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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巧遇花街陌巷 好多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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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国安寺后，殷锦鸿又折回了京郊大营。敲敲打打间，二人拟定了一份给余桢的书信，由黎慎帮忙执笔润色后，交由亲兵往西南发去。
“说来，马上便是中秋了。阿慎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殷锦鸿开口向好友问道。
黎慎的生辰，就在中秋。
往年的这个时候，黎慎一般会要一些孤本典籍之类的东西，但这次他却只是垂眸笑道：“不用。今年我最想收获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殷锦鸿不解：“你是指？”
黎慎呵呵笑道：“自然是，你的改变。”
殷锦鸿张了张嘴，一时愣住。
原来阿慎也看出来了。
因岚之前的那个猜想，殷锦鸿现在正尽可能把自己在京中的所遇所闻分享给黎慎，甚至科举舞弊一事，都交由好友一手主持。
而他所担心的旧疾复发，竟真的没有发生，甚至恰恰相反——停药数日，黎慎的身体和精神还康复不少。
种种迹象，足以证明岚所说的是实情。
而相伴多年的他，竟还不如一个外人了解黎慎，让他自认身为好友极不称职，也实在惭愧。
殷锦鸿微微蹙眉。即便黎慎说不需要，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
两日后，临仙西市。
秋日午后，市集显出几分慵懒的繁华。殷锦鸿换了身寻常布衣，混在人群中，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古玩、字画、笔墨、金石······东西不少，可总感觉并没有十分中意的。
他自知自己不善言辞，更不懂风雅，因此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送礼。可这次没有了黎慎的指定，他反而为难起来：孤本典籍？已经送过太多；名家字画？徒增累赘；珍奇古玩？也没听阿慎提过有什么感兴趣的······
殷锦鸿站在街口，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给人挑件合心意的礼物，竟如此劳神费心。
他一连走完两条街，都不甚满意，正准备换个地方，转去别处时，眼角余光竟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粉色衣衫，双髻微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街边铺面快走，甚至不时回头张望，像只警惕的猫。
殷锦鸿：······
——又是殷锦绣？她不是回去自罚跪祠堂了吗？
殷锦鸿扶额。这堂妹乔装打扮，神色慌张，还是在这鱼龙混杂的集市······难不成又卷入了什么麻烦？
他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跟上。
殷锦绣浑然不觉，七拐八绕后，竟渐渐偏离主街，往西北方向而去。越往前走，街景越是不同——楼阁渐次华美，莺声燕语隐约可闻，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脂粉香气。
殷锦鸿大惊。
这不是花街吗？
他心头一沉，总算知道殷锦绣为何要鬼鬼祟祟了。
花街本就是王公子弟寻欢作乐的场所，而在京城这种是非之地，未出阁的世家小姐私入花街，若是被人瞧见，轻则声誉受损，重则被有心之人利用诽谤，无论如何，都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思忖片刻，最终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在人流稍稀的拐角处，伸手拦在了她面前。
“啊！”殷锦绣吓得一个趔趄，抬头开看清来人，疑惑道：“殷锦鸿？你怎么来······”
“这话该我问你。”殷锦鸿压低声音，“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来？”
殷锦绣咬了咬唇，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却强撑着嘴硬道：“要你管！我有正事！”
“正事？”殷锦鸿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倚栏招袖的身影，“在这里办？”
