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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魂契 少年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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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睁开眼，眼前梦幻的白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天空。
是梦吗？
他心中生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下意识摸摸脖子和手腕，皮肤完整并无伤痕。他将心放进肚子里，又想起梦中那位仙人，脸颊飞上一抹红云。
不知何方仙人云游四方时入了他的梦，可还会再来？
莫名地，少年感到怅然若失。
“狗蛋，可算找着你了，一下午就躲在这儿偷懒是吧。”
精瘦黝黑的少年扒开草丛，一掌拍在他的背上。
“还好兄弟我仁义，把云水宗那边的人蒙混过去，不然你这个月的银钱就没了。”
铁牛环视四周，搓着胳膊嘟嘟囔囔：“怎么感觉这儿这么冷啊。”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少年拍拍身上的灰尘，跟铁牛并肩往石头村的方向走。
“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一个仙人，生得极美。”
“比云水宗的瑶华长老还美吗？”
“美上千倍万倍。”少年摇摇头，“不对，云水宗的人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哈哈哈哈哈，狗蛋你可真会说大话。瑶华长老可是北境最美的人了。”
少年急忙争辩：“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不似凡俗，身上就像蒙了一层光，你一看就知道了。”
铁牛脚步顿住，少年差点撞在他身上。他痛得呲牙，锤了对方一拳，目光沿着铁牛的视线方向看去。
“怎么突然不动啊你…”
呼吸凝滞在空气中，梦里的仙人骤然闯进他的视线。
她一袭蓝白仙袍静立屋旁，身形单薄却挺拔，墨发只束有一条冰丝绦。
眼神疏离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眼，却在看到他时嘴角微微勾起。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撞了一下，剧烈的跳动声在少年的胸腔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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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而简朴的茅屋里，瘸了一只脚的木桌旁，整齐坐了三个人。
陆村长手拄拐杖，苍老的脸上满是恭敬。
“家中只有这种粗劣茶水，还请仙人不要嫌弃。”
端起茶杯，楚梨面不改色地喝下，目光落在对面坐立难安的少年身上。
他像是鸟窝里的雏鸟，试探性地将头探出，好奇打量，又在被她发现时，嗖地收回视线。
没功夫在乎他的小心思，楚梨淡漠开口：“我此次的目的刚才已经说过，我与这个少年有缘，想收他为徒。”
村长面目慈祥：“仙人肯收徒，是狗蛋的福气。狗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愿意？”
出乎意料的，少年并没有立刻答应。
桌下的手搅着衣摆，他犹豫吞吐着：“为什么会选我？”
他确实有灵根，却是个最废物的五灵根，连吸收灵气都做不到。
楚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因为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少年的眼眸顿时亮了：“下午果然是仙人……”
“那是梦。”楚梨果断打断他的话，强行扭曲事实，“我入了你的梦，梦中我有意攻击你，而你表现出了优秀的应对能力，机灵敏锐，很有天赋。”
系统不禁扶额，宿主不愧是一心只有修炼的卷王，技能点完全没点在人际关系上，这种谎话究竟有谁会信啊。
少年露出激动的神情：“我就知道！”
系统：……
假如少年身后长了尾巴，此刻一定欢快地摇了起来。他脸颊微红，眼巴巴地看着心心念念的仙人。
“仙人，我愿意的。无论多大的苦我都能吃，只要您让我跟着您。”
对于他的识相，楚梨很是满意：“既然如此，回去净身焚香，明日午时我们结契。”
傍晚的河溪中，溅起的水花伴着两个少年打赤膊的身影。
少年认真地擦洗身上的每一处，因常年在灵脉上挖矿，他的皮肤粗糙，发尾经常干枯断裂。他从陆二娘那里借来了桃花皂角，据说是城里最近流行的东西，比寻常皂角香气浓郁很多。
铁牛草草洗完，上岸甩干水珠，对着少年嚷：“狗蛋，那你以后成了仙人，还会回来吗？”
“回啊，这里是我的家。”少年理所当然道。
“可是你是村长捡回来的，你不去找你爹娘吗？如果是仙人的话，很快就能找到吧。”
少年不甚在意地嗤笑一声，目光冰冷：“他们都抛弃我了，我还回去干嘛，我可不想作践自己。”
“哎呦呦，真该让你师傅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别人不知道你什么德性，我还能不知道？”铁牛睨他一眼。
少年只听到了“师傅”两个字，耳廓顿时染红：“她还不是我师傅呢，你别这么叫。”
“得了吧，你要是长了翅膀，现在就能飞去村东头！”
村东头有座废弃的庙宇，村长让人收拾了庙殿，铺上柔软的蒲草和布团，供楚梨打坐休息。
庙宇的院子中有棵高大的槐树，树干萎靡，寸叶不生。楚梨抚摸上粗糙干瘪的树皮，疑惑道：“此树至少活了五百年，却一丝灵气也无。”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黑山矿脉上，相距不过几里，一处灵气浓郁到生出矿脉，一处却毫无生机。
