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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长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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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人流熙攘,各色玩家交错往来,时衡的身影顺着通道快步前行,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叶霭放下遮光帘,房间重归昏暗安静。
他没有坐回榻上等待,缓步走到房门内侧,指尖轻触门板上的锁扣,确认多重防盗机制全部激活。手环界面停留在因果锚的感知反馈页面,那道淡淡的联结稳稳跳动,时衡的心跳、行走带来的轻微躯体起伏,都化作细碎的信号传过来,证明对方尚且平安。
等待的时间分外磨人。
叶霭背靠着墙壁站着,方才短暂休整出来的松弛彻底消散,脑子不停推演着几种最坏的局面。若是域外远程催动残烬,保管库的封存能否压制得住;若是有人设局调虎离山,那真正的目标,究竟是晶石,还是留守在房间里的自己。
他身体本就还带着没有根除的暗疾,精神高度紧绷之下,喉间泛起一丝浅浅的发痒,他微微偏过头,压下那阵想要咳嗽的冲动。病骨带来的虚弱是真实的,只是这份虚弱从不等同于无能。
不知过了多久,手环传来一阵波动,不是告警,是时衡的信号,距离正在折返。
叶霭站直身体,眼神收敛,恢复平日那份沉静模样。
门锁传来轻响,房门被推开,时衡迈步走进来,反手迅速落锁。他神色看不出明显外伤,只是眉头拧着,气氛并不轻松。
“情况怎么样?”叶霭开口。
“到保管库的时候,异常波动已经平息了。”时衡把短刀归位,走到矮桌旁坐下,“我调取了寄存格的外部记录,没有玩家靠近操作过,封存装置完好无损。”
“不是人为试探?”
“大概率是域外的意念隔着副本空间,微弱触碰了残烬碎片。”时衡抬眼,“它做不到直接冲破保管库的封锁,只能远远扰动,发出一个警告。它知道晶石在那里,也知道是我们把它存起来的。”
没有爆发正面冲突,可这份无声的威胁,比直接动手更让人心里发沉。它就在暗处盯着,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待时机。
叶霭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眼下淡淡的青黑,是精神持续紧绷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寄存也只能瞒住其他玩家,瞒不住域外本身。”
“是。”时衡颔首,“但至少,别的人依旧查不到晶石的存在。”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原本计划安安稳稳休整的最后一天,彻底被这阵突如其来的警报打乱。安逸是假象,危机从来没有真正远离。
叶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冰凉的材质,心里清楚,留给他们安稳休养的时间已经到头。剩下休整时限一过,就要主动进入下一个副本。算上浮花冢,往后还有两个副本,走完,便是这场轮回阶段性的终点。
两个副本,两场生死,同时也是他们之间关系继续发酵的路程。
之前是生死迫使他们并肩,往后,会多出一些不受危机裹挟的,属于两个人本身的情绪。
“休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叶霭抬眸看向他,“与其被动等系统分配,我们今晚就敲定下一个副本。选实景生存解谜类,避开精神幻境。”
时衡点开手环副本筛选界面,一个个条目缓缓划过。剔除掉标注心魔、幻视、精神侵蚀标签的副本,剩下的选项寥寥无几。最后定格在一个中等偏高难度的副本,【锈蚀避难所】。
简介写着:废弃地下避难所,资源匮乏,环境封闭,需要搜寻线索破解连环谜题,躲避实体畸变怪物,无大规模精神攻击手段。危险全部来自物理环境与潜藏的怪物。
“这个。”时衡把光屏转向叶霭,“实体威胁为主,规则直白,很少玩弄人心。”
叶霭低头浏览副本信息,逐行看完风险提示,轻轻点头:“合适。畸变怪物,机关谜题,至少敌人看得见摸得着。”
敲定副本,两人没有立刻报名,要等休整时限结束再提交申请。
关掉手环光屏,房间里又暗了下来。模拟的夜间模式,光线调得很柔。
