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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夷陵危局起 谁人的密信 ...

  •   朱门大堂里。

      一个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坐在正中,一言不发。另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跪伏在下方,以首叩地,帽翅颤颤巍巍。

      他哆嗦着,向上座的人物禀报到:“殷、殷将军,此地如今之局面,实在不值得您如此大动肝火。西南穷山恶水,本地刁民不通教化,结党营私、聚众闹事之类也不是第一次了,下官在夷岭治理多年了,应付这种场面还算略有心得······”

      “闭嘴!”

      高台上传来一声怒斥,随即一卷奏折被“啪”地甩在官员面前。

      “西南地区积涝成灾、疫病丛生,你不仅赈灾不利,还瞒而不报、混淆视听!如今都已经到农民起义的地步了,还敢在这里和我说什么结党营私、聚众闹事!真是胆大包天!”

      台上的男子怒火中烧,锋利的眉宇间尽是厉色,显然恨不得当场把面前这个狗官的头拧下来。

      大堂里人人噤若寒蝉,皆是冷汗直流。

      座上这位人物,乃是当今的镇远将军,卫国公膝下养子,殷锦鸿。

      此人虽年纪轻轻,但少年参军后,数年间便已成为战功显赫、名震一方的大将。传闻他杀人如麻,曾生吞虏肉、渴饮鲜血,有“恶面阎王”之称。下面的小官毫不怀疑,县令要是再不给个说法,怕是会被这位镇远将军生吞活剥!

      县令刘志还跪在地上哆嗦着。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初线人明明说西南的岁贡仅派了一个督抚前来!自己都已经打点好了,不成想居然来的是这尊大佛!

      但此情此景,退无可退,刘志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殷将军!不是下官想瞒而不报。您也知道,将军您的义父、卫国公还在西北战线上拼死抵抗北戎进犯。朝廷为了补给军需,向我西南各州县征收的赋税年年攀升。官府的钱都上缴朝廷了,哪里还有余裕赈灾平叛······”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伴随着惨烈的哀嚎——上一秒还跪在地上的县令,一眨眼间,竟是直接被踢飞出了门外!

      殷锦鸿忍无可忍,厉声道:“没有余裕?没有余裕还能养出你这种绣服华袍、膘肥体壮的硕鼠!刑狱司的人呢?”

      一个瘦高的官员赶紧出列道:“下、下官在。”

      “县令刘志,隐瞒疫疾、赈灾不利,罪无可赦!即日起,给我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下官遵命。”

      御史抬头,大声喝道:“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几个衙役闻声,赶紧上前拖走县令。

      刘志被踹得眼冒金星,却仍奋力吼道:“殷锦鸿!我可是科举册封、皇上钦点的文官!你不过一介武夫,没有资格处置我!放开!你们都放开······”

      殷锦鸿不想再多看一眼,一甩衣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傍晚,夷岭近郊。

      狭隘的山谷入口处,一只整肃有纪的军队驻扎在此地。暮色中,一串马蹄声顺着山谷小道传来。

      营口执勤的士兵放眼望去,来人赤马黑袍,身形修长,衣袂在夜色中翻飞。正是殷锦鸿。

      哨兵纷纷站直了,齐声道:“将军!”

      殷锦鸿点头示意,并未停留,径直骑马朝着中军帐而去。

      中军帐里,药炉正徐徐地烧着,一个面容清秀、束发戴冠的青衣男子正卧在小塌上翻着文书。忽听得马蹄声疾驰而来,紧接着,一个黑袍的身影掀帐而入。

      榻上的男子见人回来了,忙起身问道:“锦鸿,现在情况如何?”

      殷锦鸿脱了外袍,走到塌边坐下,道:“比我们预想的还糟。我一路从县令府过来,路上流民遍地。这个县令是货真价实的饭桶,到这个地步了竟还想着遮掩。阿慎,这段时间你也别出帐,外面的疫疾已经陆续开始扩散了,你身体本就不好,需得更加注意。”

      黎慎摇头道:“我无妨。倒是你,总在外面奔波,需得更加注意才是。县令刘志呢,你处置了吗?”

