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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桩 匿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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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信的事,林致远只告诉了王志勇和周秉义。
周秉义的反应很冷静:“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越到关键时候,越有人坐不住。林书记,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要被干扰。”
但王志勇很紧张。他调取了县委大院最近一周的所有监控,一帧一帧地看。送信的人确实伪装得很好——灰色连帽衫,黑色口罩,中等身材,走路时故意微微驼背。从传达室到县委大楼,避开了所有主要摄像头,只在两个死角被拍到模糊的背影。
“专业。”王志勇把截图放大,“你看他走路姿势,故意改变步态。帽衫是新的,标签都没撕。口罩是普通医用口罩,满大街都是。”
“能查到购买记录吗?”林致远问。
“正在查。但希望不大。”王志勇摇头,“平安县卖这种衣物的店有几十家,现金交易的话,根本无从查起。”
林致远盯着屏幕上的背影。这个人是谁?是赵新民的余党?还是其他利益受损者?或者……真的是身边人?
他想起信里的那句话:“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指多远?县委大院?县领导班子?还是……更近?
正想着,赵建国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林书记,食堂改革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供应商那边。”赵建国递过来一份报告,“三家供应商,有两家提出要涨价。理由是原材料成本上升,人工成本上升,还有……运输成本上升。”
“涨多少?”
“平均百分之十五。如果同意,每个学生每天要多花一块八,一个月多五十四,一年多六百五。全县四万两千名学生,一年多支出两千七百万。”
林致远皱起眉头:“当初招标的时候,不是签了三年固定价合同吗?”
“合同是签了,但供应商说那是‘战略合作价’,现在实在撑不住了。”赵建国苦笑,“他们还暗示,如果不涨价,可能会影响供应质量。”
“这是威胁?”
“差不多。”
林致远沉思片刻:“开个会。把供应商、学校代表、家长代表都请来,公开谈。”
“公开谈?”赵建国一愣,“那会不会……”
“会不会激化矛盾?”林致远接过话,“就是要激化矛盾,把问题摆到桌面上。供应商为什么敢威胁?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敢公开,觉得我们会妥协。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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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商协调会定在周五下午,县一中礼堂。
三家供应商的老总都来了,带着律师和财务。学校这边,赵建国带着十个校长代表。家长代表来了二十多个,有退休教师,有企业职工,也有普通农民。林致远坐在中间,周秉义作为观察员列席。
“开始吧。”林致远示意。
第一家供应商的老总姓陈,五十多岁,胖胖的,说话很客气:“林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家长,我们公司承蒙信任,负责全县三十所学校的食材配送。过去三个月,我们严格履约,保质保量。但现在确实遇到了实际困难……”
他列了一堆数据:猪肉价格上涨百分之二十,蔬菜上涨百分之十五,食用油上涨百分之十八,运输燃油上涨百分之二十五……“按原来的合同价,我们每个月亏损三十万。长期下去,公司撑不住啊。”
第二家供应商的说法大同小异。
第三家供应商的老总最年轻,姓王,四十出头,说话直接:“林书记,我们做生意讲诚信,但也要吃饭。当初投标的时候,为了中标,我们把价格压到了底线。现在成本涨成这样,再不调价,我们只能退出。”
会场气氛凝重。家长们交头接耳,校长们眉头紧锁。
林致远等他们说完,才开口:“三位老总说的困难,我理解。市场有波动,成本有变化,这很正常。但我有三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合同是你们自愿签的,具有法律效力。如果因为市场波动就要单方面修改,那合同的严肃性在哪?”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说成本上涨,有详细的数据支持吗?采购单、发票、物流凭证,能不能公开?让家长代表、学校代表一起核实?”
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学生食堂不是普通生意,是公益事业。赚钱可以,但不能赚黑心钱。如果你们觉得做不了,可以退出,我们重新招标。但我要提醒各位,如果因为你们的原因导致供应中断,影响了学生用餐,县里会依法追究责任。”
三个老总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林致远这么强硬。
陈总擦了擦汗:“林书记,我们不是要威胁,是真的困难……”
“困难可以商量。”林致远语气缓和了些,“如果确实有客观原因,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想办法。比如,县里能不能给一些补贴?学校能不能在别的地方节约开支?家长能不能理解适当调整?但这些,都要公开透明,都要大家同意。而不是你们说涨就涨,说不干就不干。”
他看向家长代表:“各位家长,你们的意见呢?”
一个退休教师站起来:“我孙子在一中读书,这三个月,伙食确实好了很多。孩子长个子了,脸色也好了。我们家长愿意多出点钱,但要有道理,要公开。不能稀里糊涂就涨了。”
一个农民家长站起来,说话很朴实:“林书记,我们农村人,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一天多一块八,一个月多五十多,对我们不是小数。但如果真是成本涨了,该出的我们出。就怕……就怕有人从中捞好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三个供应商的老总脸色更难看了。
林致远点点头:“这样吧,我们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由家长代表、学校代表、市场监管局、审计局组成。对三家供应商的成本进行核查。如果确实亏损,县里研究补贴办法。如果虚报成本,那就依法处理。各位觉得怎么样?”
