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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阶前两相对峙 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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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微微蹙眉:“黎大人,现在青萝姑娘不在,没法易容掩护,你就这样前去,反倒是让殷将军虚构的那个‘黎慎’走上台前了。在我看来,不妥。”
“叶将军生性刚烈,若到阵前碰上姚佐君激将,未必能沉得住气。这个时刻,必须要有能够镇场的人在。”黎慎双手拢袖,背影挺得笔直,缓缓道,“······若局面真的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届时,我会用‘那个’身份出面。”
他说完,从袖中掏出一物,交到岚手中,平静收回视线。
郭文山看着面前一幕,一头雾水:“什么?”
岚只抿了抿唇,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复杂。
黎慎给她的,乃是那半枚太子玉令。
她知道黎慎的未尽之意:若局面无法收场,他将以”段嘉”这个罪臣之后的身份出面,以“幕后主使”的身份,揽下当年钦州之过,和如今扣在殷锦鸿头上的谋反之罪——毕竟,一个被九族株连的遗孤,对皇室心怀仇恨、卧薪尝胆只为忍辱复仇的故事,实在再正常不过。
“或许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若您已心怀这样的决心······”岚捏紧了手中的玉令,轻声道:“······那我便没有资格阻拦。祝您,气运昌隆。”
“你们两个,还在神神叨叨说什么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郭文山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只自己急得不行,干脆伸手从旁边的桌案上抽出桌布,一把盖在黎慎头上,系紧束带:“易容不了就易容不了,遮一下也能凑合,我会想办法挡住慎哥的!走了走了!!没时间了!”
他说完便抓了黎慎的胳膊,一把拖走,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
皇宫广场前。
白玉石阶层层叠叠,自大庆殿门处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此刻,阶上站满了人。
姚佐君坐在轮椅中,居于众文官列守,身后乌压压立着近百名朝臣,紫袍绯袍青袍,按品级层层排开。禁军则自他左右排成一堵人墙,手持长戟、甲胄森然。
远处,祈年街上已传来声势浩大的动静。起初只是地面微微震颤,继而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无数铁靴踏在青石板上,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隐隐听去,似乎还有“受命入京、衣带护驾”的呼声。
姚佐君蹙眉,脸色更阴蛰了几分。
镇远军来了,顺着大敞的宫门长驱而入。叶昭走在最前列,目光扫过玉石阶上那一片片乌沉沉的朝服和明晃晃的甲胄,暗自把姚佐君骂了个狗血淋头。郭文山混在他身后的亲卫里,眼见人就要发作,赶紧上前,低声道:“叶将军!冷静,冷静啊!按我们刚才说好的行事!”
叶昭啐了一口,才抬手止住大军。
他一蹬马腹,策马上前,抬手高举那段明黄的衣带,高声道:“衣带诏在此!镇远军受命而动,前来护驾!请圣上出面!”
“······衣带诏?”
姚佐君坐在轮椅上,只淡淡扫了一眼,嗤笑道:“我竟不知,镇远军已胆大包天至此,连皇命都敢拟造!”
叶昭其实对这突如其来的“衣带诏”也没底,但却并不打算退让一步:“轮不到你来评判!待圣上亲临,自有决断!”
“镇远军谋反之心昭昭,我等忠臣宁可血溅长阶,也绝不会令你等叛军造次。”姚佐君声音不变,“至于面见圣上——更是痴心妄想。”
“谋反?”听姚佐君颠倒黑白的说辞,叶昭忍者怒意,又拔高了几分声音,“别在这儿乱扣帽子!除非请圣上出来,当着三军的面说清楚——若衣带诏有假,镇远军即刻退兵,叶昭亦甘领死罪!”
“笑话。”姚佐君一抬下巴,语气间的傲慢更不加掩饰,“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让天子直面叛军贼子的道理。”
听此人左一个“叛军”、右一个“乱贼”,叶昭恨得咬牙,手臂处已然暴起青筋,恨不得飞身冲上前去,就地将姚佐君大卸八块!
郭文山生怕拦不住,额头冒汗,飞快转头向身后,急道:“怎么办怎么办!!”
黎慎掩身在他身后,低声道:“不退亦不进。静坐示威。”
郭文山点头如捣蒜,飞快转达给了叶昭。叶昭握紧拳头,深呼吸几口,只得暂时压下心头火气,高声道:“随你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反正无天子之令,镇远军便在此静候不退!全体将士听令:衣不解甲,就地而坐!我看谁先撑不住!”
镇远军众将士听令,呼啦啦席地坐了一片,将广场至宫门一带尽数占满。
长阶之上,众多文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姚佐君面色越发不快,狞笑两声,怪声道:“区区叛贼,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他说完,两侧持戟的禁军便蹲下了身,露出后排的弓箭手。一张张弓弦拉开,箭支搭上虎口,箭簇森然,直指静坐的众镇远将士!