“我······”殷锦绣语塞，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她这副模样，殷锦鸿心中疑虑稍减，但语气依旧严肃：“无论什么事，这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真有要紧的，回去让侍女、让殷锦韬帮你。或者告诉我，我替你去办。”
“我的侍女现在还假扮我跪在祠堂呢！我哥？我哥更不行。他正在备考的关键时候，哪能出来分心扰神？”殷锦绣断然拒绝前两个提案，随后又抬头看殷锦鸿，眼神中充满怀疑：“你？会帮我？”
“信不信由你。”殷锦鸿抱起手臂，把前路堵住，“但现在，你，立刻回去。”
殷锦绣干瞪了他几眼，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细声道：“······我是出来给我娘买脂膏和妆粉的。这里是京城最出名的花街，最好的都在这里面的‘庆香阁’。我必须过来一趟。”
······殷锦绣的娘？那位伯母？
殷锦鸿只隐约记得那是个温婉的中年妇女。但上次家宴时，她甚至都不在宴上出席。现在回想，恐怕当时殷老太爷就在筹备让伯父和离另娶一事了。
“现在科举重考，我哥很有希望递补中举。所以祖父母同意让爹娘重修旧好了。”殷锦绣继续道，“但娘虽然精神好了些，却因为之前的打击憔悴了很多很多，总对着镜子发愁，怕我爹······哎呀！我跟你一个男人说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你也不懂女人心的。总而言之，我一定要买到！”
殷锦绣虽没说全，但殷锦鸿大致明白原委了，这堂妹此举虽鲁莽，心意确实真的。
“要买什么，列个单子。”他开口。
殷锦绣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别过脸，闷闷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塞给殷锦鸿：“······就这些。买完后，你可以放到北城的元华秀坊，报我的名字就行。那是思楠名下的产业，她会替我收好的。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交给你，你可别买差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几步之后又停住，回头飞快地说了一句磕磕巴巴的谢谢，才消失在巷尾。
殷锦鸿捏着纸片，摇了摇头。
花街之上。
此地以夜市居多，午后的当铺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散的摊贩出摊。殷锦鸿按着单子上的名目，扫过街边一家家铺子，眼见那些货架上包装精致的香粉胭脂，心中不免有些异样——他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这种地方，为这些女子物什费神。
他一路沿长街往里走，来到一排专卖首饰挂坠的摊位前，正抬头张望之际，视线忽地捕捉到一抹显眼的彩色。
殷锦鸿脚步猛然顿住，再度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不远处，一个身着青红衣衫的身影正俯身看着摊上的东西，侧影纤细，乌发松松绾着，耳上坠着孔雀羽，不是岚又是谁？
殷锦鸿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这些人今天怎么回事？她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
他四下环顾，见无人注意，赶紧快步上前，趁岚正在摊位上挑选的间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暗巷。
岚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抬头见来人，眼中惊讶之色闪过：“殷将军？”
殷锦鸿松开手，皱眉看向她，压低声音，数落着似曾相识的话语：“公主殿下！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独自乱逛？”
岚站稳身子，理了理衣袖，竟还笑了笑：“集市呀。怎么，这地方将军来得，我来不得？”
“这是花街！”殷锦鸿几乎是咬着牙提醒，“风月场所，烟花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若被人瞧见······”
“花街？”岚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难怪她们说成色最好的都在这边呢。”
她坦然道：“我本是有些在意的事，出来寻一些脂粉颜料，众口推荐之下，才来这边寻那什么‘庆香阁’的。不过······”
她说着转头，向方才小摊的位置一抬下巴：“方才闲逛之中，发现这个小摊上的一枚彩色玉佩，形似日月，彩色华光流转，成色极好，与我妹妹‘虹’的寓意正好相配，便正想用吉利钱买下——虽说是花街，但似乎也就是些寻常货物，我倒觉得没什么好介意的。”
殷锦鸿按了按眉心。
这压根不是买什么东西的问题，而是存在有心人造谣生事、恶意诽谤的风险：“纵是如此，公主殿下也不该亲自前来。你要什么，可以差我代买。”
