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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燥热 二十六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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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来看我的作品,是一本双女主题材的,不喜欢的宝宝可以走啦
因为作者学业告急,此作品又是即兴产出,所以更新时间不固定,质量只能量力而行了
雷矮攻的宝宝也注意避雷哦
有任何不满意都可以说啊,不要骂她们噢,她们没作者心理素质强,不满意直接骂作者好吧]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顾言枫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抬头望了望天。四月的太阳不毒,落在身上却暖不起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她站在那里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种“隔了一层”的东西,大概就是她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阳光照下来,穿过去了,什么也没留住。
半年了,顾言枫拿着5000工资当仆人已经半年了。
从她踏进那间办公室的第一天起,那些笑脸相迎的同事就把“帮忙”两个字用得炉火纯青。小顾,这个表格你帮我弄一下。小顾,今天的会议记录你写吧。小顾,这个项目你跟进一下,反正你能力强。小顾,小顾,小顾——
每一次都是笑脸,每一次都是“帮忙”,每一次她点头说“好”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睛里都闪过一种猎人得逞般的满意。她知道自己在被消耗,但她想,刚来嘛,忍一忍,总要把关系处好。她以为忍让是美德,以为退一步真的能海阔天空。
可海没有阔,天没有空,她退一步,那些人就进一步。到后来,她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同事,还是他们雇来的廉价牛马。
今天,她终于不退了。
那句“干不了可以走”像一根火柴,把她这一个多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全部点燃了。她说出了那些话——那些憋在心里很久、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反复排练过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痛快,可声音出口的瞬间,眼眶先红了。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在那些人的注视下,在那间冷白色的会议室里,在被主管“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中,她始终昂着头。她知道那个男同事和主管的关系,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她注定是输家。她甚至知道,只要她低下头、道个歉、说一句“是我冲动了”,也许一切还能挽回。
可她做不到。
她骨子里那块东西,硬得硌人。从小到大,它让她吃了太多亏——因为不肯说软话而失去的机会,因为不肯服输而错过的可能,因为不肯低头而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些瞬间。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下次要乖一点,要圆滑一点,要学会在这个世界上柔软地活着。
可每一次到了那个节骨眼上,那块骨头就挺起来了,硬邦邦地撑着她的脊梁,让她弯不下腰。
收拾东西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没有人来帮她,也没有人来看她。那些曾经笑嘻嘻地喊她“小顾”的人,此刻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屏幕,仿佛屏幕上有什么比活人更重要的东西。
顾言枫没有回头看他们。
她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一个马克杯,一盆快要死掉的多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专业书,还有一个压在抽屉最底下的相框。相框里是她和大学室友的合照,四个人挤在镜头前做鬼脸,那是大二那年跨年夜拍的,那时候她们以为未来是一条铺满鲜花的路。
她把相框擦干净,小心地裹在外套里,放进纸箱最上层。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一下,光线从指缝间漏进来,碎金般洒在她的脸上。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天,阳光也是这样好的。那时候她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怀里抱着学位证,跟每一个路过的人笑。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成为,觉得这个世界是一张巨大的、等着她去描绘的白纸。
妈妈那天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站在人群里使劲朝她挥手。她跑过去,妈妈把一袋还热乎的糖炒栗子塞进她手里,说:“闺女,毕业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她当时搂着妈妈的脖子说:“妈,你等着,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辆新车。”
她家里那辆破面包车开了快十年了,每次启动都像哮喘病人咳嗽,她坐一次心疼一次。
才四年。
才四年,她就从那张白纸,变成了一个被辞退、存款见底、连下个月房租都付不起的人。别说是给妈妈买车了,她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上个月妈妈打电话来,说家里的冰箱坏了,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的牌子推荐。她说“我帮你们买”,妈妈说不用不用,就问问你哪个牌子好。她挂了电话,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又打开了花呗。
最后还是妈妈自己买了,家里的顶梁柱早早走了,只剩下母女俩相依为命,每一块钱都显得不那么普通,妈妈还特意打电话告诉她:“我们在网上看了攻略,买了个国产的,便宜又好用,你别担心啊。”
她说“好”,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到最底下,压到胃里,压到骨头缝里,压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再找就是了。