连日的紧绷卸下一小半,疲惫涌上来。叶霭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轻轻抵着额头。长长的黑发滑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时衡看着他,能通过羁绊感知到他心神那种疲乏的状态,不是受伤剧痛,是长久紧绷之后积攒下来的累。一路走到现在,叶霭时时刻刻都在伪装、算计、提防所有人,神经几乎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要不要躺一会儿。”时衡声音放得很轻。
“睡不着。脑子静不下来。”叶霭闷声回答,手掌依旧贴在额角。
他心里装着太多事,域外的威胁,副本的凶险,大厅虎视眈眈的各色玩家,还有自己不能暴露实力的枷锁,千头万绪堆在一起。
时衡沉默片刻,起身,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小罐温和的安神药剂,是副本结算拿到的,不具备强效催眠效果,只会平缓躁动的神魂,没有副作用。他倒出一点,倒进水杯里,推到叶霭面前。
“试试,不会让人昏睡,只是让思绪不要一直反复打转。”
叶霭抬眼看了看水杯,伸手拿起来,小口饮下。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片刻之后,识海之中纷乱翻涌的念头,果然慢慢平缓下来。
他放下杯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房间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
经历过血海厮杀,幻境里互相窥见最不堪的过往,深坑下坠时以命相托,很多东西已经悄悄改变。最开始在第一个副本相遇,他们是互相看不顺眼的陌生人,时衡满心觉得他只是个弱不禁风的累赘,叶霭也对这个高傲强悍的高阶玩家处处防备。
可一次次生死闯过来,偏见瓦解,防备也裂开缝隙。
时衡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面容美得模糊性别,可这副躯体之下,藏着超乎想象的冷静与韧性。他见过叶霭演戏伪装的模样,见过他绝境之下暗藏的力量,也看见过此刻卸下全部对外伪装之后,这份不加掩饰的疲惫。
没有旁人在场,不必维持弱者的姿态,也不必展露全部锋芒,就只是叶霭本身。
“有时候我会想,”时衡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被系统强行绑定因果锚,我们或许根本不会有交集。”
叶霭抬眼望他,漆黑的眼眸在暗光里很亮:“或许吧。最开始相遇,你并不看好我。”
“那是我看走了眼。”时衡坦然承认,没有回避当初的偏见,“我被表象蒙蔽,以为你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后来才慢慢明白,很多时候,是你在托住局面。”
这话没有夸大,是浮花冢深坑之中,他实打实体会到的事实。
叶霭指尖摩挲空水杯的杯沿,心底泛起一点细微的涟漪。长久以来,别人看见他,要么惊艳于容貌,要么轻视他病弱的外表,很少有人能够穿透两层外壳,看见中间真实的他。
“我习惯把自己藏起来。”叶霭低声说,“在无限流里,太过真实,很容易变成别人拿捏的弱点。”
“在我这里,不必事事都筑起高墙。”时衡的语气很平和,没有灼热的告白,只是实实在在的陈述,“不用逼自己时刻思虑周全,偶尔,也可以依靠我。”
不是怜悯,不是把他当成需要被庇护的弱者。是平等的,允许他卸下一部分重担。
因果锚在识海之中轻轻震颤,淡淡的暖意顺着纽带互相传递,没有伤痛,只有情绪的共鸣。叶霭能清晰感受到时衡话语背后的真心,那份心意慢慢漫上来,搅乱他早已习惯独自冰封的心绪。
他垂了垂眼,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在昏暗灯光下并不显眼。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孤身涉险,独来独往,“依靠”两个字,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我……会试着。”叶霭说得很慢,声音轻,却很认真。
没有轰轰烈烈的回应,可这句答复,已经是他跨出很大一步。
窗外大厅的流光依旧不停流转,无数玩家依旧在副本与大厅之间挣扎求生。而这间小小的临时居所里,两个人之间那层隔着猜忌、防备的薄纱,正在一点点消融。
休整的最后一夜就这样缓缓流逝。
第二天,手环准时弹出提示,七十二小时的休整期正式结束。
系统的提醒无声浮现,告知可以主动提交副本进入申请。
叶霭与时衡对视一眼。
“准备进入【锈蚀避难所】。”
时衡在手环上确认提交报名。
光屏短暂闪烁,系统开始匹配副本空间。眩晕感缓缓袭来,周遭房间的景象开始一点点虚化。
下一站,锈蚀避难所。
域外依旧潜伏在暗处,危机不会消失,但这一次出发,和最开始已经全然不同。曾经是被迫捆绑的两个陌生人,如今...
