药、御寒法器,不必忧心。此行重在修心,不必强求高阶灵剑,适合自己,便是最好。”

      掌门见状微微颔首,又叮嘱道:“还有半月时日,你们三人暂且放下闲散玩乐,勤加稳固修为。子白收收顽劣心性,星玥戒骄戒躁,沐霜安心调理根基,半月之后,整装出发。”

      “弟子谨遵掌门教诲!”三人齐声应下。

      踏出默川殿厚重的木门,山间凛冽的冷风卷着松针扑面而来,方才殿内紧绷的肃穆气息骤然散去,可顾子白心头沉甸甸的郁气却半点未曾消解。

      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温沐霜与阮星玥身后半步,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人单薄的背影上。

      温沐霜裹着那件素色绒斗篷,身形清瘦单薄,一看便是经不起风霜折腾的模样,自幼畏寒体虚,平日里修炼时常要比旁人多耗费数倍功夫调养身体。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弱不禁风、年纪还比他小上一截的师弟,硬生生甩开了宗门同辈一大截。

      天生罕见的极品灵根,悟性卓绝,一点就通,修行之路顺风顺水,是整个青玄山公认的天才。

      反观自己,虽然灵根也算得上是上等,但性子浮躁顽劣,整日闯祸惹麻烦,修为堪堪卡在中游,次次被掌门、师尊提点训诫。两相比较,高下立判,一股酸涩的嫉妒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缠上心口,闷得他莫名烦躁。

      更让他心底不是滋味的是师尊苏清栩的偏心。方才在殿中,所有人都在叮嘱剑冢修行事宜,唯有师尊心心念念记着温沐霜体寒的毛病,特意许诺为他准备御寒丹药与护身法器,字字句句皆是细致入微的关照。平日里亦是如此,温沐霜功课落下,师尊耐心单独授课;偶有磕碰不适,师尊亲自寻药照料;而自己闯下弥天大祸,换来的永远是责罚与训诫。

      凭什么?

      顾子白暗自攥紧手心,眉头拧成一团,暗自反问自己。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这份嫉妒荒唐又狭隘。

      温沐霜看似风光,背地里常年受病痛折磨,日日服药调理,修炼时要忍受寒气侵体的苦楚,付出的努力远比外人看见的更多。师尊偏爱,也不过是怜惜他体弱不易,并非无端偏袒。

      他也不止一次在心底生出这般阴暗且荒谬的念头,看见温沐霜受众人夸赞、得师尊青睐,便忍不住心生芥蒂。

      明明他从未怨恨过温沐霜,平日里嬉闹相处也算和睦,可这份别扭的嫉妒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挥之不去。

      许是心底太过羡慕,才不由自主滋生出这般不堪的心思吧。

      温沐霜留意到顾子白并没有跟上来,便转过身去看,“师兄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顾子白压下满心杂乱的情绪,快步跟上,重新挂上惯常玩世不恭的笑脸,仿佛方才心底翻涌的暗流从未存在过。

      “对了,两位师弟师妹,剑冢择剑一事可是头等大事,不如咱们回去之后切磋一番,提前练练身手?”

      “真的是,有什么好练的,哼!你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想切磋?等切磋的时候信不信我把你给削了?”阮星玥还惦记着这件事,带着些怨气的语气来说。

      顾子白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嫉妒被阮星玥一句话冲散大半,只得摆着手讨饶:“好师妹,好星玥,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认栽还不行?等择剑归来,我亲自去山下灵市给你搜罗珍稀花种,再赔你一整个花圃的灵草,任凭你栽种,总成了吧?”

      阮星玥挑眉,依旧抱着双臂,气鼓鼓地瞥他一眼,嘴上依旧不松口:“光嘴上说可没用,若是敢敷衍糊弄我,往后我便天天缠着你斗法,让你不得安生。”

      温沐霜缓步立在一旁,闻言浅浅弯了弯眼尾,语气依旧平和:“二师兄有心赔罪便好,剑冢戾气深重,多一番切磋磨合,也算互相帮衬,总归是有益处的。星玥师妹不必一直置气,耽误修行反倒得不偿失。”

      顾子白余光悄悄扫过温沐霜温润柔和的眉眼,心底那点隐晦的妒意又轻轻冒了个头,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人家生来温和通透,处处为人着想,反观自己心胸狭隘,既要记挂修为高低,又要纠结师尊厚薄,实在小家子气。

      他甩了甩头,将纷乱思绪抛在脑后,恢复往日散漫模样:“还是三师兄明事理!师妹你就大度一回,暂且搁置旧怨,咱们先抓紧半月时间精进修为。等从剑冢拿到本命剑,我再加倍补偿你的灵植,绝不食言。”

      阮星玥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抵不住剑冢择剑的诱惑,勉强松了口:“行,暂且饶你一次。若是最后赔我的花不合心意,新账旧账一起算。”

      三人沿着蜿蜒的青石山道往居所走去,山间梅香混着松柏的清苦气息漫在风里。阮星玥脚步轻快,一想到剑冢之中各式各样的灵剑,便彻底将被拔灵花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剑型。