可这个“没关系”说得太轻了,轻到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她抱着纸箱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纸箱不重,但抱久了手臂还是酸,她换了几个姿势,最后干脆把纸箱顶在脑袋上,像个搬家的蚂蚁。
这条路她走了几十遍了。从公司左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再走过一条种满梧桐的长街,拐进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巷子。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工作——明天要交的方案,后天要开的会,那个永远搞不定的客户。
今天,她的脑子乱得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
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费的单子。那台从入夏就开始罢工的空调。冰箱里只剩两颗鸡蛋和半把蔫了的青菜。手机屏幕上的数字——2058.37——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扇在她脸上。
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在讨论换什么车,有人在晒刚买的房子。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想起上次同学聚会,大家问她在哪工作,她说了一个名字,没人听说过。然后大家就开始聊谁的工资高、谁的职位好、谁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她坐在角落里喝果汁,有人过来跟她碰杯,她笑着说“我不太能喝”,那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居高临下的宽容。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同学聚会。
巷子口的橘猫还是老样子,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顾言枫嘟囔了一句。
猫没理她,跳下墙头走了。
她站在巷子里,忽然觉得特别好笑。好笑到嘴角真的翘起来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不能哭,哭了就输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比赛,赢了又能怎样,但她就是不能。
巷子里住着一个卖早餐的大姐,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和面,蒸包子、炸油条,到早上七八点收摊。顾言枫有时候加班回来晚,路过巷口还能看见大姐在收拾东西,两个人会点头打个招呼。
今天大姐也在,正蹲在地上洗一个塑料桶。
“小顾,今天回来这么早啊?”大姐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箱上,顿了顿,没多问。
“嗯,今天下班早。”顾言枫笑了笑,把纸箱换到另一只手上。
大姐看了她两秒,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到她手里。“今天剩的几个包子,你拿回去热热吃,别嫌弃。”
塑料袋还是温热的,带着面粉和肉馅的香气。顾言枫低头看了一眼,鼻头一酸。
“谢谢姐。”她说。
“谢啥啊,快回去吧,天要黑了。”大姐摆摆手,又蹲下去洗桶了。
顾言枫抱着纸箱和包子,一步一步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久,她喊了几声,灯没亮,倒是把三楼那家的狗惹得叫了起来。她摸索着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踩空了摔下去。
四楼,左边那间。
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推开出租屋的门,那股熟悉的气息涌上来——潮湿的、陈旧的、混合着洗衣液和灰尘的味道。她换了鞋,把纸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把那袋包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然后走进卧室,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里。
弹簧在身下发出一声哀鸣,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看久了,那道裂缝好像变成了一张脸,一张面无表情的、正在注视着她的脸。
她想起刚搬来那天,也是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把墙上的裂缝用海报遮住,在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在床头贴了那张大学毕业照。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给妈妈打电话说:“妈,我安顿好了,房子挺好的,阳光特别好。”
阳光确实好。下午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块金色的长方形。她有时候会躺在那个长方形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觉得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总归是有光的。
后来她就不怎么晒太阳了。不是没有太阳,是没时间。加班,加班,永远在加班。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太阳早就落山了,她连它来过的痕迹都看不到。
手机响了。
是房东王阿姨的消息。
“小言啊,这房租实在是不能再拖了,阿姨也是要生活的,儿子也要结婚了,这房子你看……”
顾言枫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她想打“再给我几天”,打了一半又删掉;想打“我马上就找到工作了”,打了一半也删掉;想打“王阿姨我求求你了”,打了几个字就觉得恶心,又删掉了。
那些话太像借口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更准确地说,她受不了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姿态。她可以对自己说“没关系”,可以对世界说“我不怕”,但她没办法对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说“求求你”。
不是因为阿姨不好。王阿姨其实是个好人,这半年已经宽限了她好几次,每次都说“没事没事,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但顾言枫知道,人家儿子要结婚,房子要装修,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窘迫,去绑架别人的善良。
