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拯救世界了》烟心灰灰

14、第 14 章 14

　　源点抑制剂的合成比杜舟预想的要顺利。

　　设备运转了整整六个小时，期间她不敢离开半步，生怕出现任何差错。吴军守在手术室门口，钢管横在膝上，像一尊雕塑。那些吞噬兽也三三两两地趴在走廊里，安静得不可思议，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手术室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假寐。

　　【合成进度：100%。源点抑制剂已制备完成，请取出。】

　　杜舟打开设备的样本舱，里面躺着十支透明的玻璃瓶。每支瓶子里装着大约五十毫升的深蓝色液体，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像是融化的星空。

　　她拿起一支，仔细端详。

　　【源点抑制剂·浓缩型×10。使用方式：稀释后口服或注射。功效：抑制变异生物体内的“源点”基因片段，阻断其进化能力，降低攻击性。注意：浓缩型不可直接使用，需按1:1000比例稀释。】

　　十支浓缩型，每支可以稀释成五十升的稀释液。五十升，足够给成千上万只吞噬兽服用。

　　但有一个问题——抑制剂的效果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实验记录上没有明确说明。那些科学家只来得及合成出第一批样本，还没来得及进行长期观察，就全部死在了实验室里。

　　杜舟只能赌一把。

　　她将十支抑制剂收进背包，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吴军站了起来。

　　“成功了？”

　　杜舟点了点头：“成功了。但还需要稀释。”

　　“稀释？”

　　“浓缩型不能直接使用，需要按一比一千的比例稀释。否则会直接杀死它们。”

　　吴军皱了皱眉：“杀死它们？你不是说要救它们吗？”

　　杜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说过，我会拯救这个世界。但拯救世界，不意味着拯救所有生命。如果必要的话，我会做出选择。”

　　吴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变了。”

　　“是吗？”

　　“在科研基地的时候，你还想着用毒药毒死它们。现在，你却在想办法救它们。”

　　杜舟轻轻笑了：“不是我变了，是形势变了。在科研基地的时候，那些怪物是我们的敌人。但现在，它们是我们的盟友。对待盟友和对待敌人，当然要用不同的方式。”

　　吴军没有反驳。

　　他知道杜舟说得对。在这个末日里，敌人和盟友的界限是模糊的。今天和你并肩作战的，明天可能就会变成你的敌人。反之亦然。

　　唯一不变的，是利益。

　　杜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为了活下去，为了通关，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至于那些怪物值不值得救，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结果。

　　“走吧。”杜舟说，“该开会了。”

　　会议在救助站中央的广场上举行。

　　说是广场，其实只是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四周是倒塌的建筑和临时搭建的帐篷。广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那是杜舟第一天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树下，聚集了三百多人。

　　有护卫队的士兵，有普通的难民，有老人、女人、孩子。

　　还有——吞噬兽。

　　二十多只精英吞噬兽蹲坐在人群外围，深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它们的身后，是更多的普通吞噬兽，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人类和怪物，第一次坐在了一起。

　　气氛很微妙。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杜舟身上。

　　她站在榕树下，身后是吴军，身前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子上，放着那十支源点抑制剂。

　　“各位，”杜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我找到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

　　人群中一阵骚动。

　　“什么方法？”有人问。

　　杜舟拿起一支抑制剂，举过头顶。

　　“这个。源点抑制剂。一种能够抑制变异生物基因变异的药物。只要给所有的吞噬兽服用这种药物，它们的攻击性就会大幅降低，不再以人类为食。”

　　“然后呢？”护卫队队长站出来，“就算它们不吃人了，它们还是怪物。它们还是会破坏我们的家园，还是会威胁我们的生存。”

　　杜舟摇了摇头：“不会。因为它们不再需要攻击人类。我会给它们提供足够的食物。”

　　“食物？你从哪里弄食物？”

　　杜舟从背包中取出一把榕树的种子，摊在手心。

　　“从这些种子里。”

　　她蹲下身，将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浇上水，然后使用“生长加速”。

　　种子发芽，生长，抽枝，展叶。

　　不到一分钟，一棵小榕树就长了出来。

　　人群中一片惊呼。

　　“这就是我的能力——无限复制。”杜舟站起身，“只要有样本，我可以复制出任何非智慧生命物体。植物、水源、食物……一切重建这个世界需要的东西。”

　　她看向那些吞噬兽，继续说道：“这些怪物之所以攻击人类，不是因为它们邪恶，而是因为它们饿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足够的食物了，它们只能吃人。但如果我能给它们提供充足的食物，它们就不会再攻击我们。”

　　“而如果我能用抑制剂抑制它们的基因变异，它们就不会再进化，不会变得更强大。它们会逐渐恢复原始的生物本性，成为这个生态系统中的一环。”

　　“到那个时候，人类和怪物，就可以和平共处。”

　　人群中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杜舟的话。

　　和平共处？

　　和那些吃人的怪物？

　　可能吗？

　　一个老人站了出来。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被吞噬兽的爪子划伤的。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打了个结，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老人的声音很沙哑，但很坚定，“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什么基因、什么抑制剂，我一个老头子不懂这些。”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怪物，吃了我儿子，吃了我老婆，吃了我的邻居，吃了我的朋友。我的手，也是被它们咬断的。”

