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信》冰秋海棠

41、求婚准备 这枚戒指，

　　凌晨两点，设计院的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宋墨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CAD线条，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的右手握着鼠标，机械地移动着光标，但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那个即将交付的商业综合体项目，而是一个名为“Project E”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张精心绘制的求婚现场平面图。
　　“这里放花艺，要用那种香槟色的玫瑰，不能太艳，婉清不喜欢俗气。”
　　“灯光要暖色调，3000K色温，太白了没有氛围。”
　　“音响设备的位置……得藏在书架后面，不能穿帮。”
　　宋墨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图纸上标注着尺寸。作为一名建筑师，他习惯了用毫米来衡量世界，习惯了让所有结构都严丝合缝。但这一次，他的“工程”没有任何规范可循，他唯一的标准，是刘婉清那颗敏感而细腻的心。
　　“宋墨，你怎么还不睡？”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他迅速按下了Alt+Tab，将那个名为“Project E”的界面切到了后台，屏幕上瞬间变回了枯燥的建筑立面图。
　　刘婉清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有些起球的粉色睡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吓死我了。”宋墨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楼下等我吗？”
　　“我看你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刘婉清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角，目光狐疑地扫视着屏幕，“这么晚了还在画图？明天不是休息吗？”
　　“嗯……甲方临时要改个节点。”宋墨心虚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你先回去吧，我弄完这点就睡。”
　　刘婉清没有立刻走。她绕到宋墨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宋墨，你最近怪怪的。”
　　“哪有？”宋墨身体僵硬了一下。
　　“你最近总是背着我接电话，手机也不离身，连洗澡都带着。而且……”刘婉清顿了顿，“你昨晚做梦都在喊什么‘戒指’、‘尺寸’之类的。”
　　宋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看来这几天精神绷得太紧了，连梦话都漏了馅。
　　“那是……我在帮大伟看钻戒。他不是在追那个谁吗？让我帮忙参谋参谋。”宋墨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转过身，抱住刘婉清的腰，“怎么，吃醋了？”
　　“谁吃醋了。”刘婉清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散，“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傻瓜。”宋墨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除了想早点把这个项目做完，带你去旅游，我还能想什么？”
　　“真的？”
　　“比珍珠还真。”
　　刘婉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最后似乎相信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快点弄完，回家睡觉。被子都给你暖好了。”
　　“好，马上。”
　　看着刘婉清离开的背影，宋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杯热牛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巨大的焦虑淹没。
　　还有两周。
　　距离他计划的那个日子，只剩下两周了。
　　而现在的进度，简直是一团糟。
　　第二天是周六，宋墨借口去公司加班，实际上却跑到了城市另一头的花卉市场。
　　他的计划是：在刘婉清生日那天，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草坪上，给她一个惊喜。
　　听起来很浪漫，对吧？
　　但执行起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花卉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宋墨穿着他那件剪裁得体的风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刘婉清喜欢的花材。
　　“老板，我要这种洋桔梗。”宋墨指着一盆淡紫色的花，“要那种半开的，花苞要饱满，不能有黑边。”
　　花店老板是个穿着雨靴的大姐，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小伙子，花是活的，哪能挑得那么细？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宋墨皱起眉头，职业病犯了，“这一盆的叶子有点发黄，那一盆的花型不对称。我要的是那种……看起来像莫奈画里的感觉。”
　　“莫奈是谁？卖花的那个？”老板翻了个白眼，“你要那种感觉，去花艺工作室定啊，那是高端定制，我这只有批发价。”
　　宋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在花市里转悠。
　　为了找到那种特定的“香槟色”，他已经跑了三家店。
　　接着是戒指。
　　昨晚虽然用“帮大伟看”糊弄过去了，但今天他必须去把正事办了。
　　他来到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级珠宝店。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求？”柜姐微笑着迎上来。
　　“我想看求婚戒指。”宋墨直截了当。
　　“好的，这边请。请问您的预算是多少？女方的手寸大概是多少？”
　　宋墨愣住了。
　　手寸？
　　他只知道刘婉清平时戴S925银的戒指，尺寸大概是12号，但那都是些几十块钱的装饰品。真正的钻戒，能一样吗？
