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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惊喜现身 只要心里有 ...

  •   苏黎世的冬天,比想象中来得更加凛冽。
      利马特河(Limmat River)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只高傲的白天鹅,河岸两旁的建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呈现出一种冷峻而肃穆的灰白色调。
      宋墨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那是刘婉清在大二那年冬天亲手织给他的。围巾的边缘已经有些起球了,但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它依然像一团温热的火,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宋,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同学马可的声音。马可是一个热情的瑞士男孩,手里拿着两杯热红酒。
      “没什么。”宋墨接过酒杯,呼出一口白气,“只是觉得这里的雪,和家乡的不太一样。”
      “这里的雪更硬,更冷。”马可耸了耸肩,“不过,圣诞节快到了,整个城市都会变得很浪漫。宋,你不打算邀请你的女朋友过来吗?听说中国的春节也快到了。”
      宋墨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春节。
      那是他来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的第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他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吸收着这里的一切。他在图书馆里通宵达旦地研究赫尔佐格和德梅隆的构造细节,在模型室里为了一个节点的受力分析争得面红耳赤,在寒风中背着相机穿梭于老城区的街巷,记录那些百年的建筑肌理。
      他的生活充实到了极致,也孤独到了极致。
      他和刘婉清之间,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通常是他刚醒来,收到她睡前的晚安;或者是他准备去食堂吃晚饭,收到她刚起床的早安。他们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的时空里,靠着手机屏幕里那微弱的信号,维系着彼此的体温。
      “她……很忙。”宋墨低声说道,眼神看向河对岸那座古老的苏黎世大教堂,“她在准备考研,最后冲刺阶段。”
      “真可惜。”马可喝了一口酒,“爱是需要陪伴的,尤其是在冬天。”
      宋墨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爱需要陪伴。
      但他更知道,现在的分离,是为了将来更长久的相守。他答应过她,要成为更优秀的建筑师回去找她。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刘婉清昨晚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堆高高的复习资料,旁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配文是:“今天背了五十个名词解释,脑子要炸了。宋墨,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
      宋墨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我也想你了,婉清。”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而是一条短信。
      “宋墨,今晚有空吗?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发件人:婉清。
      宋墨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惊喜?
      她不是应该在图书馆里刷题吗?她不是说要闭关直到考试结束吗?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从这里飞回北京要十几个小时,还要转机。她那么忙,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飞过来?
      “大概是买了什么复习资料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回复道:“今晚我在模型室,可能很晚。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了风雪交加的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几千公里外,那个他以为在图书馆的女孩,此刻正拖着行李箱,站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里。
      刘婉清站在值机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护照和那张来之不易的机票。
      为了这张机票,她几乎刷爆了信用卡,还跟室友借了一部分钱。
      “你真的疯了?”室友林晓晓在电话里尖叫,“还有两周就考试了!你现在去瑞士?你是去谈恋爱还是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充电。”刘婉清看着屏幕上宋墨那张略显疲惫的照片,语气坚定,“晓晓,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每天除了背书就是做题,我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我想看看他,哪怕只是看一眼,我就有动力撑过最后两周。”
      “可是……”
      “没有可是。我已经报了最后的押题班,网课我都下好了。我在飞机上看,在瑞士看,回来再突击一周。我相信我自己。”
      挂掉电话,刘婉清办理了托运。
      当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这不仅仅是一次探望,更是一次逃离。
      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备考压力,逃离那看不到尽头的题海,去追寻那个在远方发光的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于刘婉清来说,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她在飞机上并没有睡觉,而是把那些枯燥的文学理论笔记摊开在面前。
      “接受美学……期待视野……隐含的读者……”
      她一边念着这些拗口的词汇,一边想象着宋墨在苏黎世的样子。
      他是不是又瘦了?
      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那条围巾他还在戴吗?
      当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
      走出到达大厅,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鼻腔,激得刘婉清打了个寒战。
      “好冷……”她裹紧了羽绒服,拉高了帽檐。
      这里的冷,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冷是干冷,像刀子割脸;这里的冷是湿冷,带着阿尔卑斯山脉特有的清冽和水汽,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按照宋墨之前发给她的地址,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火车。
      火车穿过大片的雪原和森林,偶尔能看到几座散落在山脚下的木屋,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刘婉清趴在窗户上,看着这如画的风景,眼眶突然红了。
      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吗?
      这就是他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的风景吗?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宋墨。
      “宋墨,你看,这里的雪好大。像不像我们高中时看过的那部电影?”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刘婉清。”她对着车窗里的自己说道,“去给你的大建筑师一个惊喜吧。”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建筑系馆(HIL大楼),是一座充满了现代感的玻璃建筑。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对于ETH的学生来说,通宵是家常便饭。
      宋墨坐在模型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切割一块透明的亚克力板。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城市综合体模型,复杂的结构让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宋,你女朋友回消息了吗?”对面的马可正在组装3D打印机,随口问道。
      “回了。”宋墨指了指手机,“她说她买了新的复习资料,正在图书馆苦读。”
      “真努力啊。”马可感叹道,“中国学生真的很拼。”
      宋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看着刘婉清发来的那段雪景视频。
      视频里的雪很大,背景音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这雪景拍得真像……”宋墨皱了皱眉,“等等,飞机引擎?”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视频。
      那确实是飞机的声音。而且,视频的背景虽然模糊,但能看到窗外那一闪而过的机翼小桌板。
      “她在飞机上?”
      宋墨的心跳突然加速。
      不可能。她说过她在图书馆。她说过她要闭关。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坐飞机?
      除非……
      “除非她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宋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马可被吓了一跳。
      “我有事,先走了!”
