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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从未失去过你 车子开出村 ...

  •   车子开出村子,开上山路。

      岩森开着车,羽星洋坐在副驾驶,音响里放着羽星洋喜欢的歌,车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羽星洋靠着椅背,看起来心情很好。

      岩森的心情也很好。他手握方向盘,余光时不时地瞥一眼副驾驶上的人,嘴角弯着。

      车子在山路上开着,天边却开始聚起乌云。

      岩森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狠狠皱起。

      他不能让之前的事重蹈覆辙。

      他压下油门,加快车速,想在雨下来之前开出这段山路。

      羽星洋看见乌云后也关上了车窗,安静下来,皱着眉看着天。

      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个人都皱着眉,暗自希望不要下雨。

      但命运他们给他们开了个比暴雨还恐怖的“玩笑”。

      突然,两人的手机一同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地震横波预计30秒后到达!请保持冷静,立即就近避险!伏地、遮挡
      手抓牢,切勿使用电梯!”

      15秒内,岩森立即松开油门,迅速离开山壁一侧,在悬崖一侧的路面减速停车,并快速阐述自救知识:

      “附近没有空旷地带,道路不够宽,为了避免落石只能靠在悬崖一侧,你检查安全带是否系稳,不要下车,拿包护头,震后道路可能塌方,我们可能需要撤离,到时候听我指令!”

      羽星洋马上听话照做,检查安全带,拿包护住头,眼神紧张看着岩森。

      岩森看后立马补了一句:“别怕,有我在。”说完也拿包护住了头。

      羽星洋点点头。

      他当然相信岩森,岩森可是地质学家。

      约25秒后,大地开始震动,比预计提前了约5秒。

      两人在摇晃的车内屏气凝神,强制让自己冷静。

      岩森心中在祈祷:求求你了我的大地母亲,我不想失去我的爱人。

      羽星洋也在心中祈祷:老天啊,让我们安全度过吧。

      但两位“神明”都没有听到他们的祈祷。

      车外,巨大的岩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朝着他们冲来,撞上车辆。

      随着车厢剧烈一震,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辆像被保龄球击中的保龄球瓶,被推到悬崖边,并开始往下掉。

      岩森被石头撞得眼前一黑,意识断线。

      等他反应车在往下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猛地转过头,想看看羽星洋怎么样了。

      然后一切都黑了。

      羽星洋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感觉到车在翻滚,他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胸口一阵剧痛,不禁闭上眼睛。

      翻滚过程中,他的耳膜被震出了耳鸣,同时,他还听到了雨声。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挡风玻璃完全碎完了,暴雨灌进车内,整个前座全湿完了。

      下一秒他看到驾驶座上的岩森。

      那个人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额角的伤口深可见骨,巨量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没一会白色的衣服几乎被染成红衣。

      “岩森!”羽星洋强忍着痛喊了一声。

      但岩森没有回答。

      羽星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慌张地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手指发抖到按了好几次才把安全带的扣子按开。

      他的腿很疼,胸口很疼,手臂也很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全身,冰凉刺骨,混着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伸手去探岩森的鼻息。

      命运没有做得太绝,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气,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活着......还活着。

      羽星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从自己兜里掏手机,结果发现手机被甩出衣兜了。

      他骂了一声,随即开始翻岩森的口袋。

      幸好,手机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信号只有一格。

      他拨了急救电话,声音尽量平稳地报了位置。来的路上和岩森闲聊的时候,岩森告诉过他这条路的路标,告诉过他距离最近的镇子有多少公里,还告诉过他这里的坐标方位。

      那些岩森随口说过的话,他全都记住了,一字不差。

      挂断电话后,他把岩森的安全带解开,想把岩森从车里拖出来。但岩森的身体很重,他又受了伤,根本拖不动。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他甚至摔倒了,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差点把下唇咬破。

      他跪在泥水里,看着昏迷不醒的岩森,雨水混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的嘴唇在颤抖。

      “岩森,你醒醒,你别吓我,你醒醒。”

      岩森没有反应。

      羽星洋把脸埋进手心里,哭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能没有岩森。

      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岩森,岩森,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岩森的眼睛依然闭着,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了一下羽星洋的手。

      羽星洋注意到了。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岩森,你坚持住,救护队马上就来了。”他握紧岩森的手“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你不能死。你说过你要等我的,你说过你会等的,你不许反悔。”