提交申请的提示在手环上一闪而过,空间置换的眩晕感很快漫上来。
眼前临时居所的墙壁、矮桌,还有窗外流转的大厅光影,如同失焦的画面一般层层消融。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只有系统冷冰冰的提示浮现在二人意识里:即将传送至副本【锈蚀避难所】。
短暂的失重过后,双脚落上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潮湿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与腐朽金属的味道,沉甸甸压进鼻腔。四周光线昏暗,头顶几盏老旧灯管忽明忽暗,滋滋地放电,偶尔迸出细碎的蓝色火花,把长长的地下通道照得明暗交错。墙壁斑驳掉皮,到处都是锈蚀的管道纵横交错,管壁不断往下滴着暗色水渍,在地面积出一小滩一小滩湿痕。
副本提示同步传入脑海。
【副本:锈蚀避难所】
【难度:中高】
【任务:找到避难所核心控制室,解除封锁,打开地下主出口逃离。】
【警告:避难所内存在畸变实体,巡逻游荡;部分区域空气泄漏,机关陷阱遍布。无精神类幻境攻击。】
叶霭站稳之后,下意识微微敛了敛衣襟。环境阴冷,寒气顺着衣料往里钻,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立刻生出几分寒意,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瑟缩了一下。这不是表演,是身体本能对低温的反应。他抬眼扫视整条长廊,目光冷静,飞快把环境记在心里。
时衡站在他身侧,抬手握住腰间短刀的刀柄,目光扫过通道两端。灯管闪烁不定,长长的通道往左右两个方向延伸出去,两边都漆黑一片,看不清深处的景象。
“两条路。”时衡低声开口,“地图信息完全空白,没有提示哪一边通往控制室。”
地下避难所结构错综复杂,岔路、死路、封闭房间数不胜数,一旦选错方向,很可能会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绕很久,还会撞上巡逻的畸变怪物。
叶霭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指尖避开地上积水,摸了摸地面的灰尘。地面有几道浅浅的拖拽划痕,痕迹老旧,沾着干涸发黑的污渍。
“往左边。”他起身,拍掉指尖的尘土,“地上有重物拖拽留下的印子,应该是避难所当年转移物资留下的,物资大多往核心控制室方向运送。右边通道地面干干净净,大概率是后勤死巷。”
时衡点头,没有多言,率先迈步走在前面。他习惯走靠前的位置,替叶霭挡住前方可能突如其来的危险,却也不会把他护得密不透风,留出足够空间让叶霭自己观察周遭。
识海之中,因果锚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汹涌的情绪涌动,只是维持着基础的感知,对方若是受伤,会第一时间传递痛感,平常便只是淡淡的存在感,不会干扰思绪。
长廊两侧分布着不少封闭房间,铁门大多锈死,有的门板向内凹陷,上面留着深深的爪痕,金属被撕扯得扭曲变形,能想象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撕扯。
走着走着,远处传来沉闷拖沓的脚步声。节奏缓慢沉重,隔着厚重的空气由远及近,伴随着骨骼摩擦发出的咯吱声响。
是畸变实体。
时衡抬手,手臂横在叶霭身前半寸,示意停下,两个人迅速退到一根粗大锈蚀的管道立柱后方,屏住呼吸。
灯管刚好又是一阵闪烁,短暂陷入黑暗。
一道高大扭曲的影子出现在通道远处。躯体是人形,皮肉大面积溃烂,骨骼畸形凸起,双手演化成巨大锈蚀的爪刃,每一步踩在积水里,都溅起哗啦的水声。它漫无目的来回巡逻,鼻子不停抽动,在空气里捕捉活人的气息。
怪物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空间狭窄,正面硬打不是不行,但打斗的声响会吸引更多畸变体聚集过来,把整条通道变成包围圈。能绕开,就尽量避免开战。
叶霭侧过头,视线扫过身后墙壁。斜后方有一间铁门半垮下来的储物室,门歪歪斜斜挂在铰链上,里面黑漆漆的,可以临时藏身。
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时衡的胳膊,抬下巴示意那个房间。
时衡顺着目光看去,微微颔首。
两人压低脚步,尽量踩在干燥没有积水的地面,避免发出水声,弓着身子快速钻进储物室。垮掉的铁门刚好可以遮挡住大半身体,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观察外面通道。
