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安》困了鸭

4、怎么又是她？ 林念安和祝

　　林念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雨很大，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后来眼前一黑，像是坠入了深海。但在那些混沌的黑暗里，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照顾自己。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温热的水喂进嘴里，还有那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气息。

　　在林念安离开后，林清雅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颤抖着打开冰箱，看到了里面留着的饭菜。很家常的土豆丝，红烧肉炒得有点焦，色相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林清雅把饭菜端出来，热了一下。她尝了一口，咸淡不均，甚至有点难吃。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碗里。

　　这是她女儿做的。是她那个被她打骂、被她嫌弃的女儿，在离家前给她留的饭。

　　“念安……”林清雅捂着嘴，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她疯了一样冲出门，想去把女儿找回来。可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她才发现自己对女儿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林念安会去哪，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甚至连她的手机号都没有存。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撞到了警察局。此时她并不知道，林念安刚刚才从这里离开，两人在雨夜中擦肩而过。

　　陈警官刚送走那两个女孩，一转身就看见林清雅冲了进来。

　　“我女儿……她……我找不到……”林清雅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抓着陈林生的袖子，脸上满是焦急与悔恨，“我不该打她的……我不该让她走的……”

　　虽然陈林生对这位母亲之前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可怜之人必有可很之处，他实在无法共情。看着林雅秋此刻崩溃的样子，职业道德还是让他软下了语气：“您放心，我们会帮您的。”

　　他没敢告诉林清雅林念安刚走，怕这位情绪不稳定的母亲再次受刺激。

　　“我先送您回去。”

　　“不用！你快找！”林清雅似乎很急

　　“她应该不久就会回来的，我给她发条信息。”因为长期处理林念安与林清雅两人的事情，陈警官有加过林念安的微信。

　　吧。 ”

　　“那就好！ 那就好！ ”他们走在路上，中途林清雅忽然想到林念安小时候喜欢吃她做的菜。她想去买食材向陈林生说

　　“陈警官，你去忙吧，我会控制好的，我要为我女儿做菜呢。 ”

　　陈林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认识这位女士以来，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她身为母亲的一面。让他不由得想要相信这位女士。

　　不，是母亲。

　　当林清雅开门，看见林念安真的晕倒在门口时，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将人抱进了客房。主卧太乱了，那是她发疯时的战场，她不想让女儿看到。

　　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承担母亲的责任，既欣喜又慌张。

　　不知如何是好，她只能照着记中母亲的样子，用毛巾帮他降温，经过一个晚上过后，温度总算有了下降的趋势，但依旧没有苏醒，但她的病情却又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再帮林念安把药吃下去后，林念安嘴里呢喃着“妈妈”似乎就是这一根弦突然的断裂，她脑海里已经再次出现一些伤害林念安的想法，她只能看着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便逃到阁楼。

　　林念安伸了一个懒腰，摸到了枕边的手机。一看温秋然的消息像炸弹轰炸一样。从那天就是那个不知名的乖乖女开始到今天。

　　等等，今天几号？

　　艹，今天开学！ ！ ！

　　一看窗外月亮高悬。 “算了，明天去报名吧。 ”往下翻消息时，突然看见。

　　温秋然:“念安，你怎么了呀？ ”

　　温秋然:“今天报名你怎么没来？ ”

　　温秋然:“对了， ′秋鱼’她让我给你说‘我知道你没写寒假作业，我跟你说你要么在明天上学把这次的数学作业给我抄10遍。要么你把上学期你做的那个事写份检讨给我。 ′”

　　消息最新一条便是6点半这一条。

　　9： 00

　　念： “不是？ tm的谁会真写这寒假作业啊。 ”林念安发了条消息。

　　温秋然:“我也不知道啊。她今天的话就让我们所有人把作业拿出来，她一个一个翻，我真的是服了。 ”温秋然也吐槽的

　　温秋然:“不过你上学期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秋鱼′让你写个检讨就可以，不用抄这个抄10遍。我跟你说这一次就没写的，也才被她罚抄了1遍。你这抄10遍严重，让我怀疑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

　　过了10分钟。

　　温秋然:“念宝啊，不要不回消息，很恐怖的耶！ ”

　　又过了10分钟。

　　温秋然:“念安！ 你别吓我哈。 ”

