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声铃铛》卷边毛毯

49、滚 陌颜离

　　陌颜离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将视线从被面移到程邬脸上，问他：“胡卢呢？”

　　程邬思索，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用担心会再遇到他。”

　　陌颜离说：“我不担心，你呢？”

　　程邬懵了：“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身边有多少人守着吗？我安全的很。”

　　陌颜离摇摇头，说：“不是。”

　　不是的，不是只有一个胡卢，不是只有一块泥巴。

　　“你要走了吗？离开客城？”

　　程邬点点头说：“不是我一个人，咱俩一起，我带你去燕城玩一圈，去不去？”

　　程邬勾着陌颜离小拇指，眼神祈求。

　　“好啊。”陌颜离回握住他的手，呢喃：“太方了，太圆了。”

　　程邬没听清，问陌颜离：“什么？”

　　陌颜离摇摇头，好似精神不济，闭眼欲睡。

　　程邬照顾他熟门熟路，很快将灯关了，躺在陪床上发消息。

　　陌颜离在一侧悄悄睁开了眼，看向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程邬眉头皱的很紧。

　　又是这个王军，十一年前他带胡卢一家去外地看病，回来时过枢家村不远处的一道桥时不小心连人带车坠河了，当时村里喊了不少人，陌颜离听见动静跑了来，那河水流急，没人敢下去救，陌颜离聪明，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绳子，一头绑在桥边护栏一头扔下去了，王军最先抓住，胡卢让老婆孩子先抓，自己垫在后面，可那绳子不结实，坠了四个人有些吃不住，陌颜离说了句：“好像要断了。”，王军听见了，当着胡卢的面，朝后把他老婆孩子全踹下去了，最后都淹死了。

　　只他们两个活了下来。

　　这事儿还是姚文敞托了家里的关系查出来的，麻烦了不少人。

　　程邬放下手机，想：不行，陌颜离背上的壳太重了，不离开这里，永远也甩不掉。

　　陌颜离几天前就注意到程邬在看地方，盘算着两人出去玩一趟，不过没想到竟然是去燕城。其实能看出来，程邬是个很乐意挑战新事物的人，随和的人大多接受度也高。

　　这就注定了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的风景很多，不像陌颜离，只有一亩三分地。

　　一周后陌颜离拆了线，严雅雯他们已经提前去了燕城，姚文敞的订婚宴再有几天就到了，他们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儿，两家交好，严雅雯他们忙的吃不上饭也得来撑这个场面。

　　程邬到时也是必须要参加的。

　　原本他真不打算带陌颜离来燕城，现在是一点放心不下，他都奇怪遇见他之前陌颜离怎么活下来的，他的人生活像开了困难模式。

　　程邬越了解，越放心不下。

　　得知陌颜离第一次坐飞机，程邬紧张了一路，但陌颜离接受良好，甚至还在机上睡了一觉，到点该吃饭了，程邬看他睡的香，就没喊，让自己的也先别上，等陌颜离睡醒，才叫了餐，两人一起吃完，程邬陪着他看了会儿提前下好的剧，便到了燕城。

　　燕城空气不好，程邬没带陌颜离往市里跑，他们本地人周末还往外跑呢，市里都是人，没什么好看的，郊区地方大人少，认真讲，玩的种类方式反而比市里的还多。

　　跟姚文敞约的也是郊区的地方。

　　本来约的采摘园，程邬想带陌颜离玩，顺带见见姚文敞，结果姚文敞来的路上变了卦，接了他们说有事相求，开着新宠紫妹妹带着两人风驰电掣去了蓝岚兰那边。

　　程邬陪着陌颜离坐在后座，问他：“怎么了？不是说松口了吗？”

　　姚文敞下意识瞟一眼副驾瞟了个空才想起程邬坐后面去了，便抬眼从后视镜瞄他，声音低落：“嗯，我哄着他说的，不知道谁跟他讲了订婚宴的事儿，他一听不乐意了，说要跟我断了。”

　　程邬不赞同：“怎么能骗人？”

　　“感情上的事儿，叫不得已。”

　　程邬：“不得已？那现在怎么办？你拉上我们两个也是没用，我跟他不熟，颜离都还没见过他呢，我俩能帮上什么忙？”

　　姚文敞说：“不知道，但我没人了，程邬，没人站我这了，除了你，我那些朋友一听是岚岚的事儿都不理我了，所有人都劝我算了吧，可我算不了啊？我喜欢他！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都会幻想他老了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他老到满脸褶子我也亲的下去！”

　　那这是特别喜欢，小时候姚文敞爸妈抱着他要放他下来的时候都要看看地上的石头，不好看的姚文敞踩到了要闹。

　　这么注重美貌的一个人说了这种话，是动了真心。

　　没想到文敞到了被这么一个人收了。

　　程邬摇摇头，却在回答前不自觉扭头看了眼身旁的陌颜离。

　　“那要我怎么劝？”