　　“她……手指比较细。”宋墨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细？”
　　柜姐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先生，建议您带女方来试戴，或者您拿一张她平时戴的戒指来比对。”
　　“不行。”宋墨立刻拒绝，“这是惊喜，不能让她知道。”
　　“那……您可以趁她睡觉的时候量一下，或者拿她的一根头发去编个绳……”
　　宋墨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他看着柜台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戒指，突然觉得它们像是一个个嘲笑他的眼睛。
　　他是个建筑师，他设计过几十层的高楼，计算过复杂的承重结构，可现在，他却连一个小小的指圈尺寸都搞不定。
　　“先生，其实您可以买那种活口的戒托，到时候再调整。”柜姐看出了他的窘迫，贴心地建议。
　　宋墨如释重负：“好，就活口的。款式要简约，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碎钻。要显大，但不要浮夸。”
　　“明白了，经典六爪，经典款。”
　　柜姐拿出一个托盘。
　　宋墨看着那些戒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刘婉清的手。
　　那是一双握笔的手，中指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双手曾经在他疲惫时给他按摩，在他失落时紧紧握住他。
　　这枚戒指，要套住这双手一辈子。
　　“就这个吧。”他指着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切工极好的钻戒。
　　刷卡的时候，宋墨看了一眼余额。
　　那是他工作这几年所有的积蓄，加上最近接私活赚的钱，几乎掏空了家底。
　　刷卡机吐出一长条小票，宋墨把它折好，放进钱包的最里层。
　　那一刻，他没有心疼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搞定了戒指和花材的初步筛选，宋墨觉得事情应该简单点了。
　　但他忘了，求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还需要“气氛组”。
　　周日晚上，宋墨把大伟和阿杰叫到了家里。刘婉清被他以“公司团建”为由支去了闺蜜家过夜。
　　三个大男人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啤酒和烧烤。
　　“老大，你真决定了？”大伟手里抓着一串羊肉串，一脸震惊，“这就要把自己给卖了？”
　　“滚蛋。”宋墨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我是去追求幸福，不是去坐牢。”
　　“那你叫我们来干嘛？单纯为了蹭饭？”阿杰笑着打开一罐啤酒。
　　“帮我彩排。”宋墨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流程表，严肃得像是在开项目启动会，“下周六下午四点，在滨江公园。我需要你们帮我布置现场，还要帮我挡住路人，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钻戒。
　　“帮我保管这个，直到那一刻。”
　　大伟和阿杰凑过来，发出一阵“哇塞”的惊叹声。
　　“卧槽，这得多少钱？鸽子蛋啊！”
　　“别废话，稳重点。”宋墨瞪了他们一眼，“还有，到时候我要念一段誓词。你们帮我听听，有没有什么毛病。”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婉清，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想和你一起，把日子过成诗……”
　　刚念了两句，大伟就忍不住喷出了啤酒。
　　“噗——老大，你这太肉麻了！真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文绉绉了。”阿杰也摇头，“这不像你。你是宋墨，是那个连买个菜都要列Excel表格的宋墨。你得说点实在的。”
　　“实在的？”宋墨愣住了，“比如？”
　　“比如……‘以后家里的碗我洗，地我拖，钱归你管，我归你管’。”大伟模仿着宋墨的语气。
　　“或者‘虽然我不懂浪漫，但我会用我的一生，为你搭建一个遮风挡雨的家’。”阿杰补充道。
　　宋墨听着，若有所思。
　　他看着那张纸，突然觉得自己写的那些辞藻确实太虚了。
　　刘婉清不需要诗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伴侣。
　　“行，那我改改。”宋墨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过老大，”大伟突然正色道，“你确定婉清会答应吗？”
　　“什么答不答应？肯定答应啊！”阿杰说。
　　“不是，我是说……”大伟压低声音，“你们同居也半年了，激情期早过了。现在求婚，会不会让她觉得……你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者是为了省房租？”
　　宋墨沉默了。
　　这也是他最近最焦虑的问题。
　　同居生活磨平了棱角，也掩盖了心跳。他们现在更像是亲人，而不是恋人。
　　他真的还能给她那种“心动”的感觉吗？
　　“我要做的，就是让她重新心动。”宋墨拿起啤酒罐，狠狠灌了一口，“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让她知道，宋墨爱刘婉清，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接下来的两周，宋墨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为了让刘婉清相信他那天真的在“加班”，他甚至伪造了一份假的排班表。
　　为了不让刘婉清发现他藏在衣柜深处的戒指，他特意买了一把新的指纹锁挂在柜门上，谎称是为了防潮。
　　为了练习求婚时的走位，他每天下班后都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到半夜，数着路灯，想象着刘婉清走来的样子。
　　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甚至开始出现幻听。
　　有一次，他在公司开会，老板在上面讲PPT，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那天下雨怎么办？有没有备选场地？B计划是咖啡馆，C计划是家里……”
　　“宋墨！宋墨！”老板敲着桌子。
　　“啊？在。”宋墨猛地站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我刚才问你这个方案的成本控制怎么做！”
