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信》冰秋海棠

37、短暂分离 这短暂的分

　　大三下学期的三月，春风里夹杂着一丝躁动不安的气息。

　　图书馆的布告栏上，贴满了各种海报：保研经验分享会、暑期国际交流项目、大厂实习招聘……每一张纸片都像是一个路标，指向着不同的未来。

　　对于宋墨和刘婉清来说，这个春天，不再仅仅是关于爱情，更是关于命运的抉择。

　　“婉清，你看这个。”

　　周五晚上，两人坐在操场看台的角落里。宋墨把手机递给刘婉清，屏幕上显示的是学校官网的一则通知——《关于选拔优秀本科生赴ETH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交换一年的通知》。

　　ETH，建筑界的“象牙塔”，无数建筑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

　　刘婉清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看着那苛刻的申请条件：专业排名前5%，雅思7.0以上，以及一份极具竞争力的作品集。

　　“你想去？”刘婉清抬起头，看着宋墨。

　　夜色下，宋墨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刘婉清熟悉的、对梦想渴望的眼神。

　　“我想去。”宋墨没有隐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婉清，你知道的，国内的建筑教育偏重规范和落地，而ETH……那里是先锋设计的天堂。如果我能去那里学习一年，我的设计理念会有质的飞跃。”

　　刘婉清沉默了。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宋墨是鹰，天空才是他的极限。

　　“你的成绩够吗？”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专业排名第三，够线了。”宋墨握住她的手，掌心有些潮湿，“但是，婉清，如果你不想我去，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如果你也要申请国外的学校，我可以放弃。”宋墨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刘婉清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愿意折断翅膀的男孩，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宋墨，”她轻轻抽回手，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西方文学批评史》，“我也在犹豫。”

　　“怎么了？”

　　“我想考研。”刘婉清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书签，“我想考北大的现当代文学研究生。但是……我的成绩在保研名单的边缘。如果保不上，我就得考研。考研的话，我就不能陪你出国，甚至连去外地实习的时间都没有。”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操场上有人在弹吉他，唱着那首老掉牙的《同桌的你》。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们突然发现，原本以为会一直并行的两条路，在这个春天，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岔路口。

　　申请截止日期的前一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墨开始疯狂地准备作品集。他把大二大三所有的作业都翻了出来，重新建模，重新渲染。他的桌子上堆满了打印纸，空气里弥漫着墨粉的味道。

　　而刘婉清，则陷入了复习备考的题海中。

　　两人虽然还在同一个自习室，但交流却变少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厮杀，那种无力感，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绝了彼此的呼吸。

　　周三晚上，宋墨终于填完了ETH的申请表。

　　他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上了刘婉清的名字。

　　但在点击“提交”的前一秒，他的鼠标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背单词的刘婉清。她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婉清。”他轻声叫道。

　　“嗯？”刘婉清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如果我去了瑞士，你会怪我吗？”

　　刘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宋墨，你傻不傻。”她苦笑了一声，“去ETH是你从小的梦想。如果我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那以后每一次我们吵架，每一次你不顺心，你都会在心里怪我。我不想要那样的爱情。”

　　“可是异地恋很难。”宋墨的声音低沉，“一年，甚至更久。时差，距离，还有……未知的变数。”

　　“我知道很难。”刘婉清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分离，就拒绝飞翔。”

　　她伸出手，覆盖在宋墨握着鼠标的手上。

　　“点下去吧。”她说，“去追逐你的光。我会在这里，守住我们的根。”

　　宋墨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鼠标左键。

　　“提交成功。”

　　屏幕上跳出的这四个字，像是一个判决，宣告了他们即将面临的分离。

　　宋墨的申请材料递交上去后，很快通过了初审。

　　面试安排在两周后的一个深夜，因为时差的关系，他需要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进行视频面试。

　　那天晚上，刘婉清陪着他。

　　宋墨穿着整洁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电脑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别紧张，就当是在跟张工汇报方案。”刘婉清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微笑着鼓励他。

　　“嗯。”宋墨点了点头。

　　面试开始了。

　　全英文的问答，涉及建筑哲学、空间感知、甚至是对未来的规划。宋墨从一开始的拘谨，逐渐变得自信。他谈论起那个红砖厂房的改造项目，谈论起他对“乡土与现代”的思考。

　　刘婉清坐在不远处的床上，假装在看书，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

　　她听不懂所有的专业术语，但她听得懂宋墨语气里的那种光芒。那是他最迷人的时刻。

　　面试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宋墨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刘婉清跑过去问。

　　“应该……没问题。”宋墨笑着说，然后一把将刘婉清抱进怀里，“婉清，我想你了。”

　　“傻瓜，我就在这儿呢。”

　　“不，我是说，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

　　刘婉清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是啊，还没走，就开始想了。

　　这种预支的思念，比真正的离别更让人心碎。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疯狂地“囤积”回忆。

　　他们去吃了学校门口那家快要倒闭的麻辣烫，去看了那场一直没时间看的电影，去操场跑了十圈，直到累得躺在草坪上喘气。

　　他们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试图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拉长，填满即将到来的空白。

　　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个雨天。

　　宋墨收到了ETH的录取通知书。邮件里写着：“Congratulations! We are pleased to offer you a place in our exchange program.”

　　宋墨看着那行字，没有欢呼，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梦想成真的释然，也是对即将离别的无奈。

　　晚上，两人去吃了那家他们最喜欢的日料店。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什么时候走？”刘婉清一边给宋墨倒茶，一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吃什么”。

　　“九月。”宋墨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开学前一周。”

　　“还有三个月。”刘婉清点了点头，“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婉清……”

　　“宋墨，我有话对你说。”刘婉清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说。”

　　“这三个月，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刘婉清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比划着，“第一，你要把雅思刷到7.5，虽然够了，但我要你更高。第二，你要教我建模，我想给我的小说做一个封面。第三……”

　　她顿了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却挂着笑。

　　“第三，我们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你要学会自己洗衣服，自己看病，自己处理那些麻烦事。我也要学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面对那些孤独的时刻。”

　　宋墨看着她，心如刀绞。

　　他知道，刘婉清是在用这种看似理性的方式，来消化内心的悲伤。

　　“好。”他握住她的手，“我都答应你。”

　　“还有，”刘婉清反握住他，“宋墨，你不要觉得愧疚。不要觉得是你抛下了我。我们是去各自的战场战斗，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是那个更优秀的建筑师，而我是那个更成熟的作家。”

　　“我们会再见面的。”宋墨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保证，一年后，我一定回来。”

　　“不一定是一年。”刘婉清摇了摇头，“也许是我考上研去北京找你，也许是你毕业回来。只要心在一起，距离就不是问题。”

　　她拿出一张明信片，那是他们高中时常用的那种，上面印着学校的樱花。

　　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宋墨。

　　“这是什么？”宋墨接过来看。

　　上面写着：“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这是我们的约定。”刘婉清说，“无论你在瑞士，还是我在北京，只要看到这句话，就要想起对方。”

　　宋墨把那张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婉清，谢谢你。”他哽咽着说，“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最好的爱情。”

　　雨停了。

　　两人走出餐厅，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路灯倒映在水洼里，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他们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未来的路即将分叉，但此刻，他们的影子依然紧紧交叠在一起。

　　这短暂的分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是为了在更高处相见，而必须经历的攀登。

　　风起的时候，他们松开了手。

　　但心，却贴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