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火车轰 ...
-
火车轰鸣着冲过黑暗的隧道,闻鹤山的眼前一黑,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他的眼前再次出现光亮,天际出现一道淡淡的霞色,晕染着白色的云层,天边的交际处,金黄色的旭日缓缓升起,照亮寂静的早晨,两边的山林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郁郁葱葱的绿林直直地矗立在半边的山坡上,太阳从山顶升起,像是被山峰托举而起,葱绿色的野草在山坡上拔根而起,明艳的花蕊在一片绿色里盛开,像是被泼上一层明媚的颜色,窗外的景色很吸引人,闻鹤山不是没有见过,但是他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去看一片风景。
火车在车站停下,闻鹤山手里拿着自己的旅行袋,走到拥挤的人群里,跟随着人群下车,一下车,就被面前的车站吸引住目光,没有破烂的车棚,是坚硬的钢筋水泥,地面也不是粗糙的硬质水泥,地板是光滑的,一眼望过去,车站很大,装得下很多人。
他看过去,穿着不同衣服的人们,拿着不同的东西,匆匆忙忙的,闲庭漫步的,各种各样的姿态,他见过这样的人,同时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时他的眼里被这些人走入,或者说,走入他的世界。
他眼里装的下很大的东西,但是他眼里却没有见到很大的东西,或者说,他的眼里装下过那时候的乡间道路,装下过那静谧的夜晚,也装下过那昏暗的出租屋,但是从现在开始,他的眼里就要装下他没有见识过的世界,人和物,雨声和风声。
闻鹤山提着沉重的旅行袋走出车站,一走出车站,他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跑到终点,可是这对他来说,也是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他要重新接触新的东西,新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提上他的旅行袋,提着一口气,往前走。
宽敞的道路,匆匆而过的行驶着的车辆,道路两边生长着的树木,高楼层层叠叠,像是被钢筋水泥堆砌起来的树林,一眼几乎望不到头,闻鹤山感觉他的呼吸被抓住,很久很久才呼出一口气,迟来的疲惫顷刻间席卷全身,他的眼底酸涩。
他走在狭窄的巷道里,巷道上的墙壁上粘贴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还有招聘和租房的宣传,这里是居住区,位于城市边缘的地方,算得上是郊区,和中心城市距离很远,他下车的地方也和中心城市挺远的,他的目的地就没有到中心城市,到中心城市的车费更贵,况且他在那里也无法租房,地价昂贵,租房的价钱也很昂贵,他最后还是要来到这里去租房,但是工作是打算去中心城市的,那里工资高,而且人流量更高,他可以更有可能找到闻清河。
穿过狭窄的街道,闻鹤山目光扫过墙壁上的各种广告和告示,筛选着,最终选定一处里中心地段距离看起来还可以,租金也说得过去的小区。
闻鹤山拿出手机,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最初没有接通,后面电话铃声响了几秒,被接通,他还没有开口,里面就传出来一道有些粗犷的男声:“有事吗?”
他一时间愣住,看着告示上写着:王姐的电话号码:134689xxxxx。
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依旧响着粗犷的男声:“有在听吗?说句话。”
就在闻鹤山怀疑自己打错电话,想要说句“对不起,打错电话了。”就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电话里就传出不同的声音,很平和的声音:“你又拿我的手机,有人打电话,谁打过来的,电话给我。”
“有事吗?”很清晰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
“你好,是王姐吗?我是来租房的,在张贴的告示里看到你要出租房子,我就打电话过来,想要问问。”闻鹤山说道,手里的旅行袋勒的他的手掌心发红发胀。
“嗯——”长长的拉长音,像是被直接抽出的竹芯,拉出刺耳的声音,闻鹤山被这样的声音吓住,以为是没办法租到房,或是房已经被租满了。
“可以,大概什么时候看房?”电话里的拉长音骤然断裂,传出询问的声音,很平淡也很温和。
“现在可以吗?”闻鹤山询问道,声音里有着小心翼翼。
“可以,你来告示上写的地址找我。”电话里的声音似乎离远一些,还传出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
闻鹤山听到回话轻轻地松了口气,他等那边挂断电话,重新蓄力提起他的旅行袋,往街道的出口走去,寻着广告上的地址。
走到街道口,他确实不知道具体路线,走在路边,看到一位老人在路边卖包子,小摊车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香喷喷的包子,肉汁多。
他鼓起勇气,走过去,对着老人说道:“老奶奶,我卖两个包子。”他打算买完包子后问一下地址。
老奶奶没有立刻去装包子,而是看向闻鹤山手里的旅行袋,似乎是看出来他是刚到这座城市的。
拿起几个包子放进塑料袋里,递过去。
闻鹤山接过来,从自己的棉服口袋里掏出零钱,准备付钱,但是钱还没有拿出来的时候,老奶奶就出声:“不要钱,你吃着吧。”
他很不好意思,坚持还是要给钱,看着老奶奶衣服上的一些补丁,他知道都不容易,他生活不易,一些人又何尝不是。
“孩,不用,看你这行头就知道你是刚来这里的,自己可能都还没有安顿下来,能省就要省的。”老奶奶的声音很温和慈祥,像是在教导自己的孩子一般。
闻鹤山听着老奶奶关心的话语,有种难言的酸涩填满心间,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长辈的关怀,温温柔柔的,像是一潭泉水,包裹着身体,感受着泉水的温热。
闻鹤山最后没有在和奶奶争执,问出了地址,“奶奶,你知道这地方在哪里吗?”