　　他抬起空荡荡的左袖，看着杜舟。

　　“你让我跟它们和平共处？你让我怎么跟它们和平共处？”

　　老人的声音在颤抖，眼眶泛红。

　　人群中传来附和声。

　　“对啊！我爸爸就是被它们咬死的！”

　　“我妹妹才五岁，被它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恨它们！我恨不得杀光它们！”

　　“和平共处？做梦！”

　　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

　　杜舟没有打断他们。

　　她静静地听着，等他们发泄完了，才开口。

　　“我理解你们的愤怒。”她说，“那些怪物，确实伤害了你们，伤害了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仇恨，是合理的，是正常的。”

　　“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她看向那个断臂的老人。

　　“杀了那些怪物，你们能复活你们的家人吗？”

　　老人愣住了。

　　“不能。”他低声说。

　　“那杀了那些怪物，你们能重建家园吗？”

　　“……”

　　“那杀了那些怪物，你们能活下去吗？”

　　老人沉默了。

　　杜舟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恨它们。但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杀了它们，这个世界还是毁灭的，你们还是饥饿的，你们的家园还是废墟。”

　　“但如果你们愿意放下仇恨，跟我一起合作，我们可以重建这个世界。我们可以让森林重新生长，让河流重新流淌，让食物重新充足。”

　　“到那个时候，你们可以重新开始。新的家园，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而你们的家人，会在天上看着你们。他们不会希望你们被仇恨蒙蔽双眼，不会希望你们走向毁灭。他们希望你们活下去，活得更好。”

　　老人的眼眶更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杜舟。

　　“你保证？”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保证我们能活下去？”

　　杜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保证。”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我相信这个姑娘。她建了围墙，救了我们。她给了我们食物和水。她甚至救了一只怪物。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

　　“如果她说，跟怪物合作能让我们活下去，那我就跟怪物合作。”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这条命，也是她救的。”

　　人群中，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我也相信她！”

　　“我也是！”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

　　但也有一些人没有举手。他们依然用仇恨的眼神看着那些吞噬兽，手紧紧地握着武器。

　　杜舟没有强迫他们。

　　她知道，仇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需要时间。

　　“谢谢你们的信任。”杜舟说，“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队长问。

　　杜舟拿起一支抑制剂：“我需要将这些抑制剂稀释，然后分发给所有的吞噬兽。但数量太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需要人手帮忙。”

　　队长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派一队人帮你。”

　　“另外，我需要大量的植物样本。任何植物都行——草、花、树、灌木。只要有样本，我就能复制。复制出来的植物，需要有人种植。种在据点周围，种在怪物潮的核心区域，种在任何需要恢复生态的地方。”

　　“这个也没问题。”队长说，“我让所有人都参与。”

　　杜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些吞噬兽。

　　“至于它们……”她走到精英吞噬兽身边——它已经醒了，但还很虚弱，趴在地上，深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我需要它们的配合。”

　　精英吞噬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低下了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杜舟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你会帮我的，对吗？”

　　精英吞噬兽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

　　它的舌头很粗糙，像砂纸一样，但杜舟没有躲开。

　　“好。”她站起身，“开始吧。”

　　接下来的三天，是杜舟人生中最忙碌的三天。

　　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第一天，她带着吴军和护卫队的士兵，在救助站的医疗中心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稀释车间。她用从科研基地带回来的设备，将十支浓缩型抑制剂按1:1000的比例稀释，得到了五百升的稀释液。

　　五百升，装满了五百个塑料桶。

　　每个桶可以给大约两百只吞噬兽服用。

　　也就是说，这些稀释液，足够十万只吞噬兽使用。

　　而怪物潮中的吞噬兽，大约有二十万只。

　　不够。

　　杜舟试着复制稀释后的抑制剂，但系统提示：【稀释后的源点抑制剂属于“智慧相关产物”，无法复制。】

　　果然。

　　核心试剂不能复制，稀释后的也不能复制。她只有这五百升。

　　必须优先给那些最需要抑制的吞噬兽——那些精英级别的、攻击性最强的、最容易对人类造成威胁的。

　　普通吞噬兽，暂时不管。

　　杜舟将计划告诉了精英吞噬兽，它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它发出几声低吼，其他的精英吞噬兽纷纷响应。

　　然后，它们开始行动。

　　一只又一只的精英吞噬兽排队来到医疗中心，张开大嘴，等待杜舟喂药。

　　杜舟用量杯量取一定量的稀释液，倒进它们的嘴里。

　　有的乖乖地喝了下去，有的觉得味道不好，吐了出来，需要再喂一次。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第二天傍晚，所有的精英吞噬兽都服用了抑制剂。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眼神凶狠、随时准备攻击的精英吞噬兽，眼神变得柔和了。它们的瞳孔从深红色变成了浅棕色，像是褪色的旧照片。它们的呼吸变得平缓，身体不再紧绷，肌肉松弛下来。