郭文山张大了嘴,又惊又怒:“姚佐君疯了吗?!”
“你!!!”叶昭也大喝一声,再忍不下去,径直抽出了随身佩刀,刀剑对准姚佐君:“敢动我将士,我必饶不了你!”
瞬息之间,两边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情况急转直下!
黎慎拉了郭文山的袖子,正要附耳说话,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宫门处传来,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马蹄声急如骤雨,越来越近,广场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匹赤红的马冲入宫门,马上之人未着甲胄,只披一件墨绿战袍,腰间佩刀闪闪,眉目沉毅如铁,几息之间便冲到了正中。
他猛勒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阶前硬生生刹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神情中俱是不可思议。叶昭又惊又喜,紧绷的神色一松,上前拜到:“国公爷!”
卫国公越青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阵前。
“竟是国公爷?!”
面对突然现身的卫国公,郭文山瞪大了眼,低声向身后的黎慎道:“怎么回得这样快!我们不是两日前才把信件寄出吗?”
京城与西北相隔千里,脚程再怎么快,也需得半月有余才能抵达!卫国公在此刻出现,实在太过反常。
黎慎微微蹙眉,一语不发,显然也在思索。
阶上文官皆面面相觑,弓箭手也止住了动作,暂不知如何是好。姚佐君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惊惧之色在他扭曲的面庞上一闪而过,随后便隐没无踪,只用淬毒般的目光紧盯着那个身影。
众多目光注视下,越青只拍了拍昔日战友的肩,没有多言,径直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站定。
他解下腰间佩刀,手腕一翻,刀尖朝下,猛地插入石板缝隙中。刀身嗡嗡震颤,余音在广场上空中回荡。
越青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直直钉在姚佐君脸上。
“姚佐君。”他连“大人”二字都省了,声音不高,却沉得压人,“你方才说‘叛军’。老夫今日倒要请教——什么叫叛军?”
他往前踏了一步,双手撑住刀柄,威严凛然,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石像。
“老夫十六岁从军,戍边四十余载。被贬谪过,被勒令阵前撤军过,被参过功高盖主、拥兵自重。可数十载来,老夫未曾抗过一次皇命!”
“北戎人打到皇都下,老夫带兵杀回来。北戎人退走,老夫替大燕守边。我之忠魂,天地可鉴,我麾下将士亦是为家国浴血奋战,死生度外!但凡我等有一丝异心,大燕便早已不是如今模样——若这还叫‘叛军’,那我敢问,你们这群鼠辈,谁担得起‘忠臣’二字!”
阶下声若洪钟,阶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直视这位老将的斥问,纷纷避开了目光。
“至于你,姚佐君——叛军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更是可笑至极!我从未见过如此贼喊捉贼的——”
“越将军。”
姚佐君尖声打断了他。三个字咬得极清晰,面色已称得上阴毒。
“将军您是否有叛心,本官不好妄断。可您的义子——殷锦鸿,就不好说了。”
他狞笑了两声:“他先是疑似放走钦州死囚,如今又纵容部下行军逼宫。他这谋反之心,可是明明白白、三军皆知啊。有些话,将军在说出口前,还是想想自己的好义子吧。他如今,可还在刑狱司里呢!”
越青拳头猛地收紧。
姚佐君是拿殷锦鸿要挟他!
即便当年宫变的真相已是话到嘴边,面对此情此景,越青也只能先咽下去。广场上静得能听到风卷旗面的猎猎声,沉默片刻,他缓缓松开拳头,声音沉下来:“老夫要面见圣上。”
姚佐君不语。
“老夫已卸兵甲,亦可在三丈开外与陛下对谈。别想用那蹩脚的借口搪塞老夫!”越青毫不退让,“若看不到陛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老夫面前,老夫绝不会善罢甘休!”
沉默。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好一会儿,姚佐君才动了动眼珠,开口道:“······圣上受惊,龙体抱恙。太医说了,需得静养两日,不宜见人。要见,最快也需到两日之后。”
越青拧紧了眉头。
混在军队前排的郭文山面路疑色:“姚佐君什么意思?刚还言之凿凿不行,怎么突然又可以了?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黎慎摇头:“他在拖延时间。但无论如何,先确认陛下的安危,于我们也是有必要的。”
“还有什么异议吗?越将军?”姚佐君怪声道。
“······无天子之令,镇远军不敢擅退。”越青面色沉沉看着他,片刻后,才抬手向身后众军示意:“······所有人,至午门扎营。两日后,静待陛下传召!”
姚佐君嗤笑一声:“随便你。”
他抬手示意两旁禁军维持秩序,让人推着轮椅,转身便朝里去。一众文官呼啦啦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消失在禁军身后。
越青亦上前,反手拔起插入隙里的长刀,挥袍转身,领着众军退至午门。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铜钉在光里一闪,轰然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