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后和crush重逢了》奚柠

5、圣诞-P 合租生

　　合租生活以一种奇异的默契展开。

　　音乐节结束后，尚柠往返跑了几次搬了些衣服和生活必需品，他新接到了一部短剧工作，虽然是男三号，但戏份不多，拍摄周期大概半个月，就在“崔各庄”，进组前，有两周难得的休息时间。《第十万零一颗星》也逐渐开始预热，随着一些路透不断爆出，公司给晏景奚新注册的微博号上粉丝涨得很快，培训课程增加，他在家的时间缩短，但晚上回到家时会看到尚柠做了饭等着自己，是看着网上教程现学的，尚柠说自己很少做饭。有时两人也会点外卖。

　　晏景奚很享受和喜欢这样的生活，有人在等自己，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这种感受在某个深夜变得具体。那天晏景奚参加公司酒会，被灌了很多酒，回来时在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等他冲完澡出来，看见尚柠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摆着一碗醒酒汤。

　　“喝了。”尚柠说。

　　晏景奚接过碗，温的。

　　他喝汤的时候，尚柠就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晏景奚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尚柠手指顿住，没抬头：“因为你很好。不然你觉得是为什么？”

　　晏景奚放下碗：“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这句话说得太轻，砸在尚柠心上却重如千钧。

　　他伸手，握住了晏景奚的手，很凉，但对方没躲，碰到他指尖弹吉他留下的薄茧。

　　“尚柠。”晏景奚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这样……算什么？”

　　问题终于问出来了。悬在空中三个月的问题，终于落在了地上。

　　尚柠忽然松手，猛地朝晏景奚坐起身，鼻尖几乎触碰到，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缠，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晏景奚的目光穿过尚柠漆黑的瞳孔看见自己微微瞪大的双眼和呆滞的表情，有点滑稽。他微微闭眼，屏住呼吸，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刚开幕的电影黑屏，他听见尚柠笑了一声，坐了回去，语气很正经：“晏同学，等我拍完这部戏回来，就告诉你答案。”

　　答案，其实不重要，晏景奚觉得，够了。有些关系不需要被明确定义，只需要存在。

　　那晚，打开的窗户被留了一条缝，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窗外缓慢流淌的城市。远处有未熄的灯火，近处有彼此的呼吸。

　　但他不知道，尚柠的决定，关上窗户的决定，关上为自己而开的窗户。

　　短剧拍摄节奏更快，强度更高，尚柠却觉有消耗不完的精力和能量，连重复无聊的走戏、背词也变得生动。几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冬日的阳光原来可以这么舒服，早晨的微风原来可以这么温柔。

　　只是因为，这个城市的一处，有一盏为自己留的灯火。

　　——

　　圣诞节前夕，晏景奚下午三点便回了家，公司发了圣诞礼物，是一盒姜饼人饼干，他放在玄关处，拿出手机，看见中午时给尚柠发的消息还是没被回复，猜想对方拍戏可能没拿着手机。简单冲了个澡，他回卧室睡了一觉。

　　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将他从梦里拉回现实，晏景奚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是尚柠打过来的，他立马接通，喂了一声，刚起床，声音被压在嗓子里没发出声，对面却不是尚柠，是一个年轻女孩慌忙的语气：“你好，请问你是尚柠老师的朋友吗，他在片场晕倒了，麻烦你过来带他去一下医院。”空白一秒，对方接着又说到：“哦我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今天片场在赶进度太忙了，你赶快过来吧。”

　　“我二十分钟到，麻烦你先照顾一下他。谢谢”

　　挂了电话，晏景奚迅速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冲进电梯，车是公司的，最近一直他开着，出了地下出库，主驾车窗半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被风吹的很凉，晏景奚才发觉自己此刻着急的心情混杂着无力的怒气在心脏燃烧。

　　崔各庄是新建不久的联合实景影视基地，几个剧组同时在进行着拍摄工作。接电话的女生将晏景奚带去了一间看起来像休息室的地方就走了，推开门，晏景奚看见角落的躺椅上窝了一团黑色，只露出一点头顶，毛茸茸的，走近看，是尚柠蜷缩着，小小的一只，身上盖了一件长款纯黑羽绒服。不是他的衣服。

　　晏景奚将盖住脸的衣服拉下，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鲜红的唇干裂，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铺在脸上“尚柠？”他轻声喊了一下，将陷在椅子里的人扶起来靠着自己，又用手背贴在尚柠额头，很烫。怀里的人像被吵醒，眼睛睁开一条缝，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尚柠？走得动吗？我送你去医院。”晏景奚将衣服拿开，弯腰将人抱了起来，比自己想象中轻很多，怀里的人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放我下来！”声音很哑，像含着沙子。

