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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3:傅衍的那几年 这一日,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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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密室内外再次响起法袍人焦急的低语。
“药效越来越弱了。”一名中年法袍人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声音压得极低,“斯年少爷近期发作的频率比以往高出数倍,寻常血引已经压制不住。”
“那该如何?”另一人面露忧色,“祖上传下的法子只有这一种,难道要动用古法,强行诱导血脉之力?”
“也只能如此了……但愿别出岔子,若是有闪失,傅家根基都要动摇。”
细碎的话语飘进密室,落在两个年幼孩子耳中。这些晦涩的词句,三岁的傅衍全然听不懂,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小床上,目光望着头顶布满纹路的石顶,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被褥的边角。
过了片刻,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
这一次,另侧的小家伙也醒了。
四目相对。
对方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不同于上一次的虚弱,这一次的笑容舒展了许多。
傅衍看着那抹笑容,心底的失落一扫而空。长久的独处早已让他闷到极致,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伙伴,成了唯一的慰藉。
他试探撑着绵软的床面,一点点坐起身。
双腿似乎还有些发软,他扶着床沿,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凉的石地上,一步一晃,颤颤巍巍走向内侧的小床。
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格外认真,来到床边,傅衍抬起小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
掌心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他立刻明白,对方又在承受病痛的折磨。
稚嫩的嗓音软糯又轻微,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认真地开口安抚:“别害怕,很快就不痛了。”
躺在床榻上的正是年幼的傅斯年,自出生便身染傅家祖传的绝症,常年被病痛纠缠。
方才周身翻涌的灼痛还在不断侵蚀着身躯,可当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小脸凑近,软乎乎的小手抚上脸颊,再听到那句笨拙的安慰时,体内翻腾的痛楚竟奇迹般地淡去了几分。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还要瘦弱一圈的小家伙。对方身形娇小,眼底带着怯意,却眼神澄澈,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傅斯年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比傅衍稳上不少。他打量着眼前的小不点,眉眼弯了弯,发出邀约:“地上凉,上来吧。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傅衍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露出一丝迟疑。
看出他的胆怯,傅斯年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放得更柔:“别怕,我在呢。”
那一点暖意顺着腕间皮肤钻进心底,傅衍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不再抗拒,借着对方的拉力,笨拙地爬上小床,乖乖躺在傅斯年身侧。
两张小小的脸庞挨得极近,一模一样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融为一体。
连日的折腾耗尽了体力,傅衍躺好没多久,眼皮便开始打架。他侧着身子,慢慢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身侧的傅斯年却没有立刻入睡。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石顶,体内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身旁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温热的体温相互依偎,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迟疑片刻,傅斯年伸出小小的手臂,轻轻将身侧的傅衍揽进怀里,动作生疏,却格外温柔。
将人妥帖地抱在怀中后,他也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时间在密室里静静流淌。
傅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滚烫暖意弄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傅斯年抱在怀里,对方身上散发出阵阵高热。
小小的身子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动作又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承受痛苦。犹豫片刻,傅衍乖乖停下动作,在温热的怀抱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着。
往后的一段时日,这样的相处成了常态。
他们依旧会被施以针剂,依旧要承受抽血与古法仪式带来的痛楚。
可每一次共处密室,清醒时,他们会用软糯的童言断断续续地搭话,分享彼此懵懂的小情绪,相互依偎取暖。
傅衍渐渐知晓,自己的血液能够缓解对方身上的怪病。起初他心里是抵触的,每一次针入皮肤都伴随着真切的疼痛。
可每当他看到傅斯年在自己的血液滋养下,脸色渐渐平复,痛苦的神情慢慢舒展,心底那点抵触便会悄然散去。
他开始半推半就地配合那些仪式。哪怕依旧会疼,只要转头能看到身旁伙伴好转的模样,便觉得那些痛楚似乎也不算难以忍受。
他从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也从未说起过自己的来历。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斯年的身体在持续的血脉滋养下,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他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清醒时的精神也一日胜过一日。随之而来的,是他被带到这间密室的频率,渐渐降低。
起初是三五天一次,后来变成十天半月,到最后,往往隔上许久,才能见到一次。
每一次等待,对傅衍而言都是漫长的,这偌大的密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阴冷与孤寂便会层层包裹住他。他会趴在床沿,盯着石门的方向,一等就是大半天,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份期盼,成了他在枯燥煎熬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转眼,两个孩子都长到了五岁。
这一日,祖坛的法袍人再次前来,准备将傅斯年带入密室。
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
被人抱在怀中的傅斯年剧烈地挣扎起来,小小的身躯扭动着,往日沉静温和的眉眼此刻拧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抗拒。
他手脚并用地蹬踹,稚嫩的嗓音拔高,带着孩童少有的执拗与愤怒:“我不去!我不要去!送我回去!我命令你们,立刻送我回去!听到没有!”