      岩森这次没有回应他。

      羽星洋握着他的手,坐在雨里,坐在风里,坐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腿上全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拼命地想睁开眼睛,不想闭上眼睛,不想昏迷过去,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闭上眼睛,陷入了黑暗。

      羽星洋做了一个梦。

      梦很长,长到他没有感觉到那是梦,只觉得那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和岩森住在一个小小的两室一厅里。

      房子不大,装修简单,但很温暖,阳台上种满了花,月季、茉莉、雏菊、绣球,开得热热闹闹的。

      岩森每天早上会比他早起半个小时,在厨房里煮粥,煎蛋,切水果,然后把早饭端到床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说:“起床了,星洋。”

      他会赖床,把被子蒙在头上,含糊不清地说:“再睡五分钟。”

      岩森不会催他,会在床边坐着,等他,安静地等。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看到岩森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温柔,他的心跳会漏一拍,然后伸出手,勾住岩森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的嘴唇上亲一口。

      “早安。”他说。

      “早安。”岩森说,耳朵尖红红的。

      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阳台上给花浇水。

      岩森出差的时候,他会一个人睡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抱着岩森的枕头,把脸埋在枕头里,闻着上面残留的硫磺味信息素,才能慢慢睡着。

      岩森回来的时候,他会去机场接他,看到他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打鼓,但脸上只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说一句“回来了?”

      岩森会点点头,说“嗯,回来了”,然后接过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出机场。

      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吵过一次架。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岩森出差的时候又受了伤,手上包着纱布回来了。

      他心疼得要命,嘴上却不会说软话,只会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你能不能小心点?这手还要不要了?你是搞地质勘探的还是去打仗的?”岩森就乖乖坐着,任由他上药,一声不吭。

      他上完药,抬头看岩森,发现那个人正低着头看自己,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说:“下次小心点。”

      岩森说“好”,然后下一次出差回来,又是一身伤。

      他认命了。

      在那个世界里,他过得很幸福。

      那种幸福并不轰轰烈烈,反而很小,小到藏在每一天的早安和晚安里,藏在每一顿热腾腾的饭菜里,藏在每一朵被精心照料的花里,藏在每一个被阳光晒过的被子里。

      他以为那是未来。

      他以为那是他和岩森将要一起走的路,将要一起过的日子。

      他以为那些画面是他对未来的想象,是他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是他愿意跟岩森在一起的理由。

      直到他看到了那条项链。

      那是一条祖母绿项链,主石是一颗水滴形的祖母绿,颜色像春天的叶子,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项链的吊坠背面刻着两个字。

      “星洋”。

      他认得这条项链。

      这是他自己的作品,他二十七岁那年设计的,灵感来自斯里兰卡的矿场。

      他记得自己画设计图画了整整一个月,改了无数版,最后才定下这个方案。

      他记得自己亲手挑选了那颗祖母绿,亲手把它镶嵌到项链上,亲手在背面刻下那两个字。

      他记得自己做这条项链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个人。

      一个蹲在矿场上敲石头的人,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一个专注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他手中那块岩石的人。

      他记得那个人。

      羽星洋站在那个梦里,手里拿着那条项链,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这不是未来。

      这是过去。

      这些画面,这些记忆,这些他以为是“想象”的东西,全都是过去。

      是他和岩森一起走过的日子,是他亲手创造的作品,是他刻在骨头里、印在灵魂上、哪怕大脑忘记了但身体还记得的东西。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斯里兰卡的矿场,阳光毒辣,他站在矿堆上,远远地看到一个蹲在地上敲石头的男人。

      那个男人抬起头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那么直直地看了过来,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走过去,伸出手,说“幸会”。

      那个男人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灰才握上来,动作笨拙又认真,耳朵尖红了。

      他后来还故意打趣男人:“岩博士,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然后他就闻到了一点硫磺味,很淡,很暖,像大地的热流,还混着自己的龙涎香。

      他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完了,他好像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他找各种理由接近那个男人,带地质报告,带矿区规划图,假装什么都不懂,其实提前做了很多功课。

      他就想听他说话,看他认真的样子,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带他去跳伞,在高空中,在风声里,扯开嗓子喊:“岩森——!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然后他吻了他,在几千米的高空,在天地之间,在风和云和阳光里。

      他站在斯里兰卡的那片矿场上,看着那个男人单膝跪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深蓝色的蓝宝石戒指。