　　尚柠被轻轻放回原位，他抬手按着右肩侧后方，头埋进臂弯里，短短几秒头发就被冷汗打湿沾在脸侧。晏景奚见状连忙蹲了下来问他怎么了，尚柠没说话，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将手从肩上放下，对上晏景奚含着七分着急和两分怒火的眼神，露出一丝勉强的笑，站起身来说：”走吧，早上帮剧组搬东西扭到一点肩膀，刚刚撑到了一下，没事了。”

　　“我看看”

　　尚柠拒绝了。踉跄着往门口走去。

　　——

　　点滴走完两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晏景奚出门买吃的，病房里只有尚柠一人，电视机音量开的很小，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最新一条写着：“12月24日，右肩持续性剧痛，瘀斑扩散。晨起双手关节肿胀，发烧，体温38.1。”然后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我明早过去，何医生。”

　　要住一晚院，晏景奚没有回家，在医院陪着尚柠。

　　第二天是圣诞节，尚柠醒的时候，转头看见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我出去买早餐，马上回来。”拿起手机一看，8点02分，简单洗漱，尚柠先到门诊取号，抽血，然后去了医院另一科室-风湿免疫科，到的时候办公室没人，他给何医生打电话，对面说在查房，马上结束。

　　尚柠坐在走廊上的椅子，时间很早，很多病房紧闭着门，安安静静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晏景奚打过来，问他去哪了。

　　“我出来透气，早餐你先吃，十分钟就回去。”

　　十五分钟后，尚柠回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他看见晏景奚坐在床旁边在削一个苹果，动作笨拙，床上的折叠桌上摆了还没打开盒盖的早餐，脑子里却又想起刚刚何医生的话。

　　“血沉、C反应蛋白都很高、关节肿大，瘀斑扩散时间也快，再加上发烧，尚柠，SLE活动期发烧是很危险的，如果攻击到肾脏或者神经系统，后果很严重。”

　　“那如果治疗大概多久能痊愈。”

　　“不能完全痊愈，SLE的治疗是一场贯穿终身的“马拉松”，而非“冲刺跑”，通过早期、规范、系统的治疗和良好的自我管理，完全可以将病情控制在稳定状态。但还是要定期监测和复查。”

　　“那...大概需要多少的治疗费用。”

　　“这得看实际治疗效果和情况，治疗费用是一个动态数字”

　　......

　　吃完早餐后，尚柠躺回床上，继续打第二次点滴，他的烧还没完全退。

　　护士走后，尚柠平静地躺着，双眼盯着天花板，晏景奚看出他低落的情绪，从床头柜上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尚柠，“送你的圣诞礼物，要不要打开看看。”他的声音很轻柔，语气透着小心翼翼，尚柠接过盒子，转头看晏景奚，看见了他眼下的一小片乌黑、眼底的疲惫和脸上难掩的倦容，头发翘起几撮，唇边冒出青茬，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晏景奚，这样狼狈、憔悴的晏景奚。

　　见尚柠盯着自己看，眼底情绪不明，晏景奚抬手在他脸前晃了晃，“怎么了？被我感动了？”

　　“奚哥，你帮我拆吧。”软绵绵的语气，但好像夹杂了一丝忍耐。

　　“生了病怎么好像变乖了。”晏景奚喜欢这样，会撒娇的尚柠。

　　圣诞礼物是晏景奚经过一家服装店买的，很精致的包装礼盒，是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边缘有绿色的圣诞树点缀。这个颜色衬的尚柠的肤色很白。

　　“奚哥，外面是不是很好看？”

　　“嗯？什么外面？”

　　尚柠话题转的突然。

　　“医院外面，大街上，每家店是不是都摆了圣诞树在门口。”尚柠很慢的说着，手指放在柔软的围巾下面，来回抚摸。

　　“是挺好看的，等会回家路上你就看得到了。”

　　此刻，晏景奚突然对尚柠的年龄有了实感，19岁的年纪，应该是带着青涩的懵懂，带着对未知的好奇，带着未长满的羽翼。

　　“奚哥，为什么会想要送我围巾？”

　　话题又转回。

　　“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很适合你，而且，我好像没看见过你带围巾。”

　　“因为没人给我送过围巾。”晏景奚闻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耳根染上层淡粉。

　　围巾放回原位，尚柠躺回枕头上，被子高高拉起，看着晏景奚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声影蒙在被子里：“奚哥，你回家休息吧，我打完点滴就回剧组。”

　　晏景奚心间熄灭的火重燃，“你病还没好全，怎么工作。”

　　“我只跟导演请了一天假，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

　　“我帮你跟导演说，你休息一天再去。”

　　“晏景奚，不要替我做决定。”

　　“......”

　　"剧组那么多人因为我一个人导致进度放慢，拍摄成本又增加，一天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没有人会一直等你。"

　　空气沉默着，两人都无声，晏景奚捏着拳头，半响开口：“那我等会送你。”

　　“我先睡一会。”尚柠侧过身，背对着晏景奚，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睁开眼，几滴泪滚了出来，同步砸向右边的枕头上，浸湿了太阳穴。

　　他静静躺着，身体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