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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渐行渐远 原来,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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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与你无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刘婉清隔绝在了一个真空地带。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宋墨这句模棱两可、甚至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话,如同浇了油的野火,在校园里疯狂蔓延。刘婉清成了风暴的中心,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甚至带着一丝恶意的揣测。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开始害怕走廊,害怕课间,害怕任何可能遇见宋墨的场合。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偶遇,如今变成了避之不及的恐慌。她像一个精密计算着路径的间谍,时刻留意着宋墨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然后提前规划好路线,绕道而行。
下课铃一响,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低着头,脚步匆匆,恨不得缩进墙壁里。如果远远瞥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会立刻调转方向,宁可绕一大圈从另一端的楼梯下去。在食堂,她不再坐在靠近门口、视野开阔的位置,而是缩到最角落、柱子后面的阴影里,快速扒完饭就离开,绝不多停留一秒。
文学社的活动成了她最大的煎熬。每次推开那扇门,她都能感觉到气氛瞬间的凝滞。社员们交换的眼神,刻意压低的笑声,都让她如芒在背。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安静地坐在角落写诗,而是找各种借口请假,或者干脆坐在离宋墨最远的位置,全程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甚至开始刻意避开文学社信箱附近的路。那深蓝色的信箱,曾经承载着她隐秘的期待和犹豫,如今却像一个提醒她所有尴尬和流言的标志物。她害怕在那里遇见宋墨,更害怕自己忍不住再去投稿时,会撞上他深夜查看信箱的身影——那会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宋墨并非没有察觉她的刻意疏远。
第一次在走廊看到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突然调头跑开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第二次在食堂门口,她明明已经走到近前,却像没看见他一样,猛地转身钻进旁边的小超市,他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三次,是在文学社活动室门口。他刚从里面出来,恰好看见她抱着书走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慌乱地移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神沉静,却比平日更显幽深。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外套,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她。或者说,是她一直在躲,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天放学,他终于在图书馆僻静的哲学区书架旁“堵”到了她。她正踮着脚,试图够到最上层的一本书,背影单薄而专注。
宋墨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抬手轻易地取下了那本她够不着的《存在与时间》。
刘婉清被突然出现在头顶上方的手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宋墨,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书架上。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差点散落一地。
“给。”宋墨将书递给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刘婉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慌乱地落在他递过来的书封上,又迅速移开,盯着自己紧紧抓着书本边缘、指节泛白的手指。
“谢……谢谢。”她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指,飞快地接过那本《存在与时间》,像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的外套,”宋墨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开口,“我带来了。”
刘婉清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不……不用了,你……你留着吧。”她语无伦次,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她窒息的对话。
“洗过了。”宋墨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纸袋,里面叠放整齐的正是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
刘婉清看着那个纸袋,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颊烫得吓人。那件外套承载着太多让她心慌意乱的记忆——林中的温暖,他靠近的气息,还有那被无数人揣测的、暧昧不清的“过夜”标签。她不想碰它,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这个角落暂时没人)和他交接这件“证物”。
“真的不用了!”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抗拒,“送……送给你了!”说完,她抱着书,几乎是贴着书架边缘,像条滑溜的鱼一样,飞快地从宋墨身边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图书馆出口的方向疾步走去,背影透着仓惶的决绝。
宋墨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纸袋。他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书架尽头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类似困惑和……挫败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袋,沉默片刻,最终将它重新塞回了背包。
她躲他,像躲瘟疫。
而就在刘婉清拼命将自己从宋墨身边剥离的同时,另一个人却以截然相反的方式,高调地填补着那个因疏离而出现的“真空”。
刘枫没有因为宋墨那句“与你无关”而退缩。相反,那四个字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骄傲的自尊里,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好胜心。她不相信自己会输给那个总是低着头、毫不起眼的刘婉清。宋墨越是维护她,刘枫就越要证明,谁才是真正配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宋墨的视线里。
课间,她会拿着精心准备的、据说是“难题”的习题册,走到宋墨座位旁,俯身询问,乌黑的高马尾扫过桌面,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放学后,她会在篮球场边等候,手里拿着运动饮料和干净的毛巾,笑容明媚地递给他,无视周围起哄的口哨声。图书馆里,她总能“恰好”坐在宋墨常坐的靠窗位置附近,在他起身离开时,“不经意”地与他同行一段路。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明显的追求姿态,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以“朋友”和“同学”的身份,自然而然地靠近。她不再当众质问,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用无处不在的陪伴和体贴,一点点蚕食着宋墨周围的“领地”。
校园里的风向,在刘婉清刻意的沉默回避和宋墨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中,悄然发生了转变。
关于“林中过夜”的流言热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刘枫和宋墨之间“新进展”的传闻。
“看到没?刘枫又去给宋墨送水了!”
“他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啊,放学经常一起走。”
“听说刘枫在帮宋墨整理物理竞赛笔记呢!”
“啧啧,这才叫郎才女貌嘛……”
“之前那个……估计就是误会吧?宋墨那种性格,怎么可能……”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地飘进了刘婉清的耳朵里。她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听着邻桌女生兴奋的八卦,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食不知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她告诉自己,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她躲开宋墨,流言就会平息,生活就会回到正轨。刘枫和宋墨……他们本来就很般配。一个耀眼自信,一个清冷优秀。而她,只是那个躲在角落里,连上前说句话都需要鼓起全部勇气的刘婉清。
可为什么,听到那些关于他们“很般配”、“走得很近”的话,心里会这么难受?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在她拼命躲避的时候,已经被别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这天中午,她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那个角落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食堂中央,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靠窗的明亮位置,刘枫和宋墨相对而坐。
刘枫正笑着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她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糖醋排骨,很自然地夹到了宋墨的盘子里。宋墨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大概是在看资料),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抬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青春美好的轮廓。周围是喧闹的食堂,而他们那一片小小的区域,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和谐又……刺眼。
刘婉清僵在原地,手里的餐盘变得沉重无比。她看着刘枫明媚的笑脸,看着宋墨沉默的侧影,看着那块被夹过去的、油亮的糖醋排骨……一股冰冷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端着餐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冲出了食堂大门,将那片刺眼的阳光和那对“般配”的身影,连同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绪,一起抛在了身后。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来,真正的“渐行渐远”,不是她拼命躲开他,而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想回头看一眼时,却发现他的身边,早已没有了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