　　念： “别吵，我正在抄数学作业。 ”林念安发消息回了一下

　　温秋然:“你为什么要抄这个啊啊？你在网上随便找一个模板抄检讨不就完事儿了。 ”温秋然表示很疑惑。

　　念： “这个我也会写的。 ”

　　？ ？ ？林念安生病生傻了。温秋然此时脑袋里就这一个念头。

　　温秋然:“啊？ ？ ？ ”

　　念：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温秋然:“要不我帮你抄五遍吧？ ”

　　念： “不用。 ”

　　温秋然:“可是我已经帮你抄了呀。我抄都抄了，总不能浪费了吧。 ”

　　念： “彳亍”

　　林念安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看见上面那碗已经凉透的粥，还有一张压着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趁热吃。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很难喝，粥煮得太烂了，还有点糊味。

　　但林念安却一口一口，把它全喝光了。

　　第二天，林念安愣是拿出了自己中考体育都没这跑这么快的速度百米冲刺。完全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前几天穿的校服去哪了。结果快要到校门口的时候

　　“不是， ′秋鱼′今天抓迟到啊。 ”

　　林念安看着胡秋余一直站在校门口走来走去的。像一只守株待兔的鹰，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进校的学生。彻底打碎了她想要趁其不备偷偷溜进去的想法。

　　“′秋鱼′升旗仪式不去看着我们班在这个地方走来走去干什么呀？ ”

　　不过林念安看胡秋余这个样子，好像是还没注意到她。于是她悄悄退到后面一点，心脏砰砰狂跳——

　　要是就这么硬闯，被“秋鱼”抓个正着，不仅要记迟到，搞不好还要被拉去办公室训一早上，连第一节课都别想上了。她昨晚熬到半夜补她所谓的那个作业，本来就困得睁不开眼，再挨一顿训，今天一整天都得废。

　　可校门就这么大，胡秋余守得严严实实，正门是绝对进不去了。

　　林念安的目光扫到校墙那处常年学长学姐们常年上课迟到，翻墙进校的地方。平时升旗大家都在操场。没人查，只有赶时间的学生会从那翻。

　　她咬了咬牙，反正都要迟到了，赌一把总比被抓现行强。趁着胡秋余转头去拦别的学生的空档，林念安、放轻脚步，飞快绕到了墙根下。
　　墙不算高，林念安小时候爬树练出来的身手还在，她双手扒住墙沿，脚蹬着墙缝，几下就翻上了墙头，刚要往下跳，身后突然炸响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的喊：

　　“林念安！ ！ ”

　　是胡秋余的声音！ 林念安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神经瞬间绷断，脚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破布口袋似的直直往下摔。

　　她闭着眼准备摔个狗吃屎，预想中的剧痛却没传来，反而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皂角香的、温热的怀抱里。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下方传来。林念安懵了两秒，才敢慢慢睁开眼，撞进的是一双清冷淡漠的眼。一张十分有九分眼熟的脸出现在眼前。

　　“这不就是是前几天他救的那个女孩”林念安心里想着“怎么又是她！这缘分是不是太巧了点？”

　　但是此刻她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扑在她怀里，双手撑在她的胸口，脸几乎贴到她的嘴上，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林念安赶紧站起来。把对方拉起来，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压到她受伤的地方后，本想趁着对方刚捡起记名表正在拍上的灰没反应过来，赶紧溜走。刚准备开溜。就听见那个女生说

　　“等一下！ ”

　　林念安怎么可能这么听话。脚下丝毫没停。

　　“高一25班林念安同学。 ”

　　林念安瞬间愣住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她当时没告诉她呀。甚至连她的班级都知道。

　　“迟到，不穿校服，翻墙……”祝安接着说

　　“等等，我好歹救了你，不要这么恩将仇报啊！ ”林念安冲上前把祝安整个人往下拽，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祝安正想说什么，林念安却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正朝这边大步走来。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年级主任肖虎。

　　秃秃的脑门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细框眼镜后一双眼冷得像冰，脸板得没有半分笑意，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念安心头一紧，慌忙松开祝安的手，拽着他贴紧墙根，猫腰躲进了一旁的草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肖虎看到祝安，走到她身边。

　　“祝安，第一次干学生会适宜不。 ”

　　祝安点点头“嗯，还行。 ”

