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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公主卜道问卦 看到行家了 ...

  •   “哦?这么神奇?”岚抚掌而叹,“那下次把殷将军的画像贴在门上,驱贼辟邪,岂非有奇效?”

      “你——!”

      见岚全然不把自己的警告当回事,殷锦绣咬牙切齿,恨恨道:“我没有在危言耸听!我父亲原本在工部任职,就因为殷锦鸿父子和卫国公交好,便被记恨,数次明升暗降,如今只剩个虚衔!我哥哥殷锦韬苦读十几年,连续三年科考,次次落榜——你以为是他才学不够吗?是因为他姓殷!因为他是殷锦鸿的堂兄!”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水光晃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祖父祖母为此日日责骂父亲无能。见这次殷锦鸿回京,还是一点都没有醒悟的样子,竟要逼着我父亲休了我母亲,另娶潘家那年过四旬的寡妇,只为和主和党搭上关系!我母亲以泪洗面,哥哥更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全家,如今除了读书,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你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岚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问:“所以你觉得,只要殷将军死了,这些困境就会消失?”

      殷锦绣一噎,随即眉峰倒竖:“那不然呢?”

      “难怪你在七夕宴上帮薛家说话······”岚叹了口气,“殷小姐,我敬你保护家人的心意——这些本不该由你去奔波操心,但你还是在努力。”

      殷锦绣恼道:“你既然知道,那就······”

      “但你弄错了一件事。”岚话锋一转,打断了她。

      “殷家真正的敌人,乃是握着你父亲仕途、掐着你兄长前程、逼着一个家族以至亲婚事为筹码去攀附的人,是姚党,是主和派。”她说着转身,走到殷锦绣面前,“然而,懦弱者不敢挥刀向更强者,只能挥刀向自己人,妄图割地饲虎以求安寝。这实在是愚蠢中的愚蠢,下策中的下策。”

      殷锦绣咬牙:“你什么意思?!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又懂我们什么?!”

      岚却径直绕过了她,走到案几前,伸手摸了一把:“殷小姐,今日这五文钱,我收了。作为回礼——”

      她回头,眨了眨眼:“请拭目以待。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保护’,应当是怎样的。”

      ······

      又被殷锦绣叽里呱啦纠缠了一通后,岚才终于送走这位不速之客。

      她心中已然有了些想法,但并不急于一时实施。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事——赚钱更要紧。

      趁着午后的空当,岚简单将小禅房收拾了一番,便出门转去了国安寺的偏殿。可没想到,她在殿中前后绕了好几圈,竟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她本是想找相熟的尼姑,讨一个小钵来收纳她七零八落的吉利钱。但眼下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寺中贵客来访,众僧被请去招呼了,一时半会内估计是回不来。

      ……明明她出门时还卜了一卦,今日财运应当相当不错才是。没想到竟被截胡,也是奇怪。

      既不凑巧,岚也不多强求,又慢慢转回自己的小屋。天高云淡,树影葱茏,她顺着小路一路往上,走到那颗熟悉的槐树下时,忽地,一阵浓烈的香气随风传来。

      她一抬头——小院门口,一身牡丹红华服的长公主赵熙,正站在门外。

      她仍是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凤眼。另有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女,远远守在一旁。

      好吧,她这下知道寺中的贵客是谁了。

      岚上前两步,微笑道:“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走进之后,那香味更甚。赵熙摆手免礼,目光在眼前这小屋上扫了一圈,声音懒懒道:“这便是你那‘神女卜算’的地方?”

      “正是。”岚推开门,将华贵的长公主请入小屋,“长公主殿下莫非也对卜算有兴趣?”

      “本宫听说,南黎公主的预言术很是玄妙。因此今日特地来请教一二。”

      说话间,赵熙又蹙眉将内室环视了一圈,随即一台下巴,身后的侍女上前,从袖中取出五锭黄金放在案上。

      那金子华光灿灿,家徒四壁的房间顿时满室生辉。

      ……原来财运亨通在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富贵,岚眨了眨眼,立刻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她一展衣袍,坐在主位,净手焚香,随后将一张色彩斑斓的织锦铺在案上,在浓香之中凝神吐息,开口道:“殿下想算什么?”

      赵熙抬手,待侍女退出门外,才悠悠开口道:“算运势。”

      岚问道:“何种运势?”

      赵熙呵呵一笑:“若这你都算不出来,那这招牌,恐有欺诈之嫌啊。”

      “也是。”岚不慌不恼,从容应道,“那我便先算算长公主殿下,所来为何。”

      她说着,不知从哪翻出了几个小东西,一字排在织锦上:“下面我们开始起卦。请长公主设想:您即将踏上一段远行,出发前,你需要选上一件随身物品。在这四样物什之中,你中意哪一件呢?”

      赵熙垂眸,视线落在那几件小物上:从左到右,依次是一面圆镜、一片羽毛、一把小木剑和一块玉石。

      “······呵,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件物什,逡巡不定,最后才落在那把雕刻得颇为锋利的小木剑上。

      “这个。”她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哦?”岚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一开始就是出人意料的选择呢。那下面,我们继续。”

      她收起别的东西,随后掌心一翻,又掏出三枚外圆内方的铜钱:“殿下将带着这柄木剑远行,临行之际,正清点行囊中的财物——这三枚钱币,便是殿下远行中的依凭。请殿下抛掷六次。”

      “金钱起卦?”赵熙挑眉,接过硬币抛掷起来,“这不是中原的路数吗?西南也兴这个?”