他说着拿出那张他揭下来的广告,递给老奶奶看。
老奶奶眯着眼睛盯着那张广告,花白的头发被阳光抓住,像是被岁月染上柔和的颜色,淡淡的颜色,说不尽的柔情。
“这地方,我知道。”老奶奶的视线从广告上移开,对着闻鹤山说道。
“你从这条街的前面路口右转,大概一百米左右会看到一家火锅店,火锅店后方有一条小街,里面就是。”老奶奶说道,还继续拿着塑料袋装着包子,偷偷地塞进闻鹤山的口袋里。
闻鹤山感受到口袋里的动静,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风吹的,毕竟现在风还很大,吹的头发凌乱纷飞。
他在默默在脑子里记下来,在心里默念几遍,差不多可以背出来的时候就告别老奶奶:“奶奶,谢谢你。”
老奶奶没有说话,是一脸慈祥的笑容,那笑容在闻鹤山的往后时间里存在许久,反反复复的回想,也许吃多了苦味,生活还是愿意给自己一些甜味。
闻鹤山按照老奶奶给的的路线走到那条小街,按照房门号找到具体的地址。
他抬起手敲了敲铁门。
铁门泛着红锈色,敲起来的声音有些清脆,声音很响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像夕阳的到来可以知道夜晚即将到来。
铁门被打开,开门的是披着波浪的女人,女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你是……”女人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经常吸烟,他在门口闻到轻微的烟味。
“我是打电话找你租房的。”闻鹤山回道,他有些紧张,手掌心出汗。
女人视线扫过他,突然“哦——”一声,拉的很长,就像刚刚在电话里那样,显然是记起来打电话那件事。
“租房,房间在408,这是钥匙,自己走楼梯上去。”女人从身后不知哪里掏出一把钥匙,有些锈色。
“每月300,水电费自己交,先交定金二百。”女人说着伸出两根手指竖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闻鹤山点点头,从自己的旅行袋深处那处两张红色的纸钞,干脆地递给女人。
女人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眼底显现一些讶异,看着他手上提着的有些破旧的旅行袋和身上穿着的有些老旧的衣服,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闻鹤山接过钥匙,提着旅行袋往旁边的楼道走去。
推开门,一层灰尘就铺下来,他猛的往后退几步,避开那要落到他身上的灰尘,等灰尘散的差不多,他才进门。
楼道里很黑,他摸索着墙面,感觉到很细的痕迹,像是划痕。
找到按钮,打开灯,看到楼道的侧面的那面墙,上面写满红色的字,都是宣传广告,在上面还有几道很深的划痕。
他提着旅行袋往四楼走,楼道很黑,只有淡淡的光辉透过狭窄的窗子透进来,勉勉强强可以看见楼梯阶。
走到四楼,他穿过廊道,在廊道里听见剧烈的争吵声,男人粗暴的声音混合着女人尖利的声音,随即声音戛然而止,东西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响起。
争吵声,碎裂声,还有哭泣声,此起彼伏地在廊道里回荡。
闻鹤山听着这些声音找到自己的房间,拿着钥匙打开门,房间的面积很小,家具倒是挺齐全的,在客厅的中央有一小小的沙发,浴室的旁边就是厨房,紧紧挨着,浴室的旁边就是卧室,厨房被一块布遮挡着,但是浴室还是有一扇不算透明的门。
闻鹤山大概扫了几眼,就拖着步子往客厅走去,像是被重石压在肩膀上,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很累,身体很累,心里也很累。
躺在椅子上,他也没有胃口了,走到房间就将旅行袋丢在床上,拿出衣服就去洗澡。
一打开沐浴头,发现是冷水,可能热水还没有开始给这个房间供应,他应该出去打电话告诉王姐,但是他很累,累的只想躺在那张不算柔软的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他也不在乎,就这样洗着冷水澡。
出来后将旅行袋放在床边,他从旅行袋里拿出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疲倦瞬间涌上来,他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房间昏暗,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滴着,斑驳的窗户偶尔透出几缕阳光,在地面上落下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