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余生》缘祎听

6、记起 他不想再和

　　午后的自习课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楚随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江愁递来纸巾时的模样，还有那段突然冒出来的、模糊得抓不住的小时候记忆。

　　他偷偷侧过脸，望向身旁的人。

　　江愁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清隽干净，阳光透过窗缝落在他颈侧，描出一圈浅淡的光晕。明明是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却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护着他。

　　楚随的心轻轻一揪。

　　他真的好像……那个记忆里的少年。

　　一样会在他窘迫时悄悄递来温柔，一样有着安静又可靠的眼神，一样说不出哪里像，却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撞进他遗忘的时光里。

　　犹豫了很久，楚随终于轻轻咬了咬下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
　　“江愁。”

　　江愁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嗯？”

　　“你之前说……我眼熟。”楚随攥紧了笔，指节微微发白，心跳快得快要冲出喉咙，“我们……是不是小时候见过？”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沉的，像藏着万千未说出口的过往。那眼神太过复杂，有温柔，有笃定，还有一丝楚随读不懂的疼惜。

　　楚随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等着他的回答。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说一句“是”，那些破碎的记忆，或许就能一点点拼回来。

　　可江愁只是微微顿了顿，而后轻轻移开视线，重新望向书本，声音淡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不记得了。”

　　楚随的心猛地一空。

　　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见过他，还是不记得那段过往？

　　他看着江愁平静的侧脸，忽然不敢再问。
　　怕得到更让他失落的答案，怕打破眼前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靠近。

　　江愁没有看他，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落，沉默片刻，轻轻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感觉不会错。”

　　楚随一怔。

　　“你对我来说，”江愁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停住，没有看他，却字字清晰，
　　“是不一样的。”

　　楚随猛地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就算不记得，就算想不起，就算所有过往都被时光掩埋。
　　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还在。
　　下意识的在意与守护，还在。

　　楚随低下头，看着纸上被自己攥出浅
　　印痕的笔杆，小声喃喃：
　　“我好像……也有点记起来了。”

　　江愁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记起什么？”

　　“记起……”楚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与怀念，“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跟你很像很像。”

　　他没说名字，没说细节，可两人之间，忽然就浮起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段被遗忘的时光，不是不存在。
　　只是被藏得太深，深到连他们自己，都要慢慢寻找。

　　江愁沉默了很久，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追问，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楚随望着桌角交叠的阴影，心里悄悄升起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念头。

　　他要慢慢想，慢慢等。
　　等到他记起所有过往，等到江愁愿意把藏在“眼熟”两个字后面的故事，说给他听。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可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知道——
　　他不想再和身边这个人，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