　　“不知道。”

　　程邬估计他自己也理不清，摇摇头，轻叹一声。

　　“他真不要我了怎么办？他说订婚了我们就彻底分开，没有余地的那种。”

　　姚文敞在前面小声说，几近崩溃。

　　程邬不知道怎么安慰，干巴道：“开车呢，哭花了眼危险，恋爱也得有命谈吧？”

　　陌颜离在一旁极其无语看了程邬一眼。

　　还总说我没眼色呢，半斤八两。

　　“那就一起死了好了！配冥婚总能挑自己喜欢的吧？”

　　程邬幽幽道：“那不一定吧？真死了他们想配谁配谁，更没得挑了。”

　　姚文敞：……

　　他砸了下方向盘，气哭了，两手捂着眼哭了起来。

　　程邬看见，险些从座位上弹起来，吼道：“你TM想一带二吗？”

　　姚文敞这才反应过来，抽泣着扶住了方向盘，嘟囔：“有自动驾驶。”

　　程邬惊魂险定，要不是在路上不好停，都想自己去开了。

　　“那又不是全自动，方向盘松了像话吗？”

　　姚文敞语气满是委屈：“连你也说我，你也不支持我是吗？你也觉得我错了？你也觉得我就不该坚持！我在无理取闹是不是！”

　　程邬想说不是，又想说是。

　　但现在小命捏他手里呢，便绞尽脑汁委婉道：“你先冷静，不如先告诉我，是针对这件事还是其他的什么。”

　　就这么半哄半拖，好险，三人平安到了地方。

　　程邬急忙忙下车，还没站稳，地面一阵震动，而后，一辆辆大卡车源源不断从他面前驶过，停在了他们目的地的门口。

　　一股难言的气味飘散开，程邬默默将欲下车的陌颜离推了回去，一屁股又拍车里了，将车窗关的严严实实。

　　他数不清外面多少辆卡车，只是光看，也能看出来，这堆车加起来，少说拉了五百只羊，少说，大概率不止。

　　陌颜离问：“怎么了？”

　　姚文敞在车里好好检查了一番，现喷发胶，花孔雀一样下车了。

　　程邬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摇摇头，回陌颜离：“嗯……大概是……重修旧好？以礼相待？花钱消灾？”

　　二人隔着车窗，看着姚文敞去后备箱提了个红盒子出来，随后单手插兜假模假样擦两下尖头皮靴又拍拍肩膀抖两下肩膀昂扬的跟只公鸡似的进了屋，陌颜离才扭回头，问：“他是不是拍反了？先拍鞋再拍肩膀吗？怎么和剧里的不一样？”

　　程邬额头布满黑线，也是说不了姚文敞这个缺十八根筋的，这时候应该注重的是外貌吗？

　　不对，这时候憔悴一点才是好的啊！

　　两人要分手了，你去求复合红光满面气宇轩昂的去了，这难道不是挑衅吗？

　　“何止，他不止拍反了，连脑袋都长反了。我猜，最多十分钟他就要被踹出来。”

　　程邬说多了，才五分钟，姚文敞就连人带盒被丢了出来。

　　陌颜离这才见到他们嘴里的人，那人一身白，白T白裤，夏天里一见这么个长条的冷人，好似一下进了空调屋，浑身一松，清凉到了底，就是他面色看着不太好，两人隔的蛮远的，还能撇见他额头上的青筋。

　　蓝岚兰出来了才见到门口一时望不到头的卡车，噎了一瞬，问姚文敞：“你干什么？”

　　姚文敞扫了一眼地上的红盒子，眼底失落了一瞬，很快又调理好，说：“我爸把你的羊都杀了，是我们做的不对，我赔给你，你不要生气了岚岚。你等我四年，回来了我们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蓝岚兰气血上涌，厉声道：“四年我有什么等不了的？我何止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就想放手吗？”

　　姚文敞拉住他的胳膊，说：“那就不分开啊，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国外吧，我照顾你，我们一天都不分开好吗？”

　　蓝岚兰甩开他的手，从屁兜里掏出来一封红色的请柬，质问：“真的还是假的？你不是说，你毁约了吗？”

　　姚文敞伸手欲夺，蓝岚兰拿开手，扬手将其扔到了地上，请柬被砸开，炙热的太阳光炙烤着上面的血字，姚文敞解释：“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但我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啊？我身边的每个人，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要听家里的安排娶妻生子的啊？你既然喜欢我，就该知道我做主不了自己的婚事，你就该有这个预料啊？不能接受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蓝岚兰拳头握的死紧，大声吼：“给我滚！把你的车也全部拉走！别碍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