      那个男人说:“我有一颗心,这颗心里面只装得下一个人。以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只能是你。你要是愿意跟我在一起,我这辈子就只认你一个。”

      他蹲下来把手伸过去,说“给我戴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穿着白色西装站在花拱门下,对面也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人。

      阳光很好,花瓣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转。

      那个人说:“羽星洋,我岩森,愿意娶你为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走,不会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说:“岩森,我羽星洋,愿意嫁给你。以后你哭我陪你哭,你笑我陪你笑,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宾客们都笑了。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羽星洋站在那个梦里,泪流满面。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斯里兰卡,矿场,地质报告,海鲜粥,跳伞,告白,求婚,婚礼,那个小小的两室一厅,阳台上的花,每天早上额头上的吻,每一次出差回来的拥抱,每一顿一起吃的饭,每一个一起看的日落,每一个一起数的星星。

      还有那场车祸,那段消失的记忆,那个他醒来后完全不认识的人,那个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男人,那个说“我是岩森,你还记得我吗”的人,那个被他叫“岩先生”的人,那个每天出现在他公司楼下、风雨无阻送花送粥送温暖的人,那个在健身房帮他纠正动作、在珠宝展帮他挑选原石、在海鲜餐厅帮他剥虾壳的人,那个在村子里对王奶奶说“这是我喜欢的人”的人,那个在河边说“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的人,那个在山路上被他吻了之后哭得像个孩子的人。

      那个人,是他的老公。

      从一开始就是。

      羽星洋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日光灯。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医院。

      他想起来了。

      地震,落石,车祸,岩森昏迷,他撑着求救,然后也晕了过去。

      “醒了?”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温柔又疲惫。

      羽星洋猛地转过头去,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绒桃心,他的姐姐。

      绒桃心靠在椅背上,眼下有很深的青黑,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了。她看到羽星洋醒了,微微坐直了身体,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羽星洋没有回答。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绒桃心连忙按住他:“别动,你身上有伤,肋骨骨折,不能乱动。”

      “岩森呢?”羽星洋的声音已经带上点哭腔了,“姐姐,岩森在哪?”

      绒桃心的手顿了一下,开口:“岩森他……他在ICU。”

      羽星洋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生命危险,”绒桃心连忙补充,“他肋骨骨折,有一根断骨刺穿了胸口的皮肤,但没有伤到任何内脏。医生说他很幸运,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现在在ICU观察,等过了危险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羽星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到伤口被震得生疼也不在乎。

      绒桃心被吓到了。

      她跟羽星洋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羽星洋这个人,从小就骄傲,不爱哭,受了委屈也不哭,摔了跤也不哭,被欺负了也不哭,只会咬紧牙关,红着眼眶,把眼泪硬生生地憋回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羽星洋哭成这样。

      “星洋,星洋你别哭,”绒桃心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他的眼泪,“岩森没事,他真的没事,医生说了他没有生命危险,你别怕。”

      羽星洋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地停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看着绒桃心,声音沙哑地问:“姐姐,我和岩森以前是不是夫妻?”

      绒桃心愣住了。

      “姐姐,是不是?”羽星洋的声音在发抖,“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斯里兰卡,跳伞,求婚,婚礼,我们的家,阳台上的花,全都记起来了。”

      绒桃心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羽星洋的手,声音有点抖:“你想起来了?”

      “嗯,都想起来了。”羽星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姐姐,我跟他是夫妻,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对不对?”

      绒桃心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你们是夫妻。他追了你一年,你忘了他一年,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羽星洋“唔”了一声把脸埋进姐姐的手心里。

      绒桃心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羽星洋从姐姐的手心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说:“姐姐,我要去看岩森。”

      “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我要去看他。”羽星洋执着。

      绒桃心看着他倔强的表情,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找医生了。

      一段时间后,羽星洋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了ICU的门口。

      ICU的门关着,上面写着“家属止步”四个字,但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

      各种仪器,各种管子,还有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岩森躺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身上连着各种管子,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可见的微弱,胸膛起伏很小。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脆弱,那么不像平时那个稳得像一块石头的岩森。

      羽星洋把手贴在玻璃窗上,隔着那层冰凉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他的眼泪又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的病号服上。

      “岩森,”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就那么看着岩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护士来催他回去,他才被护士推着慢慢地离开了ICU。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从未失去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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