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61、今晚好想你 宴会

　　江莱没有休息多久。
　　一是Sea项目组刚一同申报了新的项目，自己作为负责人，时间紧。
　　除了基本的休息时间，江莱几乎一天都会在Sea项目组里，看着实验一天天推进，项目组日渐活络起来。按照俞笙的说法，Sea现在的成绩足以申请上调楼层。

　　江莱已经提交申请了。

　　二是自从上次出院之后，她总是会在深夜醒来，心理上的伤痛是其一，但更加重要的是俞笙。

　　俞笙总是在躲她。
　　总是躲着自己去接电话，总是早早出门，回来之后，洗漱完就又去书房办公，很多时候工作太晚，也就在书房过了一整夜。

　　俞天昂介入之后，她们的计划不定数陡增，俞笙很急，江莱看得出来。
　　可是俞笙总是埋头干，也不让她帮忙。美曰：“你的伤需要休息。”

　　让江莱感觉，同床异梦。
　　但拥抱，亲吻……一切好像又没变。

　　净氧塔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看似一场平等的学术交流庆功宴，但座次安排早已无声地划出了隐形的等级线。
　　同样是A+评级，江莱的位置被安排在与众多C级研究员相邻的区域，而仅仅C级、却顶着“俞”姓的俞天昂，则理所当然地与俞笙同处核心席位。

　　俞天昂一身挺拔的西装，头发整齐收上额前，但他胸前悬挂的手臂，却有些惹人发笑。

　　大厅内人声鼎沸，谄媚的笑语与虚伪的寒暄交织。俞笙所在之处，不仅是江莱的视线焦点，更是人群聚集的中心。

　　一身深蓝色礼裙，衬得肌肤如瓷，利落却雅致，首席A+的胸针别在领口，惹人注目。一双蓝眼睛清冽又深邃，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端着红酒杯，指尖轻扣杯壁，与身旁的研究员交谈，仪态极好，美得夺目。

　　江莱正看得出神，宴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位身着银灰色礼裙的年轻女性在俞绍川秘书的陪同下步入会场。她身姿抚媚，容颜明艳，神色间有着与俞笙相似的、久居上位的疏离与淡然，但又因那副媚色肆意的五官而更显游刃有余。

　　俞绍川远远看到，对身边的俞笙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俞笙眉头蹙了一下，瞬间恢复平静，对周围人道了声“失陪”，朝那边走去。

　　“俞笙，来。”俞绍川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掌控感，“这位是林氏能源的林在舟小姐，她在之前联合学院的高阶研修项目和你有交叉。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林在舟对俞笙伸出手，笑容得体：“久仰，俞小姐。家父时常提起您在氧膜上的突破。”她的目光微沉，只是与俞笙短暂交汇时，压下了疲惫的了然。

　　二人都对这场“引荐”的性质心知肚明。

　　“过奖。林小姐负责的氧源项目，才是真正的基石。”俞笙公式化地回应，握了握对方的手，很快又分开。

　　她的视线掠过林在舟，落在她几步外的女性身上。那人穿着简约的深色裙装，低垂着目光，对她们的对话面不改色，眉色恭敬。
　　俞笙了解过，那是许洝，从净氧塔晋升，是林在舟的随行医师，也是她公开场合形影不离的私人助理。
　　比她和江莱更早得多，流言早就传遍了。

　　简单的寒暄后，俞绍川满意地离开，许洝也退下，留两人独处。

　　林在舟端起一杯水，语气平淡了些：“俞伯伯很热心。”

　　俞笙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手中晃动的酒液。林在舟也不介意，她的目光也飘向许洝离开的方向，停留片刻，又收回来，低声道：“有人羡慕，有人渴望，有人逃不开。”她转向俞笙，眼中那抹了然更深了些，“我说的是我们。”

　　俞笙终于抬眼，认真看了林在舟一眼。对方眼中有着同样的痛色，一种置身事内的倦怠，以及——同病相怜的默契。
　　她自然明白父亲这突然引荐的深意，这不仅仅是社交。

　　“失陪一下，林小姐。”俞笙没有多言，微微欠身。

　　“请便。”林在舟颔首，转身自然地走向许洝。两人并未交谈，只是许洝在她走近时，极自然地递上了一方手帕，林在舟接过，眉眼含笑。

　　没走几步，几位世家小姐就上前：“俞首席，好久不见。”

　　俞笙点点头：“嗯，好久不见。”话落，她作势又要离开。

　　“上次，我们集团的合作项目，听说有眉目了？”其中一位问，身形凑近了些，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俞笙只好停下步伐，开始回应……
　　若是从前，俞笙会维持着表面的礼节，略带尴尬地容忍这些接触。毕竟，这些家族虽不及俞家显赫，却也是维系纯氧楼经济网络不可或缺的一环，维持关系是她的责任之一。

