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信》冰秋海棠

13、生日惊喜 希望他能发

　　KTV走廊里那短暂的对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刘婉清心上，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清晰的痛感。那一晚，她几乎是逃回家的，反锁房门，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耳边却仿佛还回响着包厢里震耳欲聋的“在一起”的呐喊，眼前晃动着刘枫明媚自信的笑容，以及宋墨在门口投来的、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目光。她翻来覆去，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灰白，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沉入睡。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宋墨的生日。这个日期，刘婉清早在那个记录着他点点滴滴的笔记本里，用红笔小心翼翼地圈了出来。原本，她计划了很久，要在今天鼓起勇气，亲手将那份准备了数月的礼物送给他。可经历了昨晚那场让她狼狈不堪的风波，所有的勇气似乎都随着逃离的脚步散尽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刘婉清睁开酸涩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昨夜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每一次都让她心口发紧。她几乎能想象今天学校里会流传开怎样的八卦——关于她的点头承认，关于刘枫的大胆告白，关于她和宋墨在走廊那“意味深长”的对视。光是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今天请假，永远躲在家里。
　　可是，那份礼物怎么办？
　　那本她托了远房亲戚、辗转了三个城市才终于找到的绝版诗集，是宋墨曾在图书馆借阅记录里反复寻找却始终未能如愿的珍品。她记得他指尖划过书架空位时那不易察觉的失落。为了这本书，她省下了整整半年的零花钱，甚至推掉了班级组织的春游。它承载着她太多隐秘的心事和笨拙的期待。
　　不能放弃。至少，要把礼物送出去。就算……就算他可能根本不在意。
　　这个念头支撑着刘婉清从床上爬起来。她洗漱，换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出门前，她小心翼翼地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用淡蓝色包装纸仔细包好的小方盒，外面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丝带。她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周日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在操场上活动。阳光很好，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刘婉清低着头，快步穿过空旷的操场，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着。她特意绕开了平时常走的主路，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径，只想避开所有可能遇到的人，尤其是……他。
　　高二（三）班的教室门虚掩着。刘婉清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才闪身进去。清晨的教室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粉笔灰和阳光的味道。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靠窗第三排的那个位置——宋墨的座位。
　　课桌收拾得很干净，只有几本常用的参考书整齐地码放在右上角。刘婉清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快步走过去，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那个淡蓝色的礼物盒放在桌肚最深处，用一本摊开的练习册虚掩着。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开几步，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希望他能发现。希望他……会喜欢。
　　她不敢久留，转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走到教室门口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笑语声由远及近。刘婉清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进了教室后门旁边的工具间里，轻轻掩上门，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果然是刘枫。她今天穿了一件漂亮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神采飞扬。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深蓝色的丝绒质地，上面系着金色的缎带，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径直走到宋墨的座位旁，动作优雅地将那个显眼的礼盒放在了课桌正中央，确保任何人一进门都能看到。
　　“生日快乐，宋墨。”刘枫对着空座位轻声说了一句，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工具间的方向，刘婉清吓得立刻屏住了呼吸，缩紧了身体。好在刘枫似乎并未察觉，她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便转身，哼着歌离开了教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刘婉清才敢从工具间里出来，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看着宋墨课桌上那个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深蓝色礼盒，再想想自己藏在桌肚深处那个不起眼的淡蓝色小盒子，一股强烈的酸涩和自卑感瞬间涌了上来，淹没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期待。
　　名牌手表……和她那本旧书……
　　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宋墨看到这两份礼物时的反应——对刘枫的礼物报以礼貌的微笑，而对她那份，或许只是困惑地看一眼，然后随手放在一边。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秒，都像是在自取其辱。
　　刘婉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蓝色的礼盒，眼神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脚步沉重地走下楼梯。清晨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她此刻灰暗的心底。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让她难堪又心痛的对比。
　　就在刘婉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不久，教室的后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宋墨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似乎是刚从水房回来。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桌上那个醒目的深蓝色礼盒吸引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而是像往常一样，准备将水杯放在桌上。就在他弯腰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桌肚深处，一个被练习册半掩着的、小小的淡蓝色盒子，落入了他的眼帘。
　　那抹淡蓝，像一泓安静的湖水，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宋墨的动作停滞了。他放下水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迟疑，轻轻拨开那本练习册，将那个淡蓝色的小盒子完全取了出来。包装纸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反复摩挲而略显毛糙，系着的银色丝带也打了一个不算太精致的结。但这朴素的包装，却让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包装纸的表面，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拆开了包装。当里面那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页微微泛黄的旧诗集完全显露出来时，宋墨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诗集封面上烫金的、有些模糊的标题。这正是他找了很久的那本绝版书。他曾无数次在图书馆的书目检索系统里输入它的名字，得到的总是“已借出”或“馆藏缺失”的提示。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掠过宋墨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有惊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诗集，指尖在书脊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感受那纸张的触感和岁月的分量。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教室门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然后，他垂下眼睑，将诗集小心翼翼地合拢。他没有去看桌上那个显眼的深蓝色礼盒，而是毫不犹豫地将这本旧书，轻轻地、珍重地放进了自己书包最里层的夹袋中，紧贴着他从不离身的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水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映照出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深处那抹无人察觉的、极其柔软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