“同意!”
“这样好!”
“公开透明!”
家长和校长纷纷表示支持。三个供应商老总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
散会后,陈总悄悄找到赵建国:“赵局,我们单独聊聊?”
赵建国看向林致远。林致远点点头。
两人走到礼堂角落。陈总压低声音:“赵局,涨价的事,不是我们要搞事。是……是有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赵建国心头一紧:“谁?”
“我不能说。”陈总苦笑,“但这个人,我们得罪不起。他说,如果我们不配合,以后在平安县就别想做生意了。”
“他让你们做什么?”
“先提涨价,制造压力。如果县里不同意,就找理由断供一两天,造成混乱。”陈总擦了擦汗,“赵局,我们都是小生意人,只想安稳赚钱。这种斗争,我们不想参与。但……但没办法啊。”
赵建国盯着他:“如果县里能保护你们呢?”
“怎么保护?”陈总摇头,“那个人,势力很大。赵新民倒了他都不怕,我们算什么?”
“你告诉我他是谁,县里就有办法。”
陈总犹豫了很久,终于凑到赵建国耳边,说了个名字。
赵建国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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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林致远听完赵建国的汇报,眉头紧锁。
“陈总说的。而且他说,其他两家供应商也收到了同样的‘指示’。”赵建国声音发颤,“林书记,如果真是他……那问题就严重了。”
林致远在办公室里踱步。那个人,他知道。县政协副主席,姓吴,吴明远。六十二岁,年底就要退休了。平时很低调,开会时很少发言,属于那种“老好人”型的干部。
赵新民案发后,县里很多人被查,但吴明远一直没事。大家都以为他是干净的。
现在看来,未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致远问,“食堂改革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分管教育。”
“我查了一下。”赵建国拿出一份材料,“三家供应商里,有两家跟吴明远有关系。陈总那个公司,吴明远的小舅子是第二大股东。王总那个公司,法人代表是吴明远的老部下。他们所谓的‘成本上涨’,很可能是在洗钱——把虚高的成本,变成利润,再分给背后的人。”
林致远明白了。食堂改革,断了某些人的财路。这些人不甘心,要反扑。而吴明远,可能是他们的代表,或者……更大势力的代理人。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林致远说,“继续调查,收集证据。特别是吴明远和供应商之间的资金往来,要查清楚。”
“那供应商那边……”
“稳住他们。”林致远想了想,“告诉陈总,县里会考虑他们的困难,但必须配合调查。如果他们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可以从宽处理。”
赵建国离开后,林致远给周秉义打了电话。
“周书记,平安县可能还有‘大鱼’。”
听完汇报,周秉义沉默了很久:“吴明远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他是赵新民提拔的,但一直很低调。赵新民案发后,我们对他进行过外围调查,没发现问题。”
“可能藏得深。”
“有可能。”周秉义顿了顿,“林书记,这件事要慎重。吴明远年底就退休了,如果现在动他,可能会有人说我们‘赶尽杀绝’。而且,没有确凿证据,动一个政协副主席,影响很大。”
“我明白。所以先调查,等证据确凿。”
“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周秉义提醒,“还有,你最近要格外小心。如果吴明远真是‘余党’的头目,那你就是他的眼中钉。匿名信,可能只是个开始。”
挂断电话,林致远站在窗前。天色已晚,县委大院里的路灯亮了,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
他想起刚来平安县时,一位老干部的话:“平安县像一棵老树,表面枝繁叶茂,根却烂了。你要治它,不能只砍枝叶,要挖根。但挖根的时候,要小心树倒下来砸到自己。”
现在,他挖到了更深层的根。
但这棵树,会不会倒?会不会砸到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挖下去。
因为不挖,这棵树迟早要死。挖了,还有重生的可能。
手机响了,是女儿。
“爸爸,我今天看新闻,说你们县又在抓坏人。你没事吧?”
“爸爸没事。”
“爸爸,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等爸爸忙完这一阵。”
“你总是说忙完这一阵。”女儿的声音低了下去,“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傻孩子,爸爸怎么会不要你们?”林致远鼻子一酸,“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等做完了,就能天天陪你了。”
“真的?”
“真的。爸爸保证。”
挂断电话,林致远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是的,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女儿的支持,有妻子的理解,有那么多信任他的干部和群众。
还有,他心里的那盏灯——那盏叫做“正义”的灯,虽然微弱,但永不熄灭。
夜深了。
平安县在夜色中沉睡。
但在某些角落,某些人还没睡。
他们在密谋,在算计,在准备下一场较量。
而林致远,也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困难多大。
他都会,战斗到底。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因为这是,一个共产党人的担当。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
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愿意做那个守望黎明的人。
无论长夜漫漫。
无论孤身一人。
因为总有人要守望。
因为总有人要相信——天,一定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