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无家 傍晚放 ...
-
傍晚放学,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温逸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等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他才起身,左手下意识揣进裤兜,刚走到门口,就被陆朝叫住。
“温逸。”
温逸回头,眉眼依旧冷淡,带着几分疏离。
“有事?”
“下午打架,”
陆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身形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光影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还有一丝压抑的不悦。
“以后别冲动。”
温逸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满不在乎。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往外走,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陆朝的手掌温热,指腹带着薄茧,精准攥住了他的右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挣脱不开。
可这一触碰,温逸浑身瞬间僵住,左手下意识往身后藏,创可贴下的伤疤仿佛隐隐作痛,童年被家暴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与戒备。
陆朝察觉到他的紧绷,立刻放轻了力道,没再碰他的左手,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戒备与冷漠,喉结滚动,终究只是低声道。
“别再被罚站,别再写检讨。”他看得出来,温逸在刻意藏着左手,那片创可贴下,一定是他不想让人触碰的伤口。
温逸愣在原地,手腕处的温度像是烫进了心底,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与呵斥,只有对方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叮嘱,更没有被人这般温柔地握住手腕,一时竟忘了挣脱。半晌,他猛地甩开陆朝的手,下意识把左手往衣袖里拢了拢,耳根泛红,语气更凶,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知道了,别碰我。”
说完,他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带着几分慌乱的逃离。
陆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清瘦的触感,目光落在他刻意护住的左手手腕上,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而走到楼下的温逸,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握住过的右手腕,又紧紧按住左手的创可贴,那里仿佛还留着陆朝掌心的温度,也藏着他最不堪的过往。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心里乱作一团,那种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情绪,第一次,盖过了他惯有的冷漠与桀骜,也盖过了伤疤带来的自卑。
他快步走向学校侧墙,熟练地翻墙出去,往浪荡烧烤店走,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陆朝那双清冷又温柔的眼睛,还有他掌心克制又温和的温度,连晚风裹挟的燥热,都好像多了几分别样的悸动。
店里,钱序颜看着向来心不在焉的温逸,今天更是频频走神,忍不住笑着打趣。
“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谈恋爱了?”
温逸回过神,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意识把左手往桌下藏了藏,耳尖却又不受控制地红了,拿起桌上的抹布胡乱擦着桌子,嘴硬道。
“别胡说,没有的事。”
只是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指尖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心底那道清瘦挺拔、低头刷题的身影,还有刚才那抹温柔的触碰,却越发清晰起来。
“那是什么好事?”
“狗屁的好事,段珂被骚扰了。”
“靠!谁啊!看我不找人堵他!”
温逸神情半点波澜没有,语气懒散又漫不经心,淡淡开口。
“打过了,我打的。”
那口吻轻飘飘的,平淡得不像刚动手打架,反倒像随口闲聊午饭要吃什么般随意。
钱序颜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挑了挑眉,没再多追问,只是递给他一瓶冰可乐。
“行,你小子还是这么护短。”
温逸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勉强压下心底那股乱糟糟的悸动,也压下了对陆朝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傍晚,温逸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钥匙拧开门锁的瞬间,里头喧闹的打牌吆喝声混着浓重的烟酒气,一股脑涌了出来。
推开门,客厅乌烟瘴气,满地烟蒂酒瓶散落一桌。几个陌生男人围坐打牌,他父亲赫然坐在中间,出狱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倒一副闲散浪荡的模样,和那群狐朋狗友说笑起哄。
温逸眉峰骤然冷沉,懒得理会客厅乱糟糟的一群人,径直低头走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吵闹。他草草冲了个澡,换下校服,套上一件宽松黑色卫衣,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收拾好走到玄关,刚要拉开门,身后就传来他父亲粗哑的呵斥。
“回来就钻屋里,看见我都不会叫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温逸脚步一顿,侧过脸,语气冷淡又疏离。
“温建明,你刚出狱不学着安分,反倒立刻把这帮人招回家抽烟打牌,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也好意思跟我讲规矩?”
这话瞬间戳恼了男人,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几步冲到温逸面前,扬手就想动手扇过去,眼底满是戾气。
周围牌友顿时安静下来,都转头看起了热闹。
温逸半点不惧,抬眼冷冷盯着他,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
“你敢动手试试。刚从里面出来,要是不嫌麻烦,再打我一次,大不了闹到派出所,正好让你再进去多住几年,踏踏实实清静过日子。”
男人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眼底怒火翻涌,却硬是不敢落下去,只能死死瞪着温逸,满脸憋屈又难堪。
温逸懒得再跟他废话,猛地拉开门,径直夺门而出,将满屋的喧嚣和压抑狠狠关在了身后。
晚风带着微凉的凉意扑面而来,温逸头也不回地走出楼道。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头堵得发闷,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躲一躲。
不知不觉走到街边的公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园内行人稀少,格外清静。他避开零星散步的路人,走到角落一处无人的长椅旁,疲惫地垂着肩坐了下来。
后背轻轻靠上椅背,周遭只剩晚风拂过树梢的轻响,远离了家里的喧闹和窒息,这一刻才算稍稍安下心来。
夜色渐浓,公园的晚风簌簌吹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温逸蜷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无意识抵着眉心,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什么都不愿去想。
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放空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发呆。周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四下寂静无人,把心底的烦躁一点点冲淡。
连日的疲惫、家里的糟心事层层压上来,困意悄无声息漫了上来。他身子微微往椅背上一靠,眼皮越来越沉,终究抵不过倦意,就这么靠在长椅上,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