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余生》缘祎听

5、守护 “我不想再

　　午休时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趴在桌上睡觉。

　　楚随没睡着，安安静静地趴在臂弯里，眼睛半睁着，视线不自觉落在旁边的江愁身上。

　　对方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单手支着额角看书，连翻页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扰了旁人。

　　楚随看着看着，鼻尖忽然一阵发痒。

　　他猛地屏住呼吸，脸颊微微涨红——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到换季就容易犯鼻炎，想打喷嚏却又不敢，怕在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出声，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他死死抿着唇，身体微微发颤，眼泪都被逼到了眼眶边。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到了他面前。

　　江愁递过来一张纸巾。

　　动作轻得像一片云落下，没惊动任何人，连眼神都没刻意看他，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手一递。

　　楚随一怔，连忙接过纸巾，捂住鼻子，轻轻打了个闷声的喷嚏。

　　尴尬瞬间被化解。

　　他攥着那张柔软的纸巾，心跳却乱了。

　　江愁甚至没看他，却精准地在他最窘迫、最需要台阶下的时候，递来了恰到好处的温柔。

　　“谢……谢谢你。”楚随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鼻音。

　　江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语气轻得像叹息：
　　“不用憋。”

　　不用憋。
　　三个字，轻轻巧巧，却又一次戳中了楚随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一直都在憋。
　　憋笑，憋话，憋情绪，憋到连一个喷
　　都不敢痛快打出来。
　　只有江愁，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你不用这样。

　　楚随低下头，鼻尖微微发酸，视线渐渐模糊。

　　恍惚间，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午后。
　　也是一个同样清瘦的少年。

　　小时候的他，也是这样，因为不敢打喷嚏憋得眼眶通红，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
　　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安安静静递来一张纸巾，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奶气，却异常认真：
　　“别憋呀，打喷嚏很正常的。”

　　那时的他，太小，记不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人有一双很沉、很温柔的眼睛，像藏着一整片安静的星空。

　　后来不知怎么，就走散了。
　　他以为那段记忆，早就被时光埋得干干净净。

　　直到此刻，身边坐着江愁。

　　同样安静的午后。
　　同样递来的纸巾。
　　同样一句轻得像风的安慰。

　　楚随猛地抬头，看向江愁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双眼，平静、深邃，像极了记忆里，那片藏着温柔的星空。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江愁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目光与他相撞。

　　楚随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他不敢问，却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被他遗忘的时光，那些无人知晓的温柔，从来没有真的消失。

　　它们只是被江愁好好藏着，藏在“眼熟”两个字里，藏在一次又一次不动声色的守护里，等他慢慢想起。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
　　楚随轻轻攥着手里的纸巾，指节微微发白。

　　这一次，他不想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