储物间里堆满锈蚀的金属箱子,到处落满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空间狭小,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快要挨在一起。
门外,畸变怪物拖沓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那道畸变的影子缓缓从立柱旁边走过,爪刃刮过管壁,划出刺耳的金属尖鸣。那道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叶霭微微偏过头,避开直对门缝的风口,呼吸放得极轻。距离很近,怪物就在几步之外,腐烂的体味隐隐飘进来。
狭小密闭的空间,周遭只剩下怪物走动的声响,还有两人克制住的呼吸。
时衡就站在他身侧,能清晰看见叶霭的侧脸。昏暗零碎的光线从门缝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下颌,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神情依旧镇定,没有慌乱发抖,只有指尖极轻地抵在身侧锈蚀的箱沿,是下意识戒备的姿态。
没有什么暧昧的念头翻涌,只是经历过前面两场副本之后,并肩躲在这里,内心已经少了初遇时那种互相提防的隔阂。不必时刻猜忌对方会不会拖后腿,也不用处处防备算计。只需要确认,身边这个人和自己目标一致,可以信任。
畸变体慢悠悠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
又耐心等了片刻,确认怪物不会折返,时衡才微微侧过脸,嘴唇凑到叶霭耳边,压出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走。”
叶霭轻轻点头。
两人先后踏出储物室,重新回到空无一人的长廊。
“巡逻周期不算长,不能久留。”叶霭低声说道,“抓紧时间顺着这条路往前推进,尽量避开遭遇战。”
继续沿着通道向前,沿途不断出现岔路口。叶霭会蹲下来查看地面痕迹、墙壁残留的旧标记,筛选可行路线,避开死胡同。他观察线索的思路冷静缜密,很多容易被忽略的细小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时衡则负责警戒四周,留意声响与动静,防备怪物突然从拐角冲出来。
分工自然,没有刻意安排,不知不觉就形成了默契。
转过一处拐角,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闸门半闭合,上面布满划痕,控制面板已经彻底烧毁,火花断断续续往外跳。闸门缝隙很小,人没有办法直接穿过去。
闸门旁边,墙壁上有一道破损的通风管道口,铁格栅已经被暴力扯掉,黑黢黢的洞口向内延伸。
“通路被封死。”时衡上前看了一眼烧毁的控制面板,“电路彻底烧坏,没法从这里开启闸门。看样子只能走通风管道绕过去。”
他抬头望向通风口。洞口高度接近两米,管道内部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叶霭仰头看向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眉头微蹙。他体质偏弱,肢体力量本就不算强项,攀爬钻爬这种体力活,对他负担不小。当然,他可以动用潜藏的力量轻松跃上去,但在这里没有爆发危险,没必要暴露底牌。
时衡看出来他的难处,转过身,半蹲下身,后背微微弓起。
“踩我的肩膀上去。”
简单直白,没有多余的话。
叶霭顿了一瞬,看着他宽阔的肩头。没有矫情推辞,他微微吸气,抬脚轻轻踩到时衡的肩膀上。时衡稳稳起身,把他托举到通风管道的高度。叶霭伸手撑住管道边缘,借力翻进通风口,膝盖磕到金属管壁,传来一阵钝痛,痛感顺着因果锚浅浅传到时衡感知里。
叶霭在管道内趴下,伸出手往下。
时衡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这股拉力,纵身也翻进通风管道。
金属管道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灰尘簌簌从管壁缝隙往下落。管道内部逼仄,只能匍匐爬行,前后位置,叶霭在前,时衡跟在后头。
管道里面又闷又热,灰尘呛人。叶霭忍不住闷咳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
昏暗之中,时衡在身后听见那几声咳嗽。
“撑得住?不行我们就退出去另找路线。”
