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堂溪泠玥

4、生的意义 万妖镇中心

　　万妖镇中心大楼，一只狐狸轻轻敲着桌面，闭着眼，似乎在凝神思考。
　　“大人，人类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个月，查到的就已经是上千只妖族被无故逮捕关押，几次交涉都无果。”
　　黑狼眸中透着狠厉，只是发间因法力透支而透出的耳朵有些违和。
　　“容我想想，你们出去吧。”
　　小狸额角胀痛，万妖镇容纳上千妖族，自建立之日起安安分分创建自己的美好世界。
　　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确实和人类产生过一些冲突，毕竟它们居然被人类逼到这种地步，不甘心是正常的。
　　可随着大妖的镇压和管理，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少，两族能够和谐共处。
　　可这似乎让人类以为它们怕事。
　　万妖镇安静祥和，一片繁荣，它实在不希望被打破。
　　人类步步紧逼，她似乎又不得不做出选择。

　　“听说了吗？我们和人类要开战了。”
　　街角，几只不同种族的小妖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窃窃私语，有几只小妖耳朵还没隐去，一动一动的特别可爱。
　　“哎，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么多年。”
　　“是呀，听说这几年人类修士努力修炼，实力不错。”
　　“哎，这位兄台，你可不能抬高人类，贬低妖族，我们妖族战斗力向来比人类强上百倍。”
　　“那高层为何还迟迟不动手？”
　　“我们可不怕。”
　　“就是！”
　　……

　　小傻看着萧条的街道，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连连叹气。
　　万妖堂收的费用一直在涨，来消费的小妖越来越少，大多数人都选择捂紧口袋，以往热闹的景象像是一场梦，街头巷尾小妖的欢闹仿佛还在昨日。
　　“咳咳咳，小傻。”
　　龟爷爷捋了捋白须，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小傻身前。
　　小傻释然一笑，其实早该想到的，都没有小妖消费，闭店是早晚的事情。
　　“龟爷爷，我知道的。”
　　“哎，战争还是发生了。”
　　“龟爷爷，有一天我们也需要去战斗，然后无声无息的死在战场上吗？”
　　“不会的，不会无声无息，它们是战士，它们是伟大的，它们在为万妖镇的未来战斗。”
　　“龟爷爷，你经历过战斗吗？”
　　“很幸运，没有。”
　　小傻看了看手上的茧，目光幽深，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日暮西山，小傻深深看了一眼工作许多年的馆子，毅然决然向着家的方向赶去。

　　小傻一点点将物品收拾规整，画作满满一筐。
　　幽黄的烛火下，小傻神色认真，一笔一划，字迹工整，一封上前线的申请书就这么完成了。趁着月色，小傻一步步走过万妖镇。
　　它似乎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街头巷尾，它以前都逛过，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它说不上来。
　　“呜哇呜哇~”
　　“小蝶，你受苦了，我来吧。”
　　高大的身影将小蝶和孩子揽入怀中，语气柔和宠溺，小傻虽然见不到他的神情，但看得出他在拥抱他的整个世界。
　　“喔喔喔，不哭了，乖~睡觉觉咯。”
　　“这小家伙，白天睡了一天，晚上就开始闹腾。”
　　小蝶轻轻刮了刮襁褓中婴孩的鼻子，语气虽然嫌弃，但表情却十分柔和，整个人透着慈爱。
　　“精力充沛多好啊，这说明健康身体好。”
　　“行行行，我要睡了，困死了。”
　　“好好好，我来哄。”
　　“喔喔喔~”
　　屋子里亮起暖黄的灯光，一家三口幸福的剪影显现，小傻一展笑颜，最后转身，隐入黑暗中，继续走入街道，它还有一段路要走。

　　天空亮起鱼肚白，朝阳升起，虽然一晚上没睡，小傻内心却从未有过的平静。
　　“熊爷爷，早上好。”远远的，小傻就冲着刚刚推门出来的熊爷爷招手示意。
　　熊爷爷有些意外，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有活力的小傻了。
　　“早上好，小傻，你这是？”
　　“我去万妖镇逛了逛。”
　　“逛了一晚上？”
　　“是呀，我很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熊爷爷笑呵呵的，正要出门去找朋友喝喝茶，聊聊天。
　　到了它们这个年岁，见一面少一面，不知道哪一天就彻底见不到了，所以趁着腿脚还能走动，他一般没有什么事就爱找老朋友聚一聚。
　　“熊爷爷，这是房契。”
　　刚要走出小院，小傻就疾步追了上来，堪堪在熊爷爷面前站定，从挎着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郑重的将房契往熊爷爷面前一递。
　　“小傻，你改主意了？”
　　熊爷爷有些意外，没有接过房契。
　　“熊爷爷，我很感谢你，其实我知道，你不缺人帮忙料理后事，更何况你曾经是万妖堂的人，哪怕真的没人，万妖堂也一定会好好处理。你是个顶顶好的人，那么说只不过是想让我好受一些，能更好的接受，我很愿意，是我占了大便宜。但是我现在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信守承诺。”
　　“你……你要去前线。”
　　“是，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孤儿，一直活得糊涂。学堂里，我各方面的成绩都不上不下的，那时我什么都没意识到，整天无所事事，看不懂师长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后来，我离开了学堂，我以为世界任我遨游，可是发现没有金叶子我寸步难行。我去找工作，这才发现生活的残酷，幸得熊爷爷推荐，龟爷爷不嫌弃，我开始努力工作，以为有金叶子就好了，可金叶子会以极快的速度从我手中溜走。后来，我看着温暖的万家灯火，我以为有一处住宅就好了，对万妖镇就会有归属感，会和万妖镇的居民一样，我努力了许久许久，在熊爷爷的帮助下，我拥有了，但我还是感觉不太对。我仔细思量，我发现我从未有过明确的人生目标，像一根浮萍，只能随着水流飘荡，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我该去找那个意义，我存在的意义。”
　　“三餐四季的生活不好吗？”熊爷爷的眼中透出一丝微光，关切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好，就是太好了，所以我想要后世的孩子也能体会平静的三餐四季，万妖镇的祥和需要有人来守护，熊爷爷，你看看，短短一个月，往日的繁华像是一场幻梦。”
　　“你不会后悔吗？”
　　熊爷爷其实希望它去，如果它还年轻，他也一定会去，但是小傻的妖力他知道，而久战不停只能证明人类修士不好对付。
　　“不会，我作为万妖镇的居民，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小傻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熊爷爷。”
　　“好孩子，熊爷爷等着你回来。”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会的。”
　　小傻背对着熊爷爷，挺直腰杆向前走，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万妖堂门口，小傻看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大步走了进去。
　　从前他拼了命，没有进入其中的资格，今天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入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