　　林念安在草丛里嘀咕着“原来她叫祝安呀。 ”

　　“那就好，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披着头发，不穿校服的女孩。 ”肖虎忽然问道。

　　“是叫林念安吗？ ”祝安说道

　　“对，你见到了”

　　林念安听着俩人的对话，祝安瞥见林安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用口形伤佛在说“你敢说你见到了试试。 ”

　　“没，只是开学前见过她，她校服落我这儿了。刚才听您描述的外，感觉可能是她。 ”

　　“我就说咋当时感觉少了个啥东西？ ”林念安在草丛里暗自嘀咕， “原来她是这么知道我名字班级的！ 我还纳闷从没跟他讲过呢，总算想通了。 ”

　　“这样啊，那你别在这儿久待了，待会儿还有你的国旗下演讲。 ”胡秋余临走叮嘱， “我开完朝会再专程找她算账。 ”说完便转身走了。

　　林念安左看右看，确认胡秋余彻底走远，才从草丛里慢吞吞钻出来。

　　“对不起”

　　“谢谢”

　　两人同时说出。

　　林念安疑惑地问“你对不起我啥？ ”“莫非是真觉得记我名字□□将仇报了？ ”

　　“就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学生会记名字也正常，不用抱歉的”

　　“不是"祝安接着说“我觉得我不应该随便动你校服”

　　“就这？ ？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

　　祝安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校服布料，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 “别人的东西，总归要问过才行。 ”

　　林念安撇撇嘴，心里那点被他郑重其事勾起的紧张感瞬间散了，只觉得这人刻板得可爱，又有点好笑： “行行行，知道你是乖学生，比我们班主任还讲究。 ”

　　林念安更加觉得祝安这人就算不是优等生也一定是个好学生吧！

　　“你刚才在肖虎面前没把我供出去，我还挺想谢谢你的，既然这样我俩就扯平了”林念安还是头一次被人连着道歉，搞得都不好意思了。

　　林念安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守了的，才向班级走去。

　　“这位学生会的一直跟在我身后想做什么，又想记我名字了？要不要我帮你写我名字呀！ ”林念安转头看向祝安，最后一句话本想逗一下眼前这位“好学生”。

　　“没。 ”祝安摇了摇头。

　　“你认不到路啊？ ”

　　“嗯。 ”

　　“转校生？ ”林念安其实也猜到了，上次就见祝安从学校出来，而且现在和自己一样没穿校服，肖虎刚才那语气不可能是自己这样的人，再加上她根本就没在学校见过这人，那只能是转校生了。

　　祝安愣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林念安偏过头，目光向远处的主席台望去，又扫了一眼主席台下面的人群，心里犯嘀咕：这人路痴也太严重了，找不到教室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主席台就摆在眼前，居然也能找不到。

　　“你几班的？ ”

　　“25班。 ”

　　“跟我同班，那挺巧。 ”

　　“嗯。 ”

　　“嗯嗯嗯嗯，你个头啊！ 你多说一个字会掉肉啊？ ”

　　“好的。 ”

　　……

　　“真是怕了她了。 ”林念安心里这么想着，叹了口气，气冲冲地往前走去，回头看见祝安还站在原地。

　　“走啊！ 真成木头桩子了。 ”林念安没好气地说。

　　“好的”说完几步走到林念安身边。

　　“你还真是听话呀！ ”林念安微微挑眉，觉得无奈又好笑。

　　“ 那我们先回班？ "

　　“好的″

　　“听话，不是这么听的呀。现在不‘嗯′了，开始说‘好的′，是吧？就不该问她话，我还能期待他再多说几个字儿吗？ ”林念安边走边在心里嘀咕着。

　　两人走到班级方队旁，队伍后面还站着一排迟到的人。刚走近，就看见温秋然在那儿东张西望。林念安刚上前，温秋然恰好转过头——“砰”的一声，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祝安立刻从后面伸手，扶住了林念安。

　　林念安被撞得脑袋发晕，心里默默吐槽，今天出门是真没看黄历

　　温秋然回过神，一看是林念安，立刻压低声音： “念安，你怎么才来？刚才‘秋鱼’回来了，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吓死我了。 ”

　　“大概没逮着我。 ”林念安淡淡道。

　　“你可真行，这都能躲过去。看见后面没？全是迟到的。 ”