　　有的甚至趴在地上，发出了类似猫科动物的呼噜声。

　　它们在……放松。

　　第一次，在这个末日里，它们感到了放松。

　　杜舟蹲在一只精英吞噬兽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下巴。

　　那只吞噬兽眯起了眼睛，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它们在变回普通的动物。”吴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那些抑制剂，真的有效。”

　　杜舟点了点头：“但只是暂时的。实验记录上说，抑制剂的效果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个体差异。有的可能几个月，有的可能几年。但不管怎样，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什么事？”

　　杜舟站起身，看向远方。

　　“种树。”

　　第三天，杜舟开始了大规模的植物复制和种植。

　　她从背包中取出所有的植物样本——榕树、松树、橡树、柳树、草、花、灌木……每一棵都是从废墟中捡来的，有些已经枯死，有些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她将那些枯死的植物浸泡在水中，然后复制，得到了活着的植物。

　　【叮，您获得榕树幼苗×10000。】

　　【叮，您获得松树幼苗×10000。】

　　【叮，您获得橡树幼苗×10000。】

　　【叮，您获得草地×10000平方米。】

　　【叮，您获得野花×10000株。】

　　一棵又一棵的幼苗从她的背包中取出，被原住民们种在据点周围。

　　吴军负责挖坑，护卫队的士兵负责浇水，老人和女人负责培土，孩子们负责踩实。

　　每一个人都在忙碌，每一个人都在流汗，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那些幼苗在“生长加速”的作用下，快速生长。不到一个小时，据点周围就多了一片小树林。不到一天，那片小树林就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森林。

　　绿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清新的空气取代了腐败的气味，鸟鸣声取代了怪物的咆哮。

　　第一次，这个末日里，有了生机。

　　而那些吞噬兽，一开始对植物不感兴趣。它们只吃肉，对草和树叶没有任何食欲。

　　但当它们饥饿的时候，它们开始尝试吃树叶。

　　一片，两片，三片。

　　它们发现，树叶虽然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于是，它们开始吃草，吃树叶，吃灌木。

　　它们不再需要吃人了。

　　杜舟看着那些正在吃草的吞噬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实验记录上的一句话：“变异生物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杂食性’编码。它们可以吃任何有机物，包括植物。但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它们会优先选择高蛋白的肉类。”

　　也就是说，这些吞噬兽本来就是杂食动物。它们吃人，只是因为饿极了，而人肉是最容易获得的蛋白质来源。

　　如果给它们足够的植物，它们完全可以不吃肉。

　　“问题解决了。”吴军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吃草的吞噬兽，“它们不吃人了。”

　　杜舟摇了摇头：“只是暂时解决了。抑制剂的效果会消退，到时候它们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怎么办？”

　　“继续喂药。或者……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彻底解决的方法？”

　　杜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修复生态。”

　　“只要生态系统恢复了，食物充足了，它们就不需要吃人了。就算没有抑制剂，它们也不会攻击人类。因为吃植物比攻击人类容易得多。”

　　吴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需要多久？”

　　杜舟看向远方，那里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寸草不生。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永远都不行。”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她转过身，回到种植的队伍中，继续复制植物。

　　一棵又一棵的树被种下，一片又一片的草地被铺开，一朵又一朵的花被栽下。

　　据点在变大，森林在扩张，生态在恢复。

　　而那些吞噬兽，也在适应新的生活方式。

　　它们不再聚集在据点周围，而是分散到森林中，各自寻找食物。有的在树下睡觉，有的在河边喝水，有的在草地上打滚。

　　它们不再是怪物，而是……动物。

　　普通的动物。

　　第四天，系统播报响起。

　　【叮，检测到生态环境修复进度：0.01%。】

　　【叮，玩家杜舟贡献值+10000点。】

　　杜舟愣了一下。

　　修复生态环境，也能增加贡献值？

　　她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贡献值。

　　【玩家杜舟累计贡献值：15万3793点。】

　　十五万。

　　距离三十万的总目标，还差一半。

　　但如果继续修复生态，贡献值还会继续增加。

　　“继续种。”杜舟说。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她每天都在复制，每天都在种植。

　　森林越来越大，草地越来越广，河流越来越清。

　　而那些吞噬兽，也越来越温顺。

　　有的甚至开始亲近人类。

　　一只小吞噬兽跑到一个女孩身边，用头蹭她的腿。

　　女孩吓了一跳，想要逃跑，但看到那只小吞噬兽的眼神——温顺的、期待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神——她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吞噬兽的头。

　　小吞噬兽发出了呼噜声，眯起了眼睛。

　　女孩笑了。

　　那是一个很美的笑容，像春天的阳光。

　　杜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第八天，系统再次播报。

　　【叮，检测到生态环境修复进度：0.05%。】

　　【叮，玩家杜舟贡献值+50000点。】

　　【玩家杜舟累计贡献值：20万3793点。】

　　二十万。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但杜舟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因为系统不会让她们这么容易通关。

　　一定还有更大的灾难在等着她们。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吴军，有那些原住民，有那些吞噬兽。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活下去。

　　拯救这个世界。

　　杜舟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这是她来到这个末日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么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