      殷锦鸿点头:“我让御史先把他关押候审了。此人估计也没想到会被我们横插一脚,里里外外漏都洞百出。”

      他凝眸,若有所思道:“前几日收到那封密报、陈述夷陵灾况时,我还有所怀疑,今日得见,竟是字字实情。”

      黎慎也皱起了眉:“那封密报······太难以置信了。无论是信物还是字迹,我都能肯定,那确实是原太师的手笔。可······”

      两人对视一眼,炉烟缭绕的营帐中,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

      这位前朝太师,因假传圣旨被满门抄斩,已经死去十年了。

      “已死之人是无法传书的,这封密信,只有两种可能。”殷锦鸿停顿,看向黎慎,道,“要么是有心人故意伪造,要么就是······太师和你一样,也在那场事件中,活了下来。”

      黎慎神情有些恍惚,叹道:“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封密报会送到你的手上,都实在耐人寻味。此人到底是敌是友,实在难以定论。”

      殷锦鸿点头:“此事你我都暂不要透露,疑点过多,我会派人持续追查。但无论如何,夷岭的情况确实不假,事到如今,赈灾平叛才是当务之急。今晚我便修书,差人快马加鞭呈回圣上。”

      想到接下来又要风波不断,两人均是面色凝重起来。

      如今北边战事纷繁,国库又不充盈,正是需要后方补给军需的时候,不成想西南又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这下别说收岁贡了,朝廷估计还得拨款赈灾,当真是雪上加霜。

      想到岁贡,黎慎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京城派来收岁贡的那位督抚,收了刘志的贿赂,我军给扣下来了。现在西南有变,估计夷岭是给不出什么进贡了,剩下的便是周边的邦交小国。其中有一事——前朝起便与我国邦交的南黎国,此次朝廷要向其索要一名质子,遣送回京。来使说明天人就会到,眼下这般情况,可能也得我们一并接手了。”

      殷锦鸿听罢,疑惑道:“南黎国?那个每年给我们进贡银矿的小国?我略有耳闻。陛下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黎慎将此前从督抚那收缴的通行文书递给了殷锦鸿,道:“南黎国国情特殊,部落民族信仰神女,以祭司为尊,代代是女子掌权。故与其说是‘质子’,不如说‘公主’更合适。现在皇帝尚未婚配,选妃迫在眉睫,有人谏言朝廷借此机会巩固和周边小国的关系,因此才有这么一出。”

      殷锦鸿翻罢文书,嘲道:“皇上才继位几年,脚跟还没站稳,朝廷就想着扩充后宫和皇嗣继位的问题了。这个精力若是能放到抗戎和治国上,不知道能比如今太平多少。”

      黎慎叹道:“陛下如今才年仅十七,选妃恐怕也非他所愿······只是身为傀儡,无甚选择罢。”

      “那小国公主也是倒霉。”殷锦鸿摇头,“只能说由我们接手,多少比那贪污督抚好些。”

      黎慎点点头:“南黎公主一事倒不难办,不过明日一趟脚程。届时先将这位公主安置在军中,待朝廷有回信之后,再安排后续事宜也不迟。眼下要紧的还是赈灾平叛——目前粮食、药材、大夫都不够,需得加紧筹措;起义军的据点、规模也尚未可知,我们得加快人手调遣了。”

      殷锦鸿起身,道:“不错。此次我们只带了两千轻兵前来刺探,怕是难以应付,我会再调集十万兵力过来,有备无患。至于那位南黎公主,明天我亲自前去,以免有失国体。粮食、药物筹措一事,阿慎你尽管安排就行,有需要跑腿的事,找文山和叶叔便是,别太累着了。”

      黎慎哭笑不得,道:“你也太过度担心了。我不过是有些水土不服罢了,被你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瘫痪在床了呢。”

      殷锦鸿蹙眉道:“我可没说笑,你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要是旧疾又复发······”

      “好了好了,快忙你的事去吧!”黎慎笑着打断他道,“要让别人知道你这杀人如麻的‘恶面阎王’,背地里这么婆婆妈妈的,指不定还怎么看你呢!”

      被黎慎一番驱赶,殷锦鸿只好回到外室。

      他不过出行半日,平时办公用的桌案上便已经堆满了文书,均是军中调度、探查的报告。殷锦鸿坐回案前,挑亮烛花,拨开公文后,顺着烛光看向桌面上那封压在砚台下的密报。

      他再次拆开信封,里面放着一纸信件,和一枚金线镶嵌的青绿色的松石玉。

      他仔细摩梭着这枚玉佩,果然,无论是形制、纹路、还是色泽,都和他记忆中的完全重叠。

      “太师······”他喃喃道。

      他绝不会忘记——因为这是当年还在做太子伴读时,他们几个小孩亲手为段太师做的拜师礼。

      御书房里的大家每人选了一颗绿松石,用金丝工艺嵌在一起,以求“如鹤如松、多福多寿”的寓意,深得太师喜爱。此后数年,太师一直随身佩戴,直至被斩首那日。

      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物件,他有自信不会认错。如今十年过去,这枚松石玉再度出现,并来带了这样一封信件,让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变数将要降临在他的身上。

      殷锦鸿看了片刻,又仔细将它收了回去,疑问太多,此刻多想也无益。他开始铺纸研墨,在跳动的烛光中起草奏章。

      漫漫长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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