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余生》缘祎听

9、答案 糖才开始甜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体育课的下课铃像一盆温水，把操场上沸腾的热闹一点点浇凉。

　　江愁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照顾身边的人。楚随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两秒，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一顿。

　　江愁的手偏凉，像刚从室外的铜栏杆上握过。楚随的手却有点暖，带着点紧张的微汗。

　　“走了。”江愁说。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楚随听清。

　　他跟着站起来，影子被落日拉得细长，两步就叠在了江愁的脚下。

　　走廊里人多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说笑笑，像一幅涂得热闹的画。江愁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楚随能跟上他的步调。

　　秦封抱着篮球从后面追上来，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语气里没有往常的急，也没有试探，只是淡淡道：“一起走？”

　　江愁侧头，轻轻点头。

　　三个人一路同行，像组成了一个无声的三角形。谁都没提早上的糖，谁也没提刚才看台上的话，可空气里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节奏，不再互相试探，不再紧绷。

　　到了楼梯口，秦封停下，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去趟办公室，你们先回去。”

　　“嗯。”江愁应道。

　　楚随也轻轻点头，只是目光在秦封脸上停了一瞬。

　　对方回了一个很淡的笑，没有压迫，也没有失落，像是终于把心里悄悄放着的那只手收了回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楼梯剩下的一段，只剩下他们两人。

　　脚下的台阶被踩得轻轻作响，江愁忽然开口：“今天作业不多，要去自习室吗？”

　　楚随想了想，摇头：“我想回家。”

　　“好。”江愁没问为什么，也没说要不要一起，只是很自然地替他把了一下走廊的门，“我送你到校门口。”

　　楚随的心跳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拒绝。

　　校门口的风比校内更冷一点，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只有路灯亮着，把路面铺成一条浅浅的金色长街。

　　江愁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楚随一眼：“到家记得发个消息。”

　　“……好。”楚随低头应着，手已经抓住了书包肩带，准备转身。

　　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

　　江愁还站在原地，没走。

　　“江愁。”楚随叫了他一声。

　　“嗯？”他抬眼。

　　楚随抿了抿唇，像是鼓起了一点极小的勇气，轻声道：“你今天……很甜。”

　　江愁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一点极淡的光，像被路灯轻轻照亮的湖面。他没笑，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那以后，多给你一点。”

　　楚随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轻快了一点。

　　走到街角，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愁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目送着他离开。

　　楚随抬手，轻轻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动得很稳，不再涩，不再乱，有了点久违的、踏实的节奏。

　　他想，或许今天真的可以算是——

　　慢慢好起来的第一天。

　　而糖，才刚刚开始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