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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甜蜜与暗流 他们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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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斑驳地洒在枕头上。
刘婉清是被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宋墨正蹲在阳台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吸尘器,对着那盆绿萝的叶片进行“深度清洁”。
“宋墨……你在干嘛?”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啦?”宋墨回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兴奋,“我在给绿植做SPA。你看,叶子上有灰尘,会影响光合作用的。”
刘婉清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
自从上次因为“整洁问题”吵了一架后,宋墨似乎矫枉过正,把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上升到了“强迫症晚期”的地步。他最近迷上了各种家居博主的“伪精致”生活——每天必须手冲咖啡,床单必须每周三换,连垃圾桶都要套两层袋子以防渗漏。
“别弄了,那盆绿萝都快被你薅秃了。”刘婉清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
“这叫仪式感。”宋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为了庆祝我们同居满三个月,我决定今天早餐升级。”
“升级?还是番茄炒蛋吗?”刘婉清挤着牙膏,含糊不清地问。
“肤浅。”宋墨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今天吃班尼迪克蛋。我刚在网上买了水波蛋模具,还有荷兰酱的粉。”
刘婉清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心里的柔软被触动了一下。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尝尝大厨的手艺。”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
半小时后,餐桌上摆着两盘……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料理。
蛋白有些散了,蛋黄虽然流心了,但看起来像是“泥石流”现场。至于那个所谓的荷兰酱,因为火候没掌握好,稍微有点结块。
宋墨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模具好像不太好用。”
刘婉清拿起叉子,切了一块面包蘸着酱汁放进嘴里。味道其实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比外卖健康得多,但卖相确实不敢恭维。
“好吃吗?”宋墨紧张地盯着她。
“好吃。”刘婉清咽下去,认真地点头,“很有……家的味道。”
宋墨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不服气:“等我练练,下次一定做出ins风的大片。”
刘婉清看着他努力维持自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同居的真实写照:没有滤镜,没有精修,只有一地鸡毛后的相视一笑。
如果说早餐只是小插曲,那么下午的“椅子风波”则是一场真正的遭遇战。
起因是刘婉清买了一把椅子。
不是那种昂贵的实木椅,而是宜家的一款打折款折叠椅,只要九十九块钱。她觉得放在阳台上晒太阳用刚刚好,轻便又便宜。
当她哼着歌把椅子组装好,摆在阳台正中央时,宋墨回来了。
他刚结束一个项目的汇报,满脸疲惫,但当他看到那把亮黄色的折叠椅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他指着椅子,语气冰冷。
“椅子啊。”刘婉清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手里的水壶,“我看阳台空荡荡的,就买了一把。很便宜,才九十九……”
“我知道便宜。”宋墨打断了她,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这是他生气的信号,“我是问,你买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一把椅子而已,至于吗?”刘婉清皱起眉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连买个椅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不是权利的问题,是审美和规划的问题!”宋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看看这个颜色,亮黄色?我们家的主色调是米白和原木色,你放这么个东西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像不像路边摊?”
“路边摊怎么了?”刘婉清的火气也上来了,“路边摊的东西就不能用吗?宋墨,你是不是觉得我买的东西都配不上你的‘高级感’?你嫌弃我穷酸?”
“我没有嫌弃你!”宋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是在维护这个家的品质!我们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吗?如果随便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搬,那和住贫民窟有什么区别?”
“贫民窟?”刘婉清冷笑一声,眼眶红了,“宋墨,你别忘了,这房子的房租是我们AA的。我花我自己的钱,买一把我自己喜欢的椅子,怎么就成了破坏品质?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符合你标准的东西才配存在?”
她指着那把椅子,声音颤抖:“这把椅子坐着很舒服,很轻,我想把它搬到卧室就搬到卧室,想搬到客厅就搬到客厅。它不贵,但它实用。就像我一样,可能不够‘精致’,不够‘高级’,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宋墨愣住了。
他看着刘婉清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那股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
他意识到,自己把工作的压力带回了家,并且把对“完美设计”的偏执,强加在了刘婉清身上。他在潜意识里,确实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甚至打量着他们的生活。
“对不起。”宋墨走上前,想要抱她,却被刘婉清躲开了。
“别碰我。”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不想理你。”
她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宋墨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把刺眼的亮黄色椅子。
夕阳的余晖照在椅子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突然觉得,这把椅子其实也没那么难看。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极了此刻被排斥在门外的他。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椅子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surprisingly 舒适。
“原来……坐着确实挺舒服的。”他喃喃自语。
冷战持续到了晚上。
两人虽然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空气仿佛凝固了。宋墨在书房改图,刘婉清在卧室刷题,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深夜十一点,宋墨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设计院的王院长打来的。
“宋墨啊,还没睡吧?”王院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有个急事。明天早上有个甲方要来视察,点名要看之前的那个商业综合体方案。但是那个方案的渲染图出了点问题,材质贴图全丢了。你明天早上八点前能赶过来修复一下吗?”