      岚微笑:“各路卜者,总有相通之处。常有的事。”

      硬币在赵熙掌间起落。岚只眼神追随着那几枚小铜钱,并未提笔画卦。待第六次铜钱落下时,她收拢那一背两字的三枚铜钱,递回给赵熙,若有所思道:“离上离下……殿下的远行,始于火焰冲天之相啊。”

      赵熙一愣:“什么?”

      “静卦离为火,却是凭木剑起势······”岚轻声喃喃,未多做解释,复又笑道:“还请殿下继续。您已踏上远行之路,道经途中,正待找寻一处落脚休憩之地。此时,有一间村舍民居、一座湖心小岛、一株参天古木,和一个篝火燃烧的山洞——这四处,你选择哪一处呢?”

      赵熙盯着岚,眉峰微蹙,片刻后,才缓缓启唇:“······湖心岛。”

      岚点了点头,坐正身体,正色道:“我想,我知道殿下为何而来了。”

      赵熙目光微凝:“说说看。”

      “首先,护身之物——木剑,乃殿下之本。木,性主生发,剑,则依势而动,可攻可守。此乃殿下最重要的凭依。”

      “然而,临行之卦——离火,乃殿下之兆。此兆上下皆火,本应指焰火相叠、光明依附,乃是兆示前路坦荡的卦象。然而,此卦却与殿下木剑之本相克。若守木之本,则火光转为虚照;若守火之兆,则本我转为柴薪。”

      岚说着,伸手取过那小木剑,摆在了正中:“此乃两难自解,保一则需弃一,说明殿下曾面临过重大的、颠覆人生轨迹选择。而结合如今殿下并无附丽、踽踽独行的境况来看,恐怕殿下是弃了离火之兆,而选择了守木剑之本——”

      “这‘守’的内容,可能是某个秘密,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样内心深处的道义。但也因此,您兆势中的明光转为虚火。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仅失去了本可能顺遂光明的康庄前程,甚至不得不以虚像、伪装等手段来混淆视听,才能守住本根。”

      赵熙瞳孔骤缩,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但我需提醒殿下: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岚却没有停下,继续道:“最后,所处之地——湖心小岛,乃殿下之境况。以水环山之地,于离火乃是极凶境:重明继照,却被坎水困守于此。离火无处依附,首先便将焚身作薪;而待自我尽蚀后,火光无以为继,便会慢慢困死在这水局中。”

      “——这意味着,殿下如今正处于岌岌可危的困局之中,且随着时日推移,越发难以转圜。因此······”

      岚凝视着赵熙的眼睛,确凿无疑道:“我想殿下今日前来,便是卜破局的变数、机缘的降临——不只今日问卜,恐怕此前所谓的‘夜宴招婿’也都只是幌子,殿下恐怕从很早开始,便在寻候这个‘机缘’了,只是迟迟没有进展。”

      室内一片寂静。

      “五十两黄金。方才的话,不允许对任何人再说第二次。”

      赵熙终于开口。她的声音竟褪去了先前刻意的、高高在上的傲然,流露出本真的干脆和冷清。

      ……五十两黄金!

      “殿下放心,我口风很严的。”岚一本正经答道。

      赵熙也不多言,单刀直入道:“所以,我要的机缘,在何处?”

      岚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其实方才的卜算中,已经有答案了。殿下不妨猜一猜?”

      赵熙蹙眉:“······卫国公?”

      岚摇头:“不是。”

      “姚佐君?”

      “不是。”

      “殷锦鸿?”

      “不是。”

      “······阿旭?我是说皇帝。”

      “也不是·····殿下想的方向,恐怕错了。”

      岚叹道:“方才所提的湖心岛,乃殿下之境况。湖,非江非河,趋于静水,更不与外界流帆相通——这便是说:待舟而济,祈于外物,无异于束手就范。然而······”

      她说着,拿起了桌上的小木剑:“之前所提,木剑乃殿下之本,可取攻守两势。如今之困,乃是因殿下抱守太久,因此被境遇驱策,身陷孤岛、不可自拔。然而,若转守为攻,则可伐竹取道、以避火势;断木结筏、以解水围。此一念之变,则破而后立、绝处逢生,这便是说——”

      岚拉过赵熙的手,将小木剑放进她的掌心。

      “机缘在您,长公主殿下。”

      赵熙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便是我卜算的结果了——自然,取信与否,还是取决于殿下您自己。”岚微笑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那面纱下隐隐的伤疤,“但想必长公主殿下也是极聪慧的人,也用不着我等旁门左道的提点。您相信自己就好。”

      赵熙摩挲了那小木剑片刻,将其收入袖中,随即站起身来,盈盈笑道:“确实有点意思。今日卜上这一卦,也算给本宫找点乐子了——青萝,赏!”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高傲和轻浮。名为青萝的绿衣侍女闻声,推门而入,就着岚的桌案写了一张汇票。

      赵熙背身走到门槛处,午后的日光勾勒出她华光轻胧的侧影,她忽地又停住,侧过头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镇远将军,是何关系?”

      岚小心将汇票收好,温声答道:“算是西南之事中,结识的友人。”

      赵熙未置一词,算是默认了这个回复。她一招手,青萝随即跟上,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阵浓香,也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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