随着渐渐长大,傅斯年的心智也随之成熟。长久以来的身体好转,让他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病痛与眼前发生的一切之间的关联,他不愿意再以另一个人的痛苦为代价,换取自身的安康。
法袍人面色难看,几番安抚都无济于事,傅斯年挣扎得愈发激烈,根本不肯配合。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故技重施,取出银针。
数根银针落下,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傅斯年不甘地瞪大双眼,目光死死望向密室的方向,最终还是抵不过药力,缓缓陷入昏迷。
同一时间,待在偏殿的傅衍也被找到,同样被施以针剂。
两道小小的身影,再次被安置在两张小床上。
这一次,两人都在药力作用下沉沉昏睡,没有机会对视,也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这是傅斯年最后一次来到这间密室。
自这天之后,石门便长久地紧闭起来。傅衍日复一日地等待,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月圆等到月缺,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密室成了真正的空寂之地。
傅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失望像潮水般,反复漫过心头。
他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是病愈离开了这片旧墟,还是遭遇了别的变故,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能问出口,连那句藏在心底的“下次再见”,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等待持续了一年。
傅衍长到了六岁。
这一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独自来到落霞山祖坛,老者身着朴素布衣,并非此地的法袍之人,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他找到独自缩在石柱下的傅衍,二话不说,弯腰将他抱起。
“跟我走。”老者的声音沙哑,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傅衍没有挣扎,长久的独处早已磨去了他最后几分孩童的跳脱,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老者怀中,目光最后望向那间紧闭的密室,眼底满是怅然。
他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数年的地方了。
一行人沿着蜿蜒山道下山,远离了落霞山终年不散的阴翳。
一路行去,视野渐渐开阔,入目不再是青黑石墙与诡异图腾,而是成错落的农舍和田地,还有在田埂上追逐的乡野孩童。
这是傅衍第一次走出那片困住他数年的旧墟。
抵达目的地后,老者将他安置在一处极为偏僻的乡野院落。院落简陋,只有几间土坯房,四周被大片农田环绕,远离人烟。
“你在此处安身即可。”老者留下少量粮食和几件衣物,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去。
此后,这位老者每个月会前来一次,从不与傅衍多说闲话,只是粗略查看一番,确认他尚且活着,便转身离开。
没人管束,也没人照料,这偌大的院落和田地,成了傅衍新的天地。
起初,他整日坐在院门口,望着落霞山的方向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密室里的点点滴滴,心底的难过久久不散。
可生活不会因为惆怅而停下脚步,粮食有限,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六岁的孩子身形依旧单薄,却不得不学着独立。他踩着田埂穿梭,辨认野菜,学着生火做饭。灶台太高,他就搬来石块垫脚,蹲在灶前反复尝试引燃柴火,小小的手掌被烟火熏得发黑。
田间常有野鸡出没,机警又灵活。傅衍起初只能远远看着,第一次捕到野鸡时,他坐在田埂上,看着笼里扑腾的小家伙,愣了许久,才慢慢拎回院落,笨拙地处理。
他捧着温热的烤肉,咬下一口,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若是那个人也能吃到,会不会也觉得好吃呢?
风吹过田间,掀起层层绿浪,傅衍坐在院中的石墩上,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
落日缓缓西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天地。傅衍将已经啃干净的骨头放在一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旧的针孔早已淡去,可那些疼痛的记忆,依旧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
“你现在……还好吗?”稚嫩的嗓音随风飘散,落在空旷的田野里,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