宋墨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王院,明天早上……有点困难。我……”
“小宋啊,这个项目对你转正很重要。甲方是大客户,如果明天拿不出东西,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王院长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辛苦,但关键时刻得顶住啊。”
宋墨沉默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宋墨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婉清,我要出去一趟。院里有点急事。”
门内没有声音。
“我可能要在公司通宵,明天早上才能回来。早饭在锅里,你记得吃。”
依旧没有回应。
宋墨心里有些失落,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他换好衣服,拿起包,轻轻打开大门。
就在他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卧室的门开了。
“这么晚了去哪?”刘婉清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倔强。
“公司有事,要去加班。”宋墨老实回答。
“又是公司。”刘婉清咬了咬嘴唇,“宋墨,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不是。”宋墨转过身,看着她,“是真的有急事。那个项目关系到我能不能转正。如果我搞砸了,可能实习期就白干了。”
刘婉清愣住了。
她知道宋墨有多看重这份工作。为了这个转正名额,他这几个月几乎住在公司,熬夜画图是家常便饭。
“那……那你注意安全。”她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开车慢点。”
“嗯。”宋墨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刘婉清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把亮黄色的椅子。
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椅子依旧很舒服,但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想起宋墨刚才疲惫的眼神,想起他为了这个家付出的努力。那把椅子真的那么重要吗?真的值得为此吵架吗?
“傻瓜。”她骂了自己一句。
她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宋墨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和一份生煎包。
备注上写着:送给最辛苦的建筑师,记得趁热吃。
凌晨三点,设计院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宋墨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几乎要流泪。材质贴图修复起来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因为源文件版本不兼容,他不得不重新调整每一个材质的参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婉清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把亮黄色的椅子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写着:“椅子说它不生气了,你快点回来。”
宋墨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突然热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婉清的电话。
“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等你。”刘婉清的声音很轻,“做完了吗?”
“快了。”宋墨深吸一口气,仿佛吸入了她的力量,“婉清,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那把椅子……其实挺好看的。像个……像个跳跃的音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宋墨,你的比喻真的很烂。”
“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宋墨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买地毯。你想买什么颜色的就买什么颜色的。哪怕是荧光粉,我也给你铺上。”
“谁要荧光粉啊,丑死了。”刘婉清嗔怪道,“我要买那种毛茸茸的,白色的,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好,买。都买。”
“还有,”刘婉清顿了顿,“宋墨,不管工作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我不需要你赚多少钱,我只需要你健康。”
宋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挂了电话,宋墨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敲击键盘的速度快了起来,原本枯燥的代码和参数,此刻仿佛都变成了通往未来的阶梯。
早上六点,天蒙蒙亮。
宋墨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把渲染图发给了王院长。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粥香扑面而来。
刘婉清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头枕着手臂,旁边放着那把亮黄色的椅子。
宋墨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
刘婉清迷迷糊糊地醒了,看见是他,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宋墨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粥在锅里,热一下再吃。”刘婉清嘟囔着,又睡了过去。
宋墨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谢谢你,我的女孩。”
同居生活,就像是在走钢丝。
左边是甜蜜的浪漫,右边是现实的琐碎。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争吵的深渊。但只要两个人手牵手,就能在摇晃中找到平衡。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默契地不再提那把椅子的事。
宋墨依旧每天早出晚归,但无论多忙,他都会给刘婉清发一条“早安”和“晚安”。
刘婉清也依旧每天在家复习,但她开始学着整理房间,把书归类放好,不再让茶几变成“知识的山峰”。
周五晚上,宋墨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子。
“这是什么?”刘婉清好奇地凑过去。
“礼物。”宋墨神秘一笑,“为了庆祝我们‘椅子风波’的和平解决。”
刘婉清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是一盆新的绿植——一盆造型优美的琴叶榕。
“我看阳台那个角落空着也是空着,就买了这个。”宋墨挠了挠头,“我知道你喜欢绿色,而且琴叶榕寓意好,象征着‘重要的意义’。”
刘婉清看着那盆琴叶榕,又看了看宋墨。
“宋墨,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什么?”
“暗示我‘重要’?”
宋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你很重要。比那个破项目,比那个该死的转正,都重要。”
他走过去,抱住她。
“婉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把我们的房租模式改一下。”宋墨认真地说,“以后房租我出,你专心复习。我不想让你有压力,也不想让你觉得在这个家里是‘寄人篱下’。这是我们的家,我想给你最好的支持。”
刘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宋墨打断了她,“我现在虽然工资不高,但养这个家还是没问题的。等你考上研,以后赚了大钱,再养我也不迟。”
刘婉清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啊。那你要说话算话。以后要是嫌弃我乱买东西,我就……我就把你赶出去。”
“遵命,女王大人。”
夜又深了。
阳台上,那把亮黄色的椅子和那盆高大的琴叶榕并排立着。
一个鲜艳活泼,一个沉稳内敛。
它们在月光下相映成趣,就像宋墨和刘婉清。
他们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习惯,甚至不同的价值观。
但正是这些不同,让他们在碰撞中更加了解彼此,在磨合中更加深爱对方。
同居生活,不仅仅是身体的靠近,更是灵魂的交融。
它剥去了爱情的滤镜,露出了生活的底色。
但这底色,不是灰暗的,而是温暖的。
因为它是由无数个争吵、拥抱、理解和包容编织而成的。
宋墨和刘婉清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宋墨。”
“嗯?”
“明天我们去超市吧。”
“好,买什么?”
“买那个荧光粉的地毯。”
“……真的吗?”
“骗你的。买白色的,毛茸茸的。”
“好。听你的。”
月光洒在窗台上,温柔而静谧。
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两颗年轻的心,正在慢慢地,长成彼此最契合的形状。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