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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卷二:帝有心6 自那日当朝 ...

  •   自那日当朝请调被赵渊当众砸了折子、勒令“驳回”后,晏寒并没有就此安分守己。

      相反,他像是一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困兽,开始用更极端、更决绝的方式,将自己从赵渊的生活中一点点剜出去。

      第一日,晏寒以“整顿军务”为由,主动将自己的统领值房从靠近内廷的御林军所,搬到了皇城最外围的禁卫军大营。
      第二日,原本每日必须由他亲自呈报的宫门防务,换成了副统领陈勉代劳。
      第三日,甚至连赵渊微服出宫的贴身护卫,他也称病告假,让手下顶了上去。

      短短三天时间,偌大的皇宫里,赵渊连晏寒的一片玄色衣角都没见着。

      御书房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晏寒今天又不来?”赵渊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朱笔,目光阴恻恻地盯着阶下跪着的副统领陈勉。

      陈勉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到金砖上了,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回陛下,晏国公说今日城防吃紧,他要在外营亲自督练兵马……”

      “啪!”
      赵渊手里的朱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段,沾着朱砂的半截笔杆滚落在御案上,像是一滩刺目的血迹。

      “好,很好。”赵渊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寒意,“城防吃紧是吧?督练兵马是吧?滚下去!”

      陈勉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赵渊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松了领口的盘扣。
      他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晏寒在躲他。
      明目张胆地、毫不掩饰地躲他。

      不仅躲,这个人还在用尽一切办法,亲手斩断他们之间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联系。
      他到底在怕什么?怕自己真的降罪杀他?还是怕自己把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公之于众,让他颜面扫地?!

      赵渊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窗外。
      此时正是傍晚,天色却阴沉得如同黑夜。狂风卷集着浓重的乌云,一场入秋以来最猛烈的暴雨,正蓄势待发。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赵渊看着窗外连成一片的雨幕,脑海里突然闪过天牢里晏寒浑身是血的模样,闪过暗格里那些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破烂,闪过晏寒在暗夜里亲吻发带时那声破碎的“陛下”。

      去他妈的帝王尊严!去他妈的君臣规矩!

      赵渊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陛下!陛下外面下着暴雨呢,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奴才给您备伞……”福海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拿着伞追了上去。

      “滚!谁都不许跟着!”
      赵渊暴喝一声,一脚踹开御书房的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禁卫军外营,统领值房。

      屋外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晏寒没有点灯,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值房内。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擦拭着那把横刀。刀身冷厉,倒映出他同样苍白冷硬的面容。

      这三天,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只要一闭上眼,赵渊逼近的呼吸、赵渊为他系护腕的温度、赵渊砸折子时震怒的眼神,就会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

      他知道自己在抗旨,知道这样躲避帝王是大不敬。
      可是他真的没有退路了。只要再见赵渊一面,只要那个人再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一眼,他苦苦维持了七年的伪装就会彻底崩塌。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跪在那个人脚边,求他不要再玩弄自己了,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或者更可怕的是,他怕自己会生出某种不该有的贪念,想要去回应那份虚无缥缈的恩赐。

      他晏寒,是个满手血腥的武夫,是个连身世都带着污点的臣子。
      他凭什么去染指九五之尊?

      就在晏寒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与恐慌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凌乱的脚步声,夹杂在狂风暴雨中,直逼值房而来。

      晏寒眼神一厉,握紧横刀,猛地站起身。

      “砰!”
      值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狂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内仅有的一点热气荡然无存。

      晏寒握刀的手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当啷”一声,横刀掉在了地上。

      闪电的白光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外那个人的脸。

      赵渊。

      他没有穿蓑衣,没有带随从。一身玄色常服被暴雨彻底浇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不断往下淌。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团在暴雨中燃烧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烈火。

      “陛……”晏寒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赵渊根本没有给他行礼的机会。

      他大步跨过门槛,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
      紧接着,赵渊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晏寒的衣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将晏寒整个人狠狠地怼在了门板上!

      “唔……”
      晏寒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哼。

      赵渊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带着暴雨的湿冷气息和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死死地将晏寒困在了自己和门板之间。

      “你躲朕。”
      赵渊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晏寒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赵渊脸上的雨水滴落在了他的脖颈里,冷得他浑身发颤。他不敢去看赵渊的眼睛,只能狼狈地偏过头,声音干涩:“臣……不敢。”

      “你敢!”
      赵渊猛地抬起一手,捏住晏寒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你把值房搬到这鬼地方,你连防务都让别人代劳,你连朕的面都不想见了!晏寒,朕当年在死人堆里把你捡回来,朕封你做国公,就是为了让你把朕当瘟神一样躲着的吗?!”

      “臣没有……”晏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被迫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滑动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臣只是……不能再待在陛下身边了。”

      “为什么?!”赵渊怒吼出声,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晏寒的下颌骨,“给朕一个理由!”

      晏寒看着赵渊近在咫尺的、因为暴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听着门外震耳欲聋的雷声。
      他闭上了眼睛。
      既然躲不掉,既然已经被逼到了死角。那就毁了吧。把一切都毁了,断个干净。

      “因为臣……怕自己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晏寒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屋内如同一记重锤。

      赵渊的动作猛地一顿,捏着晏寒下巴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大逆不道。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从晏寒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晏寒没有睁眼,他紧紧闭着双眸,眼睫因为承接了赵渊身上的雨水而剧烈颤抖着。
      “臣的心里,藏着不该有的妄念。臣怕自己会忍不住逾越君臣之礼,怕自己会做出令陛下蒙羞、令天下人不齿的苟且之事!臣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去亵渎陛下!”

      晏寒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他把自己最不堪、最隐秘的贪婪,血淋淋地剖开,扔在了赵渊的面前。
      他在等赵渊的震怒,等赵渊的厌恶,等赵渊一巴掌扇过来,骂他一声“恶心”。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落在脸上的,不是耳光,也不是怒骂。
      而是一只温热的、带着粗糙薄茧的手。

      赵渊的手指,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抚上了晏寒因为极度痛苦而紧绷的脸颊,慢慢擦去了他眼角混着雨水的一滴泪。

      晏寒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赵渊。

      赵渊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那团暴烈的火焰褪去后,剩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温柔与执拗。

      他没有退开,反而更近地压了上去。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晏寒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你倒是做给朕看啊。”
      赵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一声诱哄,又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融进了门外的雨声里。

      晏寒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陛下……”

      “你不是想做大逆不道的事吗?你不是想亵渎朕吗?”
      赵渊用拇指摩挲着晏寒的下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晏寒整个人烧穿。

      “朕就在这里。你躲了七年,现在朕送上门来了。”
      赵渊盯着他,一字一顿,带着帝王绝对的霸道,和男人最深沉的疯魔:

      “晏寒。你敢做,朕就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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