      “我想要一柄轻薄的软剑,适合近身术法,灵动飘逸,御剑赶路也省力。”她比划着手势,眼里亮晶晶的,“最好自带水系灵力,刚好契合我的灵根。”

      顾子白漫不经心地搭话,嘴上打趣:“野心不小,就怕到时候灵剑嫌你心性浮躁,不肯认主,最后只能捡一把锈铁回去。”

      “顾子白!你再说一遍?”阮星玥瞬间瞪眼,抬手就要凝起灵力光球。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顾子白连忙躲闪,嬉皮笑脸告饶,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身侧沉默慢行的温沐霜。

      温沐霜听得二人打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身形微微单薄,一路走下来,指尖始终拢着斗篷领口抵御山风。

      他素来不爱争抢,从未刻意期盼什么绝世灵剑,只盼一柄沉稳温润、戾气微弱的佩剑即可。剑冢阴寒刺骨,他本就体寒孱弱,若是遇上凶煞重器,怕是还未炼化,便先被剑中寒气伤及经脉。

      “三师兄,那你想寻一把什么样的剑?”阮星玥转头看向他,好奇发问。

      温沐霜轻轻摇头,声音轻柔:“我并无过高期许,不必锋芒过盛,能安稳伴我修行、抵御剑冢戾气便足矣。”

      这话落在顾子白耳中,心里那点别扭又悄然泛起。瞧瞧温沐霜这般淡然无欲的模样,反倒衬得自己汲汲营营想要变强、想要被师尊多看一眼的心思格外可笑。

      他明明嘴上大大咧咧,心里却无比渴望借着本命剑的机缘赶超温沐霜,打破旁人眼里“温沐霜才是青玄山第一弟子”的定论。

      可转念一想,温沐霜这般佛系,背后是常年与体虚畏寒博弈的隐忍,日复一日比旁人多熬数倍苦修,这份定力,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学不来。

      嫉妒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口不深不浅,拔不掉,也疼得不剧烈,只有独处时才会愈发清晰。

      几人行至岔路口,阮星玥的院落靠左,温沐霜的寒梅居居中,顾子白的居所靠右。

      “我先回院子打理残存的灵草,顺带梳理术法。半月之后,咱们准时在山门汇合。”阮星玥挥了挥手,转身踏向自家院门,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警告顾子白,“别忘了答应我的灵花种子!”

      “放心,绝不健忘!”顾子白应声,转头看向温沐霜,“三师兄,我和大师兄去后山演武场练剑,要不要一同前去?”

      温沐霜微微颔首:“也好,我恰好也想稳固一番灵力根基。只是我身子不便,练剑不宜久站,怕是陪不了二师兄太久。”

      “无妨无妨,随意练练便好。”顾子白压下心底复杂万千的情绪,面上依旧是洒脱不羁的笑意,两人并肩朝着后山演武场走去。

      沿途枝桠摇晃,落了一地细碎的梅瓣。顾子白侧头望着身边身形清瘦的师弟,暗暗攥紧拳头。

      嫉妒也好,羡慕也罢,一味内耗毫无用处。与其暗自纠结师尊偏爱、天赋差距,不如借着剑冢择剑的机会好好磨砺自己。就算灵根不及温沐霜,他也能靠后天勤勉追上一二。

      温沐霜察觉到身旁人骤然紧绷的气场,疑惑抬眸:“二师兄?可是在想剑冢的事?”

      顾子白回过神,收敛所有晦暗心思,咧嘴一笑:“没错,想着一定要好好努力,可不能被你这个小师弟远远甩在身后咯。”

      温沐霜闻言莞尔,眉眼柔和:“二师兄天资聪颖,只要收心静心,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反倒让顾子白心口那根尖刺软了几分。他忽然觉得,那些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嫉妒,或许终究是自己庸人自扰。

      另一边,默川殿内。

      三名弟子离去后,殿中只剩下掌门与苏清栩二人。掌门端起案上清茶,淡淡开口:“清栩,你座下这几个弟子,性子各有短板。子白心性浮躁,执念颇深;星玥骄矜冲动;唯有沐霜心性通透,可惜体弱畏寒,修行受限。此次剑冢之行,既是机缘,亦是劫难。”

      苏清栩立在窗边,目光遥遥望向温沐霜寒梅居的方向,白衣被微风拂动,语气温润带着一丝忧心:“我知晓。顾子白对沐霜心存攀比之心,暗藏妒意,极易被剑冢戾气趁虚而入;沐霜寒气侵体,凶剑万万碰不得。此番我会全程看护,护住三个弟子安危。”

      “你素来偏心沐霜,本座不多干预。”掌门抬眼,“切记一碗水端平,莫要让顾子白的执念越发深重,酿成祸端。”

      “师弟谨记掌门教诲。”苏清栩躬身应下,眼底却藏着无法言说的怜惜。旁人只看见温沐霜天赋出众,唯有他清楚,这具孱弱身躯扛着多少苦楚。

      山风穿殿而过,默川殿寂静无声,一场关乎机缘、心性与隐秘心结的剑冢之行,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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