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53、俞笙小姐，请开门 “画虎不成

　　“俞笙小姐，请开门。关于您涉嫌违规使用管制类药物Alpha-7的指控，我们需要进行现场核查与生物样本采集。这是标准程序，拖延只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猜测。”

　　纯氧楼,俞笙寝区的走廊。陷入沉寂。

　　规律而沉闷的敲击声衬托得死寂异常清晰。一小群身着纯氧楼纪律委员会公员，聚拢在俞笙私人权限外的合金门前。

　　为首的调查员再次叩击冰凉的门板，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响。
　　他的声音公事公办、平稳：“俞笙小姐，请您配合一下。”
　　……

　　门内。
　　俞笙站在客厅中央，天花板落下的冷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脸色苍白，蓝眼暗沉。
　　一声声敲门和手环止不住的通知，叩在她的怒意和理智上。

　　Alpha-7。强效神经兴奋类专注剂。
　　违禁，高成瘾性，伴随不可逆的神经损伤风险。

　　她的思维回溯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每一个接触点：饮食、饮水、经手的药剂、物品摆放的细微变化……最终，定格在那个她每日服用的维生素药瓶上：
　　根据药瓶药片的磨损痕迹，让她的脸褪去了血色——近三日，她确实服用了被替换的药。

　　愤怒，后怕，屈辱，瞬间翻涌而上。

　　她深知这个指控的阴毒：一旦进入“核查程序”，意味着她将被迫敞开一切隐私，在仪器与目光的解剖下失去所有尊严。时机更是精准落在为“氧气共和”铺路的关键点。任何污点都可能锁死权限，掐断计划。

　　她只能拖延，只能计算。
　　计算陷害的链条，计算破局的缺口，计算如何将这场陷害带来的损伤与屈辱压缩到最小。

　　她很清楚，一旦确认：俞笙违规用药。
　　一切就都完了。
　　包括江莱。

　　不受控的心悸传来，胃部一阵阵抽痛。

　　走廊转角，角落的阴影里，俞天昂半倚着墙。他看着调查员们徒劳地敲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恶毒的弧度。

　　只要坐实用药嫌疑，就足以在俞笙那本就因屡次“出格”而备受争议的继承人履历上，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
　　到时候，继承人的位子只能是自己的。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那双总是淡漠睥睨他的蓝眼睛，被迫在公开场合露出屈辱神色时，会是何等快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稳定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江莱来了。

　　今天早上告别俞笙前往净氧塔后，就在午后听说了“俞家继承人违规用药”的新闻。

　　顾不得落在自己身上讨论的目光，江莱把项目组的工作分给了组员，马上赶回来了。

　　江莱走近人群，视线落在俞天昂身上，朝着他走去。

　　俞天昂嘴角的笑僵住了。他看着江莱走近，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冰冷锐利，穿透一切。
　　他瞬间就产生了另一个人的错觉。

　　“你……”他下意识想挺直背脊，却只换来颈间氧环因心率骤升而发出的微闪，微量的镇静剂自动注入，反让他的声音虚浮起来，“江莱，这里没你的事……”

　　江莱在他面前站定。
　　自己是陈菁丽的女儿，那么俞天昂，算是——血缘上的弟弟？

　　她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平静到极致语气，字句清晰地说：“俞天昂，玩火的时候，先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水。”

　　直呼其名，毫无敬语，甚至带着近似怜悯的嘲讽。

　　俞天昂的脸颊因药物反应和羞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想反驳，想恐吓，但氧环更剧烈的闪烁与随之而来的更强镇静效果，让他喉头发紧，只能死死瞪着江莱。

　　“蠢货。”江莱轻飘飘落下两个字，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她转身，准备离开。

　　这种蔑视让俞天昂残存的理智崩断，俞天昂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江莱的手腕，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滤网区爬上来的……”他喘息着，眼球爬上细密血丝。

　　江莱吃痛，用力一挣，没挣脱。她的目光落在他制服前襟那枚C级研究员徽章上，忽然停止了挣扎。

　　她抬眼，更清晰地说道：“画虎不成反类犬，俞少爷。等你什么时候，凭自己拿到A级的评定，再来模仿你姐姐的手段吧。”

　　话音刚落，俞天昂的情绪彻底被点燃，氧环开始疯狂闪烁。他刚准备更加用力地拉住江莱，一阵更加冰凉药剂注入颈间。他猛地松手，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片刻后，氧环狂乱闪烁几下，最终归于黯淡的静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江莱不再看他，只抬手揉了揉腕上浮现的红痕，然后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那群调查员。

　　“江莱研究员？”为首的调查员认出了她，眉头锁紧。

　　江莱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他，落在后方一名调查员手中提着的银色密封医疗箱，里面是注射器与采样管。“核查流程，是要在全麻醉状态下采集生物样本，对吗？”

　　“是的，这是为确保受检者配合及样本真实性所必需的程序……”

　　“知道了。”江莱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她上前一步，打开了那个医疗箱，拿出了麻醉剂，“请稍等一会，五分钟。”她对调查员说。

　　没等调查员回答，她转身，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俞笙，是我。”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不高。

　　门内沉默了几秒。
　　随即，“滴——”一声轻响，门侧指示灯由红转绿。
　　“身份验证通过。”
　　门平滑无声地向内滑开。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江莱侧身，没有任何犹豫，进入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再次无声合拢。
　　走廊里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他们依据规章层层申请、请示了多个上级才获准执行的“核查”，这扇他们以为需要更高级别强制指令才能打开的门，竟然被一个滤网区出身的研究员，用如此平静、近乎简单的方式，开启了。

　　阴影里，俞天昂脸色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