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芝麻》宁夏风城

18、第 18 章 陆晓一路

　　陆晓一路上都在嚷嚷，而乐晚芝依旧板着那副平淡的死人脸，于是陆晓就一直抱怨：“我原本以为经历了昨天那件事后，我们的感情会逐渐升温，结果！哎～”
　　结果什么？
　　结果就是乐晚芝还是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说，依旧板着一副脸，仿佛昨天那个在他怀里无声流泪、脆弱得像一片枯叶的人不是他。
　　陆晓盯着他那张脸盯了半晌，又开始哀嚎了：“真是个高冷范。乐晚芝，你是不是把昨天的事全忘了？还是说你这人天生没心没肺？”
　　乐晚芝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路边梧桐树斑驳的树影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明是温暖的春日，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没忘。”他开口，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不想再麻烦你。”
　　“麻烦？”陆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乐晚芝，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什么叫麻烦？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冻死才是麻烦！看着你被你那个神经病姐姐折磨死才是麻烦！”
　　陆晓的声音很大，引得路边几个晨练的老太太频频侧目。乐晚芝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陆晓抓得死死的。
　　“松手。”乐晚芝皱了皱眉，试图挣脱。
　　“不松！”陆晓咬着牙，眼眶有点发红，“乐晚芝，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昨天晚上你哭的时候怎么不说是麻烦？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的样子有多吓人？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哭，我恨不得去把你那个姐姐千刀万剐！”
　　乐晚芝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陆晓愤怒又心疼的脸。
　　“你不懂。”乐晚芝轻声说，“你不懂她……也不懂我。”
　　“我是不懂！”陆晓吼道，“我不懂为什么你会怕成那样，我不懂为什么她明明是你的姐姐却要那样对你，我不懂为什么你要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布！但我懂一点，那就是我不想看你再受罪了！”
　　陆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抓着乐晚芝的手也在抖，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乐晚芝，你听清楚了，”陆晓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是再敢一个人跑出去，再敢一个人在外面过夜，我就把你绑起来，天天给你喂芝麻糖，喂到你胖成球为止！”
　　乐晚芝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芝麻糖……”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对！芝麻糖！”陆晓见他有反应，赶紧趁热打铁，“我今天早上又做了一块，比昨天的还好吃，加了核桃碎和杏仁粉，补脑又补心。只要你乖乖的，我就给你吃。”
　　乐晚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你去哪？”陆晓在后面喊。
　　“上学。”乐晚芝头也不回地说。
　　“哎！你等等我啊！”陆晓赶紧追上去，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为了陪你上学，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陆晓在后面像个复读机一样唠叨个不停，乐晚芝则在前面沉默地走着，偶尔会因为陆晓的某句话而脚步微顿。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东莞的初夏带着一丝特有的湿热。街道两旁的凤凰木开始抽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走到学校附近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陆晓和乐晚芝并排站在人行道边等待。陆晓还在兴致勃勃地描绘着他奶奶今天早上做的早餐，而乐晚芝则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上，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乐晚芝！”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站在他们身后，脸颊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是隔壁班的班长，苏晴。
　　苏晴的目光先是怯生生地扫过陆晓，然后迅速落在了乐晚芝那张清冷的脸上。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
　　“那个……乐晚芝同学，”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她把手中的淡蓝色信封往前递了递，“这是我……这是我写给你的。你……你能不能……”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苏晴，又看看乐晚芝，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乐晚芝则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信封，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晴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更红了。她以为乐晚芝是不好意思，于是鼓起勇气，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声音虽然细若游丝，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乐晚芝同学，我……我喜欢你！这个……这个情书你收下吧！”
　　周围的几个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围观过来。
　　陆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想要挡在乐晚芝面前，替他拒绝这个女生。在他看来，乐晚芝这种性格，这种家庭状况，根本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而且……而且他总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然而，乐晚芝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就在陆晓刚想开口的时候，乐晚芝突然伸出了手。
　　陆晓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乐晚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平静地接过了那个淡蓝色的信封。
　　乐晚芝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拿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晴，然后说出了几个字。
　　这几个字，让陆晓差点当场原地爆炸。
　　“谢谢。”乐晚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现在还不到谈恋爱的年龄。”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苏晴愣住了，她没想到乐晚芝会是这个反应。不是直接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说不到年龄？
　　陆晓更是气得想冲上去把乐晚芝摇醒。不到年龄？不到年龄你接什么情书啊？你直接说“我不喜欢你”不行吗？你这算什么？吊着人家吗？
　　然而，乐晚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把那个淡蓝色的信封随意地塞进了校服口袋里，然后转头对陆晓说：“绿灯了，走吧。”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迈开步子，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留下陆晓一个人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乐晚芝远去的背影，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那丝失落就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看着乐晚芝塞进口袋的信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不到年龄……”苏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乐晚芝的话，眼神变得明亮而执着，“原来如此……原来他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现在还太早了。”
　　她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没关系，乐晚芝。既然你没有直接拒绝我，那就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我会等的。等到我们到了合适的年龄，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我一定会追到你的！”
　　苏晴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她看着乐晚芝和陆晓远去的方向，用力地点了点头。
　　“等着我！”
　　这边，陆晓气呼呼地追上了乐晚芝。
　　“喂！乐晚芝！你刚才那算什么？”陆晓一把抓住乐晚芝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你接她的情书干什么？你还说什么‘不到年龄’？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乐晚芝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拒绝太麻烦。”
　　“麻烦？”陆晓被他这个理由气笑了，“乐晚芝，你是不是没心没肺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简直就是在给人家希望！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人家的？”
　　“不会。”乐晚芝平静地说，“她会自己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的。”
　　陆晓愣住了。他看着乐晚芝那张清冷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家伙简直是个妖孽。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却精准地拿捏住了那个女生的心理。
　　“你……你……”陆晓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乐晚芝却像是感觉不到他的怒火一样，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陆晓早上给他的芝麻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而不腻的芝麻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乐晚芝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也因为这块糖而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陆晓。”乐晚芝突然开口。
　　“干嘛？”陆晓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的芝麻糖……”乐晚芝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有点甜。”
　　陆晓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乐晚芝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刚才的满腔怒火，瞬间就像是被一盆温水浇过，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无奈。
　　这个家伙……
　　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却偏偏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明明知道那个女生会误会，却还是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保护着对方的自尊心。
　　明明自己活得像个刺猬，却还是会在意别人的感受。
　　陆晓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甜就多吃点！”陆晓没好气地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块芝麻糖，塞进乐晚芝的手里，“吃死你算了！”
　　乐晚芝握着那块还带着陆晓体温的芝麻糖，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微微上扬了一点。
　　远处的天空，阳光正好。虽然前方依旧有阴霾，但此刻，至少还有这块芝麻糖，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乐晚芝：“这姓陆的有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