      宋墨抓起大衣和围巾,甚至来不及收拾桌上的工具,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模型室。
      他一边跑一边给刘婉清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宋墨站在HIL大楼的门口,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她真的来了,她现在会在哪里?
      苏黎世机场?
      市中心的火车站?
      还是……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他们约定过的“老地方”。
      那是宋墨刚到苏黎世时,给刘婉清寄过的一张明信片上的地址——利马特河边的“莎士比亚书店”。那是苏黎世最古老的英文书店,也是宋墨在邮件里无数次描述过的、他想和她一起去的地方。
      “希望她在那里。”
      宋墨冲进风雪里,向着那个方向狂奔。
      “莎士比亚书店”藏在老城区的一条石板路上。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窗洒在雪地上,像是一个童话世界里的避难所。
      刘婉清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店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香草味和咖啡香。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几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在阅读,角落里有一个年轻人在弹着吉他,低声吟唱着民谣。
      刘婉清摘下被雪水打湿的帽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许他没看到消息。”她有些失落,但随即又释然了,“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他生活的地方,就够了。”
      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英文版的《百年孤独》。
      这是她最喜欢的书,也是宋墨最喜欢的书。
      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那句著名的开场白:“Many years later, as he faced the firing squad, Colonel Aureliano Buendia was to remember that distant afternoon when his father took him to discover ice.”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个遥远的下午……”刘婉清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刘婉清下意识地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那条熟悉的深蓝色围巾,头发上落满了雪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跑过来的。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书店里的吉他声、翻书声、窗外的风雪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宋墨看着站在书架前的刘婉清。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手里还拿着那本《百年孤独》。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些狼狈,但在他眼里,却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婉清。”
      宋墨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怕惊碎了这场梦。
      刘婉清放下书,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宋墨。”
      她张开双臂,向着他跑去。
      宋墨大步迎上去,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等待,都化作了这个用力的拥抱。
      他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外面的雪水气息。
      他感觉到了她温热的体温,透过厚厚的衣物传递过来。
      “你怎么来了……”宋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傻……”
      “我想你了。”刘婉清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哭得像个孩子,“我真的太想你了。我想看看你,想抱抱你,想告诉你我有多努力,也想看看你有多努力。”
      宋墨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对不起,让你受累了。”他心疼地看着她,“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冷的天气……”
      “不累。”刘婉清摇了摇头,破涕为笑,“看到你就一点都不累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围巾。
      “你看,它还暖和吗?”她问。
      “暖和。”宋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比任何时候都暖和。”
      两人走出书店,手牵着手,走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
      雪还在下,但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
      “饿不饿?”宋墨问。
      “饿。”刘婉清摸了摸肚子,“飞机餐太难吃了。”
      “带你去吃好吃的。”
      宋墨带着她来到了一家河边的小酒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芝士火锅和两杯热红酒。
      看着宋墨熟练地用德语和服务员交流,看着他自信地点菜、倒酒,刘婉清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骄傲。
      这就是她爱的人。
      他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正在努力地生长,变得独当一面。
      “好吃吗?”宋墨把一块沾满芝士的面包递到她嘴边。
      “好吃!”刘婉清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这才是生活啊。”
      宋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婉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惊喜。”宋墨举起酒杯,“这四个多月,我过得很辛苦。有时候在模型室熬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会觉得很孤独,甚至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他看着刘婉清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但是今天,看到你站在那里,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孤独,都因为你这一刻的出现,变得有了意义。”
      刘婉清看着他,眼眶再次湿润。
      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宋墨,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我的男朋友是一个多么优秀、多么努力的人。”刘婉清笑着说,“看到你这么拼命,我也不敢偷懒了。回去之后,我会好好考试的。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会拼尽全力。”
      “我相信你。”宋墨握住她的手,“你一定可以的。”
      窗外,利马特河的水静静流淌。
      河对岸的苏黎世大教堂在夜色中矗立,尖顶直指苍穹。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雪夜里,两颗年轻的心,再次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们没有谈论未来的不确定,没有谈论考研的压力,也没有谈论毕业后的去向。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吃着火锅,喝着热红酒,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这一刻,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这一刻,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吃完饭,两人沿着河边散步回酒店。
      路过那个红色的邮筒时,宋墨停下了脚步。
      那是他刚到苏黎世时,曾和刘婉清在视频里指给她看的那个邮筒。
      “还记得这个吗?”宋墨指着邮筒说。
      “记得。”刘婉清点了点头,“你说这是离天空最近的邮筒。”
      “嗯。”宋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明信片。
      那是他刚才在书店里偷偷买的。
      “写点什么吧。”他把笔递给她。
      刘婉清接过明信片。
      背面是苏黎世大教堂的图案,正面是空白的。
      她想了想,提笔写道:
      “宋墨:
      在这个下雪的夜晚,我终于见到了你。
      你比我想象中更帅,也更瘦。
      记得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少熬夜。
      我会带着你的爱,回到战场,打赢那场名为‘考研’的仗。
      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去海边,兑现那个承诺。
      爱你的,
      婉清
      写于苏黎世雪夜”
      写完后,她把明信片投进了邮筒。
      “寄给未来的我们。”她说。
      宋墨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
      “走吧,送你回酒店。”
      “好。”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延伸向远方。
      虽然明天,刘婉清就要飞回北京,继续她那艰苦的备考生活。
      虽然宋墨也要继续他在ETH的学业,面对更多的挑战。
      但他们知道,只要心里有对方,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山海。
      这场短暂的惊喜现身,像是一颗种子,种在了他们的心里。
      它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开出最绚烂的花朵。
      而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它不一定时刻黏在一起,但一定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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