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后和crush重逢了》奚柠

10、归航-N 平潭岛

　　平潭岛的冬天有海风特有的腥咸。

　　尚柠裹紧驼色围巾，坐在环岛路边一块礁石上，膝上摊着笔记本。远处海天一线处堆着铅灰色的云，海浪一遍遍扑上黑色礁石，碎成白色泡沫。

　　晏景奚举着手机在拍他。

　　“别拍。”尚柠头也不抬，“我在工作。”

　　“在工作的是你的手，”晏景奚收起手机，在他身边坐下，“发呆的是你的眼睛。”

　　尚柠笔尖顿了顿。确实，他坐了半小时，本子上只记了零星几个音符。平潭的风声、海浪声、远处渔船的引擎声——这些本该是绝佳的采样素材，此刻却进不了他的脑子。

　　因为晏景奚在这里。

　　过去两周，他们在这座小小的海岛上，名义上是采风，实际上像一场漫长而安静的旅行。白天尚柠录音采样，晏景奚就安静跟着；晚上在酒店，两人各自一间房，互不打扰。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冷吗？”晏景奚问。

　　“还好。”尚柠合上笔记本，“回去吧，好像要下雨了。”

　　回酒店的路上，雨果然下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冬雨，把环岛路淋得发亮。晏景奚撑开伞，伞面大部分倾向尚柠那边。

　　酒店旁边小路有人推着车在卖烤红薯，晏景奚挑了两个小号的。

　　回到房间，尚柠放下设备，在窗边的小桌前坐下。红薯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晏景奚没有回自己房间，坐在对面床上，看着他剥红薯皮。

　　“最后两天了，我保证能赶回来徐姐。”晏景奚在和经纪人打电话。实际情况并未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三周的时间不到，徐回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他回去。

　　尚柠掰开红薯，金黄的内瓤冒着热气，“你明天回北京吧。”

　　“不急。”晏景奚看着他，突然很郑重地开口，“尚柠，我原本想回北京的时候再问你，但现在恐怕来不及了。这两周，你考虑得怎么样？”

　　红薯的热气熏得尚柠眼睛发涩。他没回答，只是问：“这两周，你看到了什么？”

　　“你想让我看到的不想让我看到的我都看到了。”晏景奚蹲了下来，和尚柠静静对视，“在这里，我看到你凌晨四点起来录潮汐的声音，看到你站在礁石上呆呆的吹风，看到你因为一个和弦不满意在屋里踱步三小时。”他顿了顿，“在北京，我看到你晚上偷偷加药，看到你早上起来关节僵得握不住笔，看到你发烧时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出声。”

　　尚柠的手指收紧，红薯被捏得变了形。“所以呢？”他声音发紧。

　　“所以我更加确定，我要一直在你身边，这十四天，我每天看你，每天都更确定：我想陪着你录一辈子的声音，想在你疼的时候握着你的手，想每天早上问你‘今天吃药了吗’，想……”

　　“别说了。”尚柠打断他，眼泪掉在红薯上，“晏景奚，这不公平。你本来可以拥有一切轻松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选一条最难的路？”

　　“因为你在路的尽头。”晏景奚仰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可是对我也不公平！”尚柠嘶哑的声音穿过窗外的雨声砸进晏景奚耳朵里。

　　“什么？”

　　“晏景奚，你知道......六年前，我有多恨你，多嫉妒你吗，”尚柠闭上眼，泪珠从脸颊滑落，“你第一部戏，凭导演的一句话，就轻轻松松拿了男主，签了好的公司，拥有好的资源，凭什么全世界都围着你转。你有好运气，好机会，好家人，可我什么都没有，还无故患上这个病......”他抬起手蒙住眼睛，哭得整个人在颤抖，“六年前是你的人生高峰，却是我的人生悬崖。你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不用做，就获得了我努力几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对不起。”

　　“你没有错......从前我以为，只要将你推开，不看到你，我就能放过自己，可是真正再见到你时，我发现我错了。你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牵动着我的情绪......”尚柠放下手，用饱含泪水的通红的双眼直视着晏景奚，“不只全世界围着你转，我也想一直围着你身边，看见你，听见你...”话还未说完，说话的人竟破涕为笑。

　　晏景奚转身拿了纸巾递给尚柠：“那以后我围着你转好不好，以后我都在你身后，你只要叫我，我马上出现。”他将尚柠冰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怀里来回抚摸。

　　尚柠此刻只觉自己脑袋发晕，明明未摄入酒精，不知为何对着晏景奚说了这么一大堆，加上屋内温度渐渐升高的空调，他恨不得立马找个缝钻进去。

　　晏景奚看穿了尚柠的心思，将他手里捏着的几个纸团和已经变形的红薯接过丢进了垃圾桶，又紧挨着尚柠坐在床边，“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过去这么长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很多。”尚柠此刻已经情绪过载，表情宕机，只是呆呆地静静地看着晏景奚。

　　“那现在，我们都是公平的了，我们都别在纠结过去衡量这些是否公平。”晏景奚的声音在他耳边颤抖。

　　窗外雨声渐大。房间里，他们紧紧抱住彼此，像两个在暴风雨里终于找到彼此的孩子。

　　许久，尚柠轻声说：“我房间的抽屉里……有东西给你。”

　　晏景奚松开他：“什么？”

　　“你去打开看。”

　　晏景奚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躺着一个胡桃木小盒子，打开——是两枚铂金素圈戒指。他握着戒指盒，手在止不住地在抖。他想起这十多天里，尚柠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突然的沉默，那些在他转身后长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决定。

　　尚柠走过来，从他手里缓缓拿起其中一枚，套在晏景奚的无名指上。铂金的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奚哥，从今天起，我们在一起。不是试试，不是考虑，是确定。”

　　晏景奚呆愣在原地。忘记了回应。无名指上，在平潭冬日的雨夜里，闪着安静的光。

　　尚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踮起脚，吻了晏景奚。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是带着泪水的、郑重的交付。晏景奚回过神来，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他拉得更近，将这个相隔六年的吻不断加深延续。

　　窗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渔船归航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