岚却歪头看她，眼中泛起促狭的笑意：“将军为何如此紧张？莫非是怕我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殷锦鸿一愣。
岚说着，凑进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明知此是风月之地，还逛得如此正大光明，是来寻欢作乐，还是······来寻哪间楼阁的意中人呢？”
“你胡说什么！”殷锦鸿耳根一热，后退两步，脱口道，“我是为阿慎准备生辰礼才出门的！”
话一出口，他便自知失言。
果然，岚眼中笑意更深：“哎呀？给黎慎大人的生辰礼，要来花街挑选？”她故作恍然，“原来将军是想给黎大人寻一位花魁娘子回去呀！”
“你——！”殷锦鸿气结，见岚捂着嘴笑得肩膀微颤，才知自己又被戏弄了。
他无奈地深深叹气，将临时被殷锦绣委托一事简略说了，末了，才补上一句：“我当真只是路过！若非没找到那‘庆香阁’的位置，也不至于在此处打转！”
“好吧好吧。”岚轻咳两声，终于收敛了笑意，正经道，“才知道黎大人的生辰竟是中秋。生辰礼啊······”
她忽然抬眼，眸光微微闪动：“将军若信我，我倒是有个很好的主意。”
殷锦鸿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主意？”
“一份黎大人一定会喜欢的礼物。”岚笑得眉眼弯弯，“不过——需要将军稍微配合一下就是了。”
殷锦鸿心头已然掠过不祥的预感。
但······想起自己挑选礼物时的窘迫，殷锦鸿总觉得自己在为他人准备惊喜一事上，实在没什么天赋。
他心中挣扎一番，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不想让黎慎失望，认命地叹了口气：“······需要什么配合？”
“哼哼。内容暂且保密，至于将军——。”岚神秘一笑，随即转身往巷外走去，“先在此等我一下。”
她说着，往方才光顾的小摊走去，扬声对面色和善的摊主道：“这位老板，您知道庆香——”她话音未落，便见摊位前方，一个绿衣的少女正蹲身，手中拿着那块五彩玉佩，正细细打量，显然爱不释手。
“哎呀。”岚面露遗憾，“方才没能先下手为强，看来是我错失良机了。”
那绿衣少女闻声抬头，瞧见来人，不禁讶然：“公主殿下？”
岚也一愣，随即点头一礼，笑道：“原来是青萝姑娘。”
面前的绿衣少女，正是此前同长公主一起出现在国安寺的贴身侍女，青萝。
“公主殿下是想要这枚玉佩吗？”青萝抬起手，摩梭着手中质地上好的石料，浅浅笑道：“形如日月，心如日月······我本是见其形状特别，才想要留下。但若公主殿下喜爱，那青萝便不宜夺人所爱了。这玉还请殿下收下吧。”
青萝伸手将玉佩递给岚，但眼中仍依依不舍，对此物颇为留念。岚也报以一笑，决定成人之美：“无妨，好东西多得是。这枚玉佩既然是青萝姑娘先得手，那它就是你的了。我呢······”
她目光又在小摊上逡巡片刻，随后挑中一枚骨制哨笛：“就选这个好了。本来也是打算送小孩子的礼物，反倒是这种更符合她年龄和心性的小玩意更胜一筹。”
青萝显然没料到这位异国公主这么好说话，略一怔愣后，赶紧低头谢道：“那青萝多谢公主殿下好意。这枚玉佩······我确实很喜欢，感谢殿下愿意割爱！”
“不妨事。本来也是我错过了。”岚伸手将钱递给老板，又想起方才的话头：“说来，不知青萝姑娘是否知道‘庆香阁’怎么走？”
“庆香阁？原来公主殿下是要去那。”青萝点点头，“我方才从那里出来。殿下往前直走一条街，到路口后，再右转两次，上到二楼便是了。”
“原来如此，多谢青萝姑娘了。”岚点头记下，将哨笛收入袖中，挥手告别，“那我先行一步了，再会！”
两人作别后，岚避开人群，又绕回了方才的小巷。
殷锦鸿依言在原地等她，见她神情若有所思，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岚抬起头，“这里往前直走一条街，路口右转两次，二楼便是庆香阁。我本想托将军帮我把我需要的脂粉颜料一并买了。但现在······将军只买锦绣小姐那份就好。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殷锦鸿蹙眉：“是有什么顾虑吗？”
岚报以一笑：“谈不上顾虑，只是猜想。不过比起这个猜想，果然还是黎大人的生辰更重要。”
“好吧。”知道岚不打算说，殷锦鸿也只好按捺住好奇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便是。”
“自然。有能使唤将军大人的地方，我绝不会手软的。”岚答应得毫不客气，“至于我的安排……待到中秋之夜，我们军营见，届时将军自会知晓。”
她说着，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令人开怀的画面，冲殷锦鸿呵呵一笑，便转身出了小巷。
殷锦鸿看着岚翩然离去的背影，不禁有点后悔自己是否答应得太轻率了。
他立在原地，许久才摇了摇头，转身往那庆香阁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