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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烈烈血仇终报 真狠人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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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薛采薇’?”
这话瞬间将殷锦鸿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公主殿下又为何知道她是假的?”
“不仅我知道,你本也应当知道的。”岚说着抱起双臂,目光沉沉,“从这位‘薛采薇’入女宾席时,我便注意到她了——她是除了我和长公主,第三个带面纱入席的。因此我才多看了几眼,越看,越发现她极像一个人——”
“像谁?”
“那日你我在国安寺,从胖和尚手中救下的那位女子!”
殷锦鸿大惊。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看今日那女子面熟了——按他的记性,若是数年前随手救的某人,到如今应当完全忘记长相了才是。而那位“薛采薇”之所以面熟,竟是因为前几日方才见过!
岚继续道:“那日救下的女子,自称是京中大族的庶出女儿,因被主母排挤,才被发配到寺中。而斋沐之日时,我同那女子又打了一次照面。她不知为何,又要被主家接回了。临行之前,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岚顿了顿:“她姓薛,名采荷。”
见殷锦鸿双眸猝然睁大,岚叹道:“没错。薛采荷——和薛采薇,同姓氏、同字辈。这下殷将军知道她是哪家庶出女儿,又为何被接回京中了吧?”
无需岚再解释,殷锦鸿瞬间便明白了:
若真如岚所说,薛采荷正是被薛家发配逐出的庶女,那想必薛家主母在府上颇有专宠,才能做出排挤小妾、迫害庶女的行径。而这种人,对自己的亲生子女,应当袒护至极才对。
可如今,家族却希望用联姻去构陷他这个政敌,这如何能舍得府上千娇万宠的嫡女?此时,若是还想起族中尚有一个发配在外,年纪相似的庶女——李代桃僵之计,便不言而喻了!
“你的意思是,今日出席宴会的那个女子,不是薛采薇,而是薛采荷?”
殷锦鸿半是思忖、半是疑惑道,“可今夜不是有众多女宾出席宴会吗?她难道不怕被其他女宾察觉端倪?毕竟不是本人,如何能一模一样?”
“有一事,将军有所不知。”
岚缓声道:“那日,薛采荷擅闯墓园之时,她曾用奇法‘妆点’了手臂上的伤疤,以引发你我的同情。也正是受她启发,这次赴宴,我也是面上‘妆点’而来——或者,这应当叫‘易容’更贴切。”
殷锦鸿疑道:“你是说,那位采荷小姐会易容之术?她一介庙中孤女,上哪学的这些手段?”
岚摇头:“这便不得而知了,但她确是有此本事不假。加之她本就与薛采薇同宗同源,许是本身眉眼就有几分相似——易容,同衫,覆面,如此一来,只要装作风寒未愈,咽肿未消,避免和他人打交道。移花接木一事,便能成。和采荷见面后,我也证实了这个猜测。”
殷锦鸿一愣:“你还和薛采荷当面聊了?什么时候?”
“今天,她离席时,我是跟着她同一时间离场的。”岚摊了摊手,“不然那几位官家小姐如何能为我作证?自然是因为确有其事——我见她离场,正想乘机去和她单独聊聊。没想到她直接便转去了那水上回廊,更没想到,她竟然是去见你的。”
岚说着,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水上回廊来去只有一条路,四周又空旷。我若跟上,不出十秒便会被察觉。我料想她总归会回来,便干脆站在入口处等她。”
“原来如此。”殷锦鸿点头,“所以你后面才有不在场证明,并以此编排是托我转交香囊······采荷姑娘后面回去了吗?你们聊了什么?”
“聊的时间不长,但内容很多。我见到她时,她还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薛采薇,直到我打算伸手去撕她脸上的易容,她这才赶紧把我拉到一边,从实招来了——”
岚说着,起身从亭中那颗银杏树上摘下两片扇叶,放在了石桌上:“今日,按照薛家的计策,本应是这样的安排:”
“首先,以让薛采荷‘回京亮相’的名义,令两个女儿都前来赴宴。但马车在中途之际,薛采薇会下药放倒薛采荷,并给她换上自己的同款服饰和令牌,以便后面作为‘替死鬼’。”
她说着,将手中一片叶子折了一角,另一旁完好的叶子则继续移动:“然后,薛采薇会出席宴会,并找机会约见你,以便后期构陷。再后,薛采薇将在被买通的小厮帮助下,悄然离场,躲回薛府;而被放倒的薛采荷,则会在此时被投入池中,活活溺死。”
她将那被折过的叶子撕得粉碎,扔了一地:“最后,便是揭发凶案了——泡上一个时辰,尸体基本都已浮肿得面目全非,基本只能靠衣物和令牌辨别身份。此时,表面死的是薛采薇,实际死的,是那个替死鬼庶妹。而大小姐早已躲回家中,溜之大吉了。”
殷锦鸿这下看分明了:“这便是原本的计策。但如今,出席宴会的是采荷姑娘,而不是薛采薇,这便意味着······”
“没错。”岚点头道,“薛采薇从第一步就失败了——薛采荷一开始就识破了这家人的算计,于是便干脆将计就计,直接调转了二人的身份。”
她说着问道:“殷将军可曾见过那种‘阴阳壶’——能够调转机关,一面清水,一面毒药那种?”