　　但现在，每一分不经意的触碰都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烦躁。

　　因为，江莱也在场。
　　就在不远处。
　　说不定还看着。
　　看着吗？

　　俞笙的目光几次穿过人群，试图捕捉到江莱的视线，更渴望她能来到自己身边。可江莱只是远远地坐着，垂着眼睫，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果汁，好像自己身边的一切浑然未觉，又或者……毫不在意。
　　这份不在意，让俞笙心头的烦躁更添了莫名的委屈。

　　江莱自身同样引人注目。清秀精致的面容，加上顶尖的A+评级，不乏有人前来搭讪。只是前来的多是些年纪稍长的研究员，面对她尚且稚嫩的脸庞，也只得识趣的将话题停在学术讨论。更年轻些的，最高不过B级，在A+的江莱面前，自觉缺乏“共同语言”，往往望而却步。

　　江莱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却用力握着杯子，指尖微微泛白。
　　感到委屈的并非只有俞笙一人。

　　一股酸涩在江莱胸腔里堵着，浸透每一份空气。
　　她们的关系无法公开，只能靠着流言来维系。
　　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俞笙的家族、自己身份可能带来的非议、公开后难以预料的后果……每一桩都压在心头，沉得发慌，沉到好像右小腿又开始发疼。
　　更沉的是现在，她们靠的好近。
　　离俞笙好近。
　　鼻头酸得快要涌上眼眶。

　　不远处，几位研究员的闲聊片段飘了过来：
　　“唉，可惜了，江莱可是难得的A+，我记得你们家族还没出过这个级别的吧？就是出身滤网区这点——不过要是能联姻，绝对是锦上添花。”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另一人语气不耐。
　　“人家年轻有为，未来保不齐能冲上S级。”
　　“你也知道她年轻？她才十九！我都三十九了！”
　　“那你不反思下自己为什么三十九了才A，连个稳定伴侣都没有？”
　　“你一个B级的怎么好意思说我……”

　　就在这时，俞笙那边，一位正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孩，脚下似乎一个不稳，整个人朝着俞笙身上倒去。
　　俞笙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过身旁另一位女孩，挡在了自己与那倾倒身影之间，避免了更直接的接触。但动作仓促，拉扯间，她的礼服领口被扯得微微歪斜，露出了小片锁骨，姿态在外人看来，难免带着几分暧昧。
　　俞笙顾不上整理，急切的目光再次扫向江莱的方向，却依旧没能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触上了她的后颈。

　　俞笙身体一僵。
　　是江莱。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俞笙身后，动作自然地为她整理好那处凌乱的领子，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江莱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俞笙手中那只几乎未动的酒杯。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因她突兀出现而骤然安静下来的一小片区域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莱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人，只是对俞笙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礼节性动作。随后，她转身，再次隐入了人群，就像从未出现过。

　　那几个原本围着俞笙的女孩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有人试图重新开启话题：”俞小姐，您刚才提到的那组模型非常……”

　　“抱歉，”俞笙出声打断，声音平静，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先失陪了。”

　　她的突然离席，在身后留下了一片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
　　“看吧，我就说之前的传闻是真的。”
　　“俞笙和那个江莱，根本不只是朋友吧？”
　　“啧，真是没想到——”
　　“别酸了，俞笙就算是同，也轮不到你啊。”
　　“刚才明明是你往人家身上靠。”
　　“行了行了，自己没那个魅力怪谁……”
　　“我爸费了好大劲才把我塞进这个宴会，原来俞笙喜欢这款……”

　　宴会厅厚重的门外，空气清冷了许多。
　　江莱正静静地靠在墙边，仿佛早知道她会出来。

　　俞笙看到她的瞬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快步上前，一言不发地拉住江莱的手，径直走向自己在净氧塔的私人休息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空间封闭，却温暖，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俞笙握着江莱的手，十指交缠扣住，抚摸清晰的血管，微微将她抵在门边，面对面地看着她，眼底涌上湿润的酒气，带起水雾。

　　“你刚刚，”俞笙的声音低哑，“吃醋了？”

　　江莱抬眼回望她，没有闪躲，反问道：“我不应该吗？”

　　俞笙眼底漫上真切的笑意，凑近她，额头相抵，声音漫上宠溺：“应该。太应该了。”

　　她伸出双臂，抱住了江莱，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莱也自然地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回抱住她，掌心缓缓向上。

　　安静的空间里，江莱的声音轻轻的，浮着明显的依赖：“我今晚……真的好想你。”

　　俞笙控制着拥抱的力道，低声回应，语气是极尽的温柔与坦诚：
　　“我一直都很想你。”

　　酒气与果汁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委屈暂时都被冲淡了。
　　俞笙抬手，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