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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布袋入 ...

  •   布袋入手,那分量让温叙白心中一惊。
      他立刻推拒,声音依旧温和:“老人家,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那药既然您急需,又是救人性命,我本也该让出。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傅忠那焦急到近乎疯狂的神色,又想起自家奶奶的病,心头微软。
      “只是此物罕见,用法想必也极讲究。若您不介意,可否告知是何处用方?或许……或许我能略知一二注意事项?”
      他并非想探人隐私,只是这药毕竟是他亲手从绝险处采来,又知它凶