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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乾隆25年 乾隆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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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五年,我四十五岁。
今年是1760年了。我偶尔闲下来会想一想宫外的世界,历史上的英国已经开始第一次工业革命了。
我觉得很割裂,外面的世界在翻天覆地,可我在这紫禁城里,依旧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一点变化都没有。里外两个时代,完全是两副模样。
正月里,瑞常在晋为贵人。
也是这个正月,和卓氏入宫,乾隆特意安排她去那拉皇后那儿学规矩。
我早听过她的来历。她原本是霍集占的妻子,两族交恶多年的结盟婚姻,后来被休弃,最后乌雅·兆惠平定战乱时俘虏带回京城。
她长得极美,明艳动人,随便用什么惊艳的词形容她都不过分。
但她不是什么温柔的人,性格骄傲,信奉□□教,骨子里极有主见,半点亏不肯吃。
偏偏那拉皇后信佛,也是一辈子骄傲、不肯退让的性子。
两个同样要强、同样傲气、谁都不服谁的人凑在一处,自然处处不对付,摩擦不断。
我从前不懂为什么世上会有宗教战争,我不信仰任何东西,总觉得不过是心里念想不同,没必要较真。可看着皇后和和卓氏相处的样子,我忽然就懂了,那是她们的精神,是她们生活方向。
两人都是虔诚的教徒,骨子里的执念、习惯、规矩、信仰完全不一样,她们一生彼此都无法迁就,矛盾是天生的。
正月里,宫里大部分人搬去圆明园住了。
我一直担心皇后和和卓氏闹出大事。我特意找机会劝她,让她稍微放宽心,别太较真,别硬碰硬,没必要跟新人置气。
可那拉皇后越听越气,满脸不服:“我是中宫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难不成还要低头迁就一个新进宫的贵人吗?真不知道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我听她气上头,只能轻轻点破:“还能是谁给的胆子啊。”
“这宫里从来都是谁得宠谁有理,谁新鲜谁占上风,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的静姐儿。”
“你看看这宫里前前后后多少宠妃起起落落,高贵妃、嘉贵妃、怡嫔,她们都去世多年了,纯贵妃如今病了好些日子,眼看时日无多了。你又何必硬刚啊。和贵人今年26了,都是做我女儿的年纪了。”
我越和她说,皇后火气越大,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到最后,我自己说得头疼,我嫌弃自己嘴笨,打了几下嘴巴,闭了嘴,不再多言。多说无益,徒增烦恼,随他们去吧。
二月初四,和卓氏被封为和贵人。
三月初五,永瑢成婚。
三月初八,令贵妃三岁的小皇子永璐染上风寒,医治无效,夭折了。
三月十二日,和硕和嘉公主出嫁,额驸是富察傅恒的二公子福隆安。
三月十七日,和硕和婉公主病逝,终年二十七岁。
开春之后,这宫里的喜事丧事挤成一团,一桩接一桩,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当。
三月二十四日,乾隆下旨晋封久病的纯贵妃为纯皇贵妃。
四月二十八日,雍正的李贵人去世,终年四十八岁。
四月三十日,我收到大嫂从老家寄来的信。
信里短短几句话,母亲在正月十九日走了。
我拿着信坐了很久,心里异常平静,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悲痛。
我离家太多年了,几乎忘记了母亲和家里人的模样。如今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近三十年的光阴,十几年的亲情早就耗没了。
人若是没有感情,没有牵挂,真的能活得痛快太多。我知道我这样太冷漠,可我真的哭不出来。顶多闷那么一两天,过后也就过去了。我甚至隐隐觉得,家人走在我前面,未必是坏事。省得我挂念,又见不到面,空思念。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在梳头的时候,忽然看见发间多了一大片白发,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差点想把镜子直接砸了。
这段时间我瘦得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如今整个人脱了形,脸颊凹陷,脸色蜡黄憔悴,是真真正正的年老色衰。