“知道。”殷锦鸿皱着眉点头道:“官场里屡见不鲜的腌臜手段了。”
“薛采薇就是准备用它放倒自己的庶妹。但正巧,薛采荷也认出了这阴阳壶,并找准机关,把两边的水混合在一起了。”
岚说着,忽地还笑了一下:“说来,此事也与我略有关系——饮水时,采荷用袖中棉絮吸掉了水,并未真喝。但薛采薇却以为自己喝的是无毒的,便一饮而尽。”
殷锦鸿恍然,如此一来,被放倒的就是薛采薇自己了。
薛采荷本身会易容,而两人又是同样的身量、同样的衣衫,这令那些下人如何能分清?恐怕自此开始,二人地位调转,便全都在薛采荷的掌控之中了!
他不禁心中感慨——一介无权无势的庶女,竟能识破、乃至反杀这心怀叵测的连环计。如此顺水推舟、借刀杀人,滴水不漏地干掉加害者,当真是好厉害、好漂亮的手段!
只可惜······
殷锦鸿叹道:“采荷姑娘是个厉害人。但此事恐怕难以收场。薛匀回府后,发现她移花接木,定然不会放过她,何况京兆尹现在应当也已过去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嘭”地猛然炸开。
殷锦鸿豁然起身。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爆炸声,竟出现在京城中!
岚也缓缓站起身,眺望向远处那滚滚浓烟升起的地方,意味深长道:“恐怕她的复仇,还没完呢。”
京城东南方向,薛家宅邸处,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走吧将军。正巧,你也该送我回国安寺了,我们‘顺道’途径一下薛府。”
岚冲殷锦鸿摆手道:“为洗清你的嫌疑,避免再与薛家扯上关联,我们现在就骑马沿正街去——如此一来,不少路人都能看到你我二人是从卫国公府前去的。这,便是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殷锦鸿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瞬间了然,不禁感叹岚的所思所想当真是永远快人一步。
他让傅伯牵出了他的赤骅、岚的雪麒麟。二人骑马沿正街一路东去。
那炮炸声惊动了不少人,沿途的宅院纷纷亮起灯火,更有大胆的推开窗探头张望。两人的马匹在青石路面上激起清脆回响,引得一路目光追随。
行至薛府街口时,热浪便已扑面而来。整座府邸的东侧都已陷入火海,梁柱倒塌的轰鸣中,夹杂着哭喊尖叫,现场混乱不堪。空气中烟尘弥漫,混杂着古怪的烧焦味。
殷锦鸿勒住马,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伸手抓住一个连滚带爬跑出府门的小厮,问道:“里面情形如何?”
那小厮惊魂未定,颤声答道:“炸、炸的是大小姐的闺阁······大公子方才陪同仵作验完尸,脸色难看地从衙门回来,提了灯就往里冲,结果、结果——”
他喉头滚动,脸色惨白:“楼一下就炸了!大公子怕是······没救了······”
殷锦鸿与岚对视一眼。
薛匀,也死了。
想必是薛匀在验尸的时候,发现溺死的并非替身,而是自己的亲妹妹,立刻意识到自己让人将计就计了。待他怒气冲冲,正准备回来兴师问罪时,薛采荷又早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这位半个时辰前还在宴上指证他杀人的薛家长子,便这样葬身火海。
殷锦鸿松了手,那小厮获得自由,赶紧逃开。两人翻身下马,大步往西边府门内走去。
西边还尚未被大火烧灼,前院中已聚集了不少人马。薛家家仆、赶来救火的邻人、狼狈的京兆尹和他的衙役······众人围成一圈,却无人敢上前。
而圈心,正立着两道身影。
一个是薛家的主母陈氏。平日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已是钗环散乱,狼狈不堪。她面上涕泪横流,脖颈间横着一把短刀,刀锋已没入皮肉半分。鲜血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流淌,染红的杏色的衣襟。
而站在她身后持刀而立的人,淡紫的衣衫已经破了些许,她头发草草绾起,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宛如恶鬼般亮得骇人。
——正是薛采荷。
那个在国安寺初见之时,满眼是泪的下仆,此刻站得笔直,映着身后冲天的火光,宛如要燃尽一切的炬火,灼灼逼人。
“都别动。”她厉声道,字字清晰,“谁敢上前一步,我就立刻割断她的喉咙!”
这个站位,凶手离人质太近了!
威慑之下,周遭众人一时不敢靠近。而那位薛家家主,薛采荷名义上的生父,年过五十的薛康站在人群最前,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薛采荷道:“孽障······你这个孽障!简直无法无天、不懂教化!那是你母亲!弑母乃有违人伦之事,你还不赶紧放开!”
“母亲?”
薛采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放声大笑起来。随即又蓦地收了声音,恶狠狠道:
“她算什么东西!我母亲,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