　　“作业。 ”林念安语气没什么起伏。

　　“行，你眼里就只有作业，半点没有我们的姐妹情。 ”温秋然嘴上抱怨，还是把提前抄好的五遍作业递了过去。还好这次寒假胡秋余发的卷子虽多，每题量不大，抄起来还算快。

　　“对了， ‘秋鱼’让你等会儿去主席台，要是写了检讨就直接过去。 ”

　　“当然写了。 ”林念安把搭在右肩上的包取下，掏出检讨稿递过去， “帮我拿一下，谢了。 ”

　　“客气什么，你没事就好。我妈都快把我唠叨死了，他俩天天担心你，我都怀疑你才是他们亲生的。 ”温秋然忍不住吐槽。

　　“知道了，帮我谢谢他们。 ”

　　“走了。 ”林念安转头看向祝安， “我们去主席台找‘秋鱼’。 ”

　　话音未落，她直接伸手拉住祝安的手腕，往前跑去。

　　可别再听见“嗯”“好”“好的”了，林念安在心里默默想。

　　换作别人这样，她倒没什么感觉，可这人一副木木的神情，再说这些话，就显得格外呆。

　　还没走到主席台，胡秋余就先看见了他们。 “检讨写了？ ”林念安面无表情： “写了。 ”

　　祝安看着林念安，心里隐约察觉到，她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就算对温秋然语气也淡，却藏着几分不一样的放松。

　　胡秋余这时才注意到林念安身后的人： “祝安，昨天给你的稿子看了吗？等林念安念完检讨，你再上去。 ”

　　祝安轻轻“嗯”了一声。

　　林念安闻言，默默捂住了耳朵，一副不想再听的模样。

　　好好一个人，长了张安静的脸，偏偏就只会说嗯。

　　林念安走到主席台前，把那张纸展开，低头扫了一眼。

　　纸上确实写了字，只是没几行。

　　她抬眼，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清冷完全没再看稿子，像是早就背熟了，又像是根本不屑于看。拿着话筒走到主席台中央。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
　　今天我因为动手打人，违反了校规校纪，在这里做检讨。
　　当时对方的行为没有分寸，越过了该有的界限，我没能控制住情绪，出手伤人，影响了校园秩序，对此我深刻反省。
　　我知道动手解决不了问题，以后会尽量克制，但有些事情克制不住就不是我的事儿了。
　　有些事情，本就不该发生，也不该再有第二次。希望这位知情人不要让我再看到第二次。
　　最后我会吸取这次的教训，严格遵守校规。
　　我的检讨完毕。

　　台下有老师听得牙痒痒。

　　胡秋余却轻轻勾了下唇角，她太清楚了，林念安这人，从来就不会真乖乖妥协。何况那件事，本就不怪她。

　　林念安刚走下主席台，就被胡秋余一把拽了过去。

　　胡秋余故作沉脸：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检讨？ ”

　　“嗯。 ”林念安点点头。

　　她以为胡秋余还要再说几句，旁边立刻凑过来一位别班老师，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和挤兑：

　　“胡老师，你这学生写的叫什么检讨啊？换作是我的学生，可不敢这么敷衍。难怪你们班的成绩总是垫底。听说她还是倒数第一吧。 ”

　　林念安本来想如果胡秋余让她重写，大不了把写好的十遍作业掏出来，说什么也绝不重写检讨。

　　胡秋余却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 “我倒觉得，她写得很好。 ”

　　众人一愣。

　　她继续开口，声音清晰，不偏不倚： “她成绩不算突出，平时也总让我头疼生气。但今天这篇检讨，让我看见的不是敷衍，是底线，是良知，是品行端正。身为他的班主任，我不觉得丢人，反而很自豪。 ”

　　林念安猛地抬头，彻底怔住。

　　她原本以为，胡秋余和别的老师一样，只会生气、只会让她重写。

　　这一刻，所有准备好的顶嘴和倔强，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时祝安的优秀学生演讲已经结束，但是她并没有下台。反而抬头看向前方。

　　“我并不认为成绩是评判一个人的绝对标准。你不能因为他的成绩好而断定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也不能因为她成绩差而否定他其她的优点。 ”

　　“所以同学们不必因为成绩而感到自卑，焦虑。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与短处。希望大家在新的学期能够有更好的发展，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