纯皇贵妃病重,其实去年的时候就病得很严重了,咳嗽吐血,喘息气短,在圆明园养了半年病,去年冬天回了永寿宫就病倒了。为了给纯皇贵妃冲喜,永瑢、和嘉公主的婚期都提前到三月办好了,只求借喜事压一压病痛冲冲喜。
我去探望了一次就明白了,她这是实打实的肺结核。我实在不敢靠近,每次去永寿宫请安,我都只站在屋外问安,绝不进屋久留,稍稍待片刻就立刻回宫。
鄂常在还以为我会进去陪她说说话,坐一坐,我只随口推脱,说自己浑身乏力,嗜睡的老毛病又犯了,身体不舒服得回宫休息。
一回延禧宫,我立刻让人备水,认认真真泡了个艾草澡。换下的衣裳我放进小炉子里高温煮透消毒。其实我都想扔了,好吧,有一套棕色的我不喜欢,煮了之后没晾干就扔了,但我保证手底下的宫女没舍得扔,她们几个可能偷偷收起来了。
做完这些,我拿出一小壶酒,撒了些在刚刚活动过的地方。
福桃和孙甲时跟在我身后忙前忙后,不仅帮不上忙,反倒处处添乱。
四月十九日,纯皇贵妃去世。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准确的是徐宁走后,我宫里的太监宫女大多二十多岁,没什么防人之心。
我那日避病,不靠近纯皇贵妃的种种举动,很快就传到了乾隆耳朵里。
乾隆很生气我这个举动,觉得我冷漠凉薄、畏病避事,更是毫无恻隐之心。
那时我和他面对面对视了一分多钟,他满眼怒意,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心里慌得要命,脑子飞速转动,拼命想对策。
人在极度紧张、大祸临头的时候,身体真的会本能自救。我当时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一阵干呕,直接弯腰呕了出来,然后一阵兵荒马乱。
他本来满肚子火气,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大概是嫌脏,也被这突发状况打乱了怒意,他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袍狠狠扔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真的真的感谢我的身体的第一反应,也真的感谢乾隆的不杀之恩,当时换了我,真的想宰人了。
等人走干净,我连忙让人打水打扫。
看着地上那件被他丢下的外袍,我心里过意不去,派人提了水过来,亲自蹲下来搓洗。
结果我一阵搓洗,手上的老茧把丝绸勾丝了,干脆将就着洗了晾干。
安排太监送去养心殿,六个太监轮番推阻,最后没送去,等养心殿人来拿就给,没人来拿就把东西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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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乾隆地宫的合葬位置,我以为纯皇贵妃会葬进地宫,但没有,乾隆选择将她葬进了妃陵,为此特意扩建妃陵。
乾隆地宫一共七个位置,除去乾隆为自己留的位置,还有六个,如今占了四个:哲悯皇贵妃、慧贤皇贵妃、孝贤富察皇后、淑嘉皇贵妃。
还剩下两个位置,一个是留给那拉皇后的,剩下的最后一个呢?
恐怕是留给储君生母的位置吧。
储君生母是谁呢?我都不用猜,所有人心里都有数,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令贵妃。
我能看明白的事,宫里其他人肯定也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没人敢说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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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皇贵妃病重的最后那段日子,三阿哥永璋日日守在病床前贴身伺候,寸步不离,亲自照料汤药起居,尽足了孝心。
可肺结核这种病最是缠人,又极易传染。纯皇贵妃久病咳血、浊气深重,永璋日日近身侍奉,染上了肺结核。
没过多久,永璋身子彻底垮了,频繁咳嗽、吐血气喘,和纯皇贵妃的病症一模一样,太医诊脉之后连连摇头。
乾隆为了给永璋冲喜,特意下旨,将他晋封郡王。
六月十九日,伊贵人晋慎嫔。
六月二十五日,郭常在晋为贵人。
七月十六日,永璋肺结核去世,终年二十六岁,追封多罗循郡王。
宫里的悲喜从来不会停留太久,丧事刚过,喜事便轰轰烈烈砸了过来。
十月初六,令贵妃在圆明园天地一家春内生下皇十五子,取名永琰。
十一月十四日,新来一位陆常在,民籍汉女。因为宫里已经有了庆妃陆氏,为了避免同姓混淆,便特意将她的姓氏改写,把“陆”换成了俸禄的“禄”,从此称她为禄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