　　“呃……成本控制……”宋墨脑子一片空白，“我觉得……浪漫是无价的，但是花材可以……货比三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同事们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宋墨尴尬地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婉清发来的微信：“老公，今晚想吃什么？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看着屏幕上那个“老公”的称呼，宋墨的心里一阵酸涩。
　　他在骗她。
　　他在用无数个谎言，去编织一个最大的真相。
　　这种分裂感让他痛苦，但也让他更加坚定。
　　那天晚上回家，他看着刘婉清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怎么了？”刘婉清有些惊讶，“今天这么粘人？”
　　“没事，就是觉得……有你真好。”宋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傻瓜。”刘婉清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宋墨没有松手。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再等等，婉清。再等等。等我把这一切都准备好，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爱，都捧到你面前。
　　第五节：暴风雨前的宁静
　　求婚的前一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宋墨正在公园踩点，确认音响设备的摆放位置。
　　突然，天空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宋墨慌了。
　　他看着原本计划好的草坪，瞬间变成了泥潭。花艺师刚送来的鲜花如果淋了雨就全毁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在雨里团团转，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刘婉清。
　　“宋墨，你在哪？我看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宋墨看着手机屏幕，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在……公司在外面见客户。”他撒谎道，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快点回来吧，别淋湿了。”
　　“好。”
　　挂了电话，宋墨站在雨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难道真的要启用B计划？在家里求婚？
　　可是家里的空间太小，没有那种开阔的视野，也没有他们初次约会时的回忆。
　　“不行。”宋墨咬了咬牙，“不能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大伟的电话。
　　“大伟，马上带几个人过来！带上帐篷！所有的设备都要防水处理！快！”
　　“老大，下雨了还搞？婉清会出来的吧？”
　　“她不出来。我会想办法让她出来。”宋墨的眼神变得狠厉，“就算下刀子，我也要在泥地里给她跪下。”
　　挂断电话，宋墨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雨幕。
　　他要回家。
　　他要去稳住刘婉清，不能让她发现外面的异常，更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慌乱。
　　回到家时，宋墨已经成了落汤鸡。
　　“天哪！你怎么淋成这样？”刘婉清吓坏了，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不是说见客户吗？怎么不带伞？”
　　“跑得太急，忘了。”宋墨哆哆嗦嗦地说，牙齿都在打颤。
　　“快去洗澡！我给你煮姜汤！”刘婉清一边骂他一边把他推进浴室。
　　浴室里，热气腾腾。
　　宋墨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刘婉清忙碌的声音，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累，好辛苦。
　　但他不能停。
　　明天。
　　就在明天。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给刘婉清一个完美的求婚。
　　夜深了。
　　刘婉清已经睡熟了。
　　宋墨却毫无睡意。
　　他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那把亮黄色的椅子依旧放在阳台上，旁边是那盆琴叶榕。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仿佛看到了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争吵，到后来的磨合。
　　从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到为了对方的梦想倾其所有。
　　这把椅子，见证了他们的真实。
　　这盆榕树，见证了他们的成长。
　　宋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
　　钻戒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拿起戒指，对着空气，单膝跪下。
　　“刘婉清。”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我知道我不完美。我有洁癖，我强迫症，我工作忙起来会忽略你。我也许给不了你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我会用我的全部，去守护你的天真。”
　　“你愿意……嫁给我吗？”
　　空气里只有风声。
　　宋墨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起来。
　　他的膝盖有些疼，但心却是热的。
　　明天。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要在这个姿势下，听到那句“我愿意”。
　　他站起身，把戒指放回盒子，藏回衣柜深处。
　　回到床上，他从背后抱住刘婉清。
　　刘婉清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宋墨……”她呢喃着。
　　“我在。”宋墨吻了吻她的额头。
　　“明天……我们去哪？”
　　“明天……”宋墨看着窗外的雨停后的星空，“明天，我们去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