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路遇 马车走在回 ...
-
马车走在回京的路上,已经走了好些天。
春桃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天快黑了,路两边都是荒地,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歪脖子树。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里面坐着几个从边塞带回来的姑娘。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兰姨每年都会派人去边塞走一趟,名义上是挑苗子,实际上能救一个是一个。
马车忽然慢下来。车夫“吁”了一声。
春桃又掀开帘子:“怎么了?”
“路边躺着个人。”车夫说。
车厢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云花楼的头牌,大家都叫她若苔姑娘。她生了一双极清极淡的眼睛,像深秋早晨的湖面,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悲喜。春桃是她的贴身婢女,跟了她好多年,她一个眼神春桃就明白。
若苔放下手里的书,从帘子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路边趴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南渊的甲,浑身是泥,旁边丢着一把剑。左肩上露着一截断箭。
她看了两秒,放下帘子,自己下了车。春桃叹了口气,跟下去。
若苔走到那人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脖子。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看着春桃。春桃会意,回头朝车夫喊:“来搭把手,抬上去。”
车夫跑过来,和春桃一起把那人抬上车。若苔已经把车厢里的杂物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那人被放在那里,浑身是泥,把车板弄得一塌糊涂。
春桃嘟囔了一句,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布,开始擦那人脸上的血。若苔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书,却没有看。她看着春桃擦,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露出来。很年轻。
“姑娘,你说她是谁啊?”春桃问。
若苔摇了摇头。
春桃也不在意,继续擦。擦完了,把布丢到一边,又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搭在那人身上。
马车继续走。
那姑娘一直没醒。春桃每天给她喂水、换药。若苔偶尔会看一眼,偶尔会帮春桃一起给她翻身。春桃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走了几天,那姑娘醒了。
她睁着眼睛,茫然地盯着车顶。春桃推了推若苔,若苔醒了,坐起来看着她。
春桃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摇头。问她从哪里来,她摇头。问她记不记得什么,她还是摇头。眼神是空的。
春桃看了若苔一眼。若苔没有追问,把水囊递过去。那人接过去喝了两口,咳嗽起来。春桃帮她拍背。
“什么都不记得了?”春桃说。
那人没说话,把水囊攥在手里。
若苔从包袱里翻出纸笔,写了一行字递过去:“你在路上被人捡到的。我们要去京城。你先养伤。”
那人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走。走了很多天,终于到了京城。
云花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白天车马喧嚣,入夜更是灯红酒绿,宾客满座。青楼通常在正午过后才开始上客,花魁只在晚间露面,但楼里的人从早到晚不得闲——洒扫、备宴、调教新人,各有各的营生。
马车没有走前门。车夫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在云花楼后门停下。后门不临街,寻常客人不知道这条道。楼里的人进出都是从这儿走的,省得引人侧目。
若苔先下了车,春桃扶着那个陌生女人跟在后面。那女人站都站不稳,靠春桃撑着。
兰姨从后门出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看着她们。
“又捡一个?”
春桃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兰姨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掉,目光从那女人身上移到若苔脸上。
“先带进去。”兰姨说。
若苔点了点头,带着春桃和那人进了门。后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兰姨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瓜子塞进袖子里,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