“行,王阿姨,我这三天搬出去。”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当月房租转了过去。数字从2058.37变成了三位数,少得可怜。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大学毕业那天拍的。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弯弯的,怀里抱着一束花,身边站着最好的朋友。
顾言枫看着那个笑容,喉头发紧。
“对不起啊,”她对着照片里那个女孩,哑着嗓子说,“让你失望了。”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起大四那年,辅导员让大家写一份职业规划。她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说要进最好的美院,要做最牛的项目,要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一名知名画手。辅导员在评语里写:“有理想,有干劲,看好你。”
那三千字现在还在她的邮箱里,她偶尔会翻出来看。每次看完都觉得那个写下这些字的女孩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像上辈子的人。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隔壁传来炒菜的声音,葱花炝锅的香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带着一股人间烟火的气息。楼上有人在吵架,声音忽大忽小,听不清在吵什么,但那股怒气隔着天花板都能感觉到。楼下有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大概是不想写作业。
顾言枫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这些素不相识的邻居,他们也在过着各自乱七八糟的生活。有人在这个时间做饭,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这个世界还在运转,还在吵闹,还在用最普通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而她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一个被辞退的、存款见底的、马上要搬家的二十六岁女人,也是这个喧嚣世界的一部分。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顾言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眼泪好像也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最该出现的时候躲起来,留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
她伸手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妈妈的号码在最上面,备注是“妈”,后面跟着一个爱心表情。她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说什么呢?说我被辞退了?说我没钱交房租了?说你们的女儿混得很惨?
算了。
她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吃了没?”
过了几分钟,妈妈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烟火气:“吃了吃了,你王姨今天炖了排骨,叫我一起去吃了,可香了。你呢?吃了没?别老叫外卖,不干净,自己做点,省钱又健康。”
顾言枫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吃了,”她打字,“吃的可好了,你别担心。”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今天太累了。找房子的事,找工作的事,活下去的事——全都推到明天吧。明天她会有力气,明天她会振作起来,明天她会变成那个打不倒的顾言枫。
今天,就让她先当一会儿那个被生活打趴下的人。
就一会儿。
明天她会早起,会在网上投简历,会给每一个看到的工作机会发申请。她会去找房子,找一个更便宜的、更小的、可能连窗户都没有的房子。她会活下去,会一步一步地、像以前每一次那样,从谷底爬上来。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被打趴下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爬起来了。高中时数学考过全班倒数,她花了半个学期追到了前十。大学时被社团的人排挤,她转身就走了,后来自己创办了一个更好的。毕业时投了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她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些都过来了,这次也会的。
窗外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远,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调子,被夜风裹着,断断续续地飘进来。那歌声像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拍在她的背上。
像在说: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紧皱的眉头在某一刻悄悄松开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探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很轻,很安静,像一个不敢惊扰她的、小心翼翼的吻。
那个纸箱还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马克杯、多肉、专业书和那张合照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那盆快要死掉的多肉,其实只要浇点水就能活过来,它只是渴了,和它的主人一样。
厨房灶台上,那袋包子已经凉了,但明天早上热一热,还是一顿不错的早饭。
楼下的小孩不哭了,楼上的吵架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像一艘巨大的船,在夜色里缓缓地、稳稳地航行。
顾言枫睡着了。
没有梦,没有眼泪,没有任何需要她去对抗的人和事。
只有她自己。
和窗外那个断断续续的、不知名的歌声。
和这个虽然糟糕、但明天还会继续的世界。
我的文笔已经突破到巅峰六年级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