“没事,小问题。”叶霭的声音隔着一层管壁传回来,带着一点沙哑,“绕路代价更大,往前。”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在锈蚀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向着避难所更深处慢慢爬去。管道四通八达,分叉众多,黑暗笼罩四周,只能依靠下方缝隙透上来的零星微光,判断自己大致所处的位置。而避难所深处,隐约传来不止一道畸变怪物低沉的嘶吼声,正在一点点朝他们靠近。锈蚀的通风管道内壁布满细小毛刺,爬动的时候,金属碎屑不断往下掉,落进衣领里,刺得皮肤一阵阵发痒。管道空间逼仄,只能弓着脊背往前挪,每挪动一截,管壁就发出让人心里发紧的咯吱承压声,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叶霭爬在前方,长袖袖口已经被毛刺勾出好几道细碎的破口,小臂蹭上一层灰黑锈迹。密闭闷热的环境不断消耗氧气,他本就不算强健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时不时压抑地闷咳一两声,咳的时候还要刻意收住力道,不敢闹出太大响动,生怕引来下方游荡的畸变体。
身后的时衡听得清清楚楚。识海之中那道羁绊纽带传来淡淡的信号,能捕捉到他呼吸紊乱带来的细微起伏,却没有剧烈的伤痛,只是体力透支的疲惫。
“歇十秒。”时衡压低声音,隔着昏暗传过去。
叶霭闻言停下动作,手肘撑在冰冷管壁上,微微垂着头缓气。灰尘蒙在鼻腔,胸口闷闷的,他没有回头,只是短促应了一声。
下方通道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止一头畸变体,来回踱步,爪刃刮擦金属地面,发出刺耳的拉锯声响。怪物就在管道正下方几米的位置来回巡逻,此刻绝对不能往下跳,也不能弄出大动静。
“前面有分叉。”叶霭往前望,借着管壁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见管道分出两条支路,“左边管道内壁有新鲜抓痕,怪物钻过,不能走。右边通路锈蚀更重,但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时衡往前挪了半步,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几乎肩背相贴。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感官会被无限放大,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还有远处怪物低沉的嘶吼。没有什么暧昧的念头滋生,只是一同困在险境里,那种无需言语的信赖,比直白的情绪表露更实在。
“走右边。”时衡低声确认。
继续向前爬,管壁锈蚀程度越来越严重,部分地方薄得像铁皮,脚下稍一用力就向内凹陷。叶霭的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焊接口,钝痛一瞬传来,顺着因果锚淡淡的漫到时衡身上。
时衡顿了顿。
“小心脚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伸手,隔着布料,轻轻扶了一把叶霭的小腿后侧,提醒他避开那块凸起的焊角。
只是很克制的触碰,没有多余的意味,纯粹出于避险。叶霭身体微僵一瞬,随即点点头,调整姿势绕开尖锐的金属凸起。
往前又爬了几十米,脚下管道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一块锈蚀过度的金属底板直接崩裂。
叶霭半个身子猝不及防往下坠,上半身还卡在管道里,腰胯被断裂的铁皮边缘死死卡住,下方就是避难所的通道,两头正好各有一头畸变体在徘徊。
碎铁皮割破他腰侧的衣料,划破皮肉,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撕裂的痛感清晰地顺着因果锚撞进时衡的感知,那一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时衡神经骤然绷紧。
没有时间迟疑,时衡立刻伸手,双臂环住叶霭的上臂,发力稳稳把人往上拽回管道内部。
碎片哗啦啦从破洞掉落到下层地面,惊动了底下的畸变体,两头怪物立刻朝着碎落声响的方向嘶吼,爪刃疯狂拍打管道外壁,金属被捶打得咚咚作响。
管道整体剧烈摇晃,更多锈屑簌簌往下落。
叶霭被拉回来之后,侧身蜷缩在管道内侧,腰侧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咬着下唇,把痛呼咽回去,抬手按住腰侧渗血的位置。衣料很快被血色洇湿一片。
“伤哪里。”时衡往前凑,昏暗之中,视线努力聚焦在他腰腹的位置。
“皮肉划伤,不算深。”叶霭气息有些不稳,低声回答,“别开灯,光线会透过破洞漏下去。”
一旦光亮泄露,底下的畸变体会疯狂冲击管道,这块本就残破的铁皮撑不住几番捶打。
