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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误会加深 这份刚刚萌 ...

  •   天台的风似乎带走了些什么,又留下了些什么。刘婉清踩着薄暮回到宿舍时,脚步是轻的,心却是满的。宋墨那些关于孤独和失去的剖白,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心中某个紧锁的角落。她第一次觉得,那个总是遥不可及的少年,原来离她这样近。夜晚躺在床上,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夜色里他侧脸模糊却真实的轮廓。一种隐秘的、带着酸涩的甜意,悄悄在心底滋生。
      然而,这份刚刚萌芽的、小心翼翼靠近的暖意,很快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冻结。
      谣言像某种具有腐蚀性的气体,在课间、在食堂、在走廊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起初只是零星的耳语,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婉清。她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天课间,她拿着水杯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清晰地听到前排两个女生压低的议论。
      “听说了吗?就是她啊,文学社比赛一等奖那个。”
      “真的假的?抄的?”
      “刘枫说的还能有假?她说那首诗她在一本特别小众的诗集上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
      “天哪,胆子也太大了……”
      “就是,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
      刘婉清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冰冷的水流溢出来,溅湿了她的鞋面,她却浑然不觉。抄袭?她?《未寄的信》?每一个字都是她深夜辗转反侧时,蘸着月光和心跳写下的,是她无处安放的、关于宋墨的隐秘心事,怎么可能抄袭?
      她猛地转身,动作太急,水杯差点脱手。那两个女生被她苍白的脸色和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立刻噤声,心虚地别开脸。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聚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端着那半杯水,像个被钉在原地的靶子,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宋墨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大概是来找文学社的成员,或者只是路过。他显然也感受到了教室里异样的气氛,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孤立无援的刘婉清身上。她狼狈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委屈和一种被当众扒光的羞耻。
      宋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他大步走进教室,目标明确地走向刚才议论声音最大的那两个女生。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宋墨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冰冷,像淬了冰的刀锋。他站在那两个女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两个女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其中一个嗫嚅着:“没……没说什么……”
      “抄袭?”宋墨直接点破,声音更沉了几分,“谁说的?有证据吗?”
      他的质问太直接,太不留情面,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那个被问的女生脸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小声辩解:“是……是刘枫说的……她说她看到过……”
      “刘枫?”宋墨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她亲眼看到刘婉清抄袭了?还是她拿到了那本所谓的‘小众诗集’?”他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不屑,“没有证据就散布谣言,这是诽谤!”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他是在为她辩护,意图再明显不过。可这辩护的方式,却像一把双刃剑,狠狠刺伤了刘婉清。
      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如此强硬地质问,甚至直接点出“诽谤”这样严重的字眼。这非但没有洗刷她的“嫌疑”,反而像坐实了这场风波的真实性,将她推到了更尴尬、更引人注目的风口浪尖。那些原本只是怀疑的目光,此刻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带上了几分“看吧,果然有问题,不然宋墨为什么这么激动”的意味。
      更让刘婉清如坠冰窟的是宋墨接下来的话。他似乎急于证明她的清白,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刘婉清不可能抄袭!她的文字……”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僵立在不远处的刘婉清,“她的文字有她自己的灵魂!我……”他像是要脱口而出什么,却又猛地刹住,最终只是生硬地补充道,“……文学社的评委都认可她的原创性!”
      “我了解她的写作”——这句话虽然没有完整说出口,但那呼之欲出的含义,以及他语气里那份过于笃定的“了解”,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婉清心上。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在宋墨和她之间来回逡巡。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探究、了然,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刘婉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随即又被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淹没。她不需要这样的辩护!不需要他以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之间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隐秘的联系,如此粗暴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比那些谣言本身更让她无地自容。
      宋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言辞的失当和引起的反效果。他看着刘婉清瞬间血色褪尽、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慌乱,下意识地朝她迈了一步:“刘婉清,我……”
      “够了!”刘婉清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死死地盯着宋墨,眼神里充满了受伤、愤怒,还有一丝绝望的疏离。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猛地将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她跑得那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宋墨那“好心”却让她更加难堪的“维护”。
      走廊的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凉意。她跑过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敢让一直强忍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刚刚鼓起一点勇气,刚刚觉得靠近他一点点的时候,事情就会变成这样?他那些关于“害怕依赖再失去”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却像最残酷的讽刺。他终究还是用他的方式,将她推得更远。他那生硬的辩护,非但没有保护她,反而将她推入了更深的孤立和难堪之中。
      教室里,宋墨僵立在原地,看着刘婉清决绝逃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翻涌着懊悔、挫败,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他明明是想帮她,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教室里神色各异的同学,最终落在刚才那两个女生身上,眼神冰冷:“管好自己的嘴。”丢下这句警告,他也转身大步离开了教室,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寂静和更加喧嚣的窃窃私语。
      谣言并未因宋墨的警告而平息,反而因为这场当众的冲突而愈演愈烈。刘婉清感觉自己彻底被孤立了。课间休息时,周围的座位常常是空的;去食堂吃饭,原本偶尔会坐在一起的同学也刻意避开她;小组讨论时,她的发言常常被忽略。那些无形的屏障,比任何恶语都更伤人。
      而宋墨,成了她此刻最想避开的人。每一次在走廊、在图书馆、甚至在文学社活动室的门口偶遇,她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甚至不惜绕远路,只为不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他几次欲言又止,想上前解释,都被她这种近乎决绝的逃避挡了回来。
      两人之间,刚刚在天台融化了一点的坚冰,此刻不仅重新冻结,而且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厚、更冷。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再次被拉远,中间横亘着误解、难堪和深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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