“宿主是在怀疑云水宗的人？”
楚梨颔首：“《斩仙》中写男主在石头村长大，幼年备受欺凌。可我见村中民风淳朴，不似欺凌之人。”
系统顿时眼睛放光：“宿主可是要出手相助？”
它滔滔不绝：“按照原书所写，男主陆时澜阳光爽朗，重情重义。根据好感系统调研，这类男主最喜欢的类型是气质优雅亲和的天才少女，倘若宿主在他年少时给予温暖，定会成为他白月光般的存在！”
楚梨轻吐两个字：“做梦。”
她一挥衣袖，入了庙宇，寒冰一般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明日午时就是他的死期。”
午时乃一天中阳气最重之时，宜拜天祭地。
村东庙宇院中，少年身穿浅蓝布衫，头束同色发带，身形挺拔，将三柱长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院中的香炉里，算作拜了天地。
几步外，楚梨静坐于蒲团之上，神色淡漠：“我并无师门，省掉拜祖师的环节。”
“是。”
少年撩起衣袍跪下，额头轻触土地，行三拜九叩之礼。他双手高高举起，木质托盘中呈着凡米、陈茶、猪肉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按理说，该是灵米、灵茶和灵兽肉的，可他一样都没有。
他紧张地舔舔干涩的嘴唇，怕师傅不愿接受他的束脩礼。
楚梨看都没看一眼，意念微动，径直将礼收进储物袋。
“来我身边。”她声如玉珠落地。
少年乖巧膝行上前，仰起一张温顺的脸。微凉纤细的手指点在他的额头，凝出一滴额间血。他有些疼，却仍然注视着她的眼睛。
原来师傅的眼睛并不如他一般是纯黑色，而是晶莹的淡蓝，像一块剔透的宝石。
楚梨将自己的额间血与他的融合，虚空绘制一道契约纹。
血珠纹丝不动，楚梨不动声色地轻啧了一声。
主仆契约竟然签订不了吗？那灵兽契约呢？奴契呢？夺舍契呢？
一连画了数道符，皆毫无作用。楚梨面色一沉，不情不愿地绘制了师徒契约纹。
交融的血珠瞬间红光大放，化作一缕印记飞入少年额间，隐入皮肤。
少年不知道的是，寻常拜师只需指尖血或舌尖血。而额间血包含修士的一丝神魂，不可轻易取出。
以神魂为契，立誓天道见证，从此神魂中就被烙印下对方的印记，哪怕轮回也不能磨灭。只有认定宿命中唯一的亲传弟子，才会以魂契为誓。
丹田处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雾气，清楚感受到对方在自己体内留下痕迹，少年的脸颊因开心而泛红。他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左脸一个浅浅的梨涡，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师傅？”
楚梨全身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丹田处，蓝雾围着混沌珠的位置盘旋不已，她随口应了声：“嗯。”
少年雀跃得想飞起来，他揪着衣摆，眼睛亮晶晶的：“师傅给我起个名字好不好？”
他在书上读过，行过拜师礼后师傅会授物赐名，他不在乎什么功法丹药，但想要一个名字。
无父无母又怎样，他有师傅啊！
蓝雾终于突破金光防护，顺着缝隙找到了混沌珠。楚梨勾起一抹笑容，以双方神魂为系，下令催动混沌珠离体。
“到此为止了，陆时澜。”
混沌珠纹丝未动。
“这是怎么回事？”楚梨面色阴沉。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混沌珠，但楚梨知道它是仙界至宝，哪怕并非流光溢彩仙芒大放，至少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灰扑扑的，像个村里孩童手中再普通不过的弹珠。她费了这么大劲，连神魂师徒契都签了，可不是为了一个死掉的破珠子。
系统颤巍巍发言：“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混沌珠，可能是还没有唤醒吧，所以只有护主本能，却无法听从命令。”
“如何唤醒？”楚梨快要按捺不住怒气。
系统赶快翻开《斩仙》，哆哆嗦嗦道：“书中写男主幼年在石头村长大，后来颠沛流离自行修炼，直到偶然闯入殒仙之地取得先天道骨，自此修为一日千里，疑似混沌珠发力。”
怒气顿时烟消云散，楚梨陷入沉默。
殒仙之地她在三十年前去过，那里确实有先天道骨，被她挖了安进自己的身体里，怕是早就和血肉灵气融为一体了。
“还有呢？”她有些不自在地发问。
书页哗哗作响，系统又找到一个关键节点：“然后男主去了灵犀古墟，在哪里找到了先天本源！”
“这个被我吞了，还有其他的吗？”
“绝魂幽谷的幽冥玄晶！蓬莱仙洲的白泽神玉！”
“被我炼化了。”
“万药仙谷、瑶池灵渊的三千年玉露草、九品混沌莲，还有太古神山的淬骨龙血芝！”
“全都吃了。”
系统默默地合上书。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楚梨不禁扶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书中难道就没直接提起混沌珠吗？”
系统悻悻道：“男主前期不知道自己有混沌珠，直到修为大涨才发现，可那时混沌珠已经属于苏醒状态了。”
好，很好。也就是说，书中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一样宝物唤醒的混沌珠，但是凡是有可能的宝物，都被她提前抢了。楚梨快被自己气笑了，指尖掐进掌心，气不打一处来。
跪在一旁的陆时澜还没欣喜于自己有了新的名字，就看见师傅神色微变，沉默不语，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冷笑。他担心地伸手，想触碰她渗出血迹的掌心，反被一股灵气弹倒在地。
“别碰我。”
楚梨起身，衣袍翻飞，看着他的眸光冷得像那天梦中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