时衡不再说话,指尖摸索着从储物袋摸出一卷止血纱布,还有一小包干粉止血药剂。管道空间太过狭小,没办法好好侧身处理伤口,他只能半跪趴在叶霭身侧,借着缝隙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余光,隔着破开的衣料,小心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动作放得极轻,尽量不去触碰伤口本身。
距离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叶霭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也能通过羁绊感知到时衡因为紧张,微微加快的心跳。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心动,是亲眼看见同伴受伤,本能的担忧。经历过数次生死,这份担忧已经不同于普通队友。
叶霭安静地配合,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言语。换做最开始副本相遇的时候,他一定会下意识后退,牢牢守住自己全部边界,不会允许别人这样近身处理伤口。可现在,戒备的那层围墙,悄无声息地让出了一小块位置。
纱布简单缠绕固定好腰侧,暂时压住出血。
底下的畸变体还在不断捶打管道外壁,每一次撞击,管壁都会震颤,破洞还在一点点扩大,此地不宜久留。
“不能继续待在这段管道。”时衡压低声音,“往前不远应该有管道出口,我们得尽快出去。”
叶霭撑着管壁想要起身,腰侧一用力,又是一阵刺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时衡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往前挪动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旦他失衡,随时可以伸手扶住。
两人继续匍匐前进,破洞被远远甩在身后,下方怪物的嘶吼声慢慢变小。
又爬过十余米,前方终于看见管道出口的铁栅。格栅已经扭曲变形,歪向一边,外面是一间废弃的设备机房。听不见怪物的动静,很安静。
时衡先探出头确认环境安全,翻身跳出去落地,再回过身,伸手接叶霭。
叶霭从管道洞口翻出来,落地的时候腰侧受力,身子一晃,险些踉跄摔倒。时衡伸手稳稳托住他胳膊,帮他站稳。
机房很大,到处堆着报废的仪器,线路裸露在外,地上散落着螺丝与锈蚀零件。几台老旧机柜歪斜倒在墙边,天花板的照明灯忽明忽暗,勉强维持基础照明。
落地之后,叶霭立刻挣开一点距离,不是排斥,只是习惯,不喜欢长久处在被人搀扶的状态。他抬手检查腰侧纱布,血色已经浸透外层,好在出血已经减缓。
“伤口需要重新处理,这里相对安全。”时衡环顾一圈机房,确认没有潜藏的畸变体,“先找个地方坐下。”
机房角落有一张金属长凳,表面布满锈迹,还算干净。叶霭慢慢走过去坐下,挺直脊背,尽量不让腰腹用力。
时衡蹲在他面前,拆开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伤口不算长,但铁皮边缘锋利,划开的创面有些狰狞。他拿出净水,小心冲洗掉伤口边缘混着铁锈的污垢。
“铁锈有感染风险。”时衡开口,“副本道具里的抗感染药膏,我给你涂上。”
叶霭垂着眼,看着他低头处理伤口的模样。灯光明暗不定,映着时衡下颌硬朗的线条。回想最开始在第一个副本碰面,这个人满心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言语之间全是轻视。谁也想不到,一路走到现在,会是这样的局面。
没有什么汹涌翻涌的情愫,只是心里清楚,这个人值得交付后背。这份认知,比浮于表面的感情要沉得多。
“我们离核心控制室还有多远。”叶霭转移开思绪,不想把注意力停留在自己的伤口上。
时衡一边上药,一边抬眼扫视机房四周的线路图。墙壁上贴着大半烧毁的避难所简易结构图,残存的图纸边角,能看见控制室的标识。
“穿过隔壁的设备走廊,再越过一处仓储区,就能抵达核心层。”时衡手指点了点图纸残留的线条,“但仓储区,标记了高危警示,那里聚集的畸变体数量最多。”
叶霭颔首:“也就是说真正的硬仗,还在前面。”
药膏涂抹完毕,重新缠上新的纱布。时衡把东西收回手环储物格,站起身。
就在这时,机房门外的走廊,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头,听动静,三四头畸变体,正朝着机房这个方向过来。
铁门锈迹斑斑,根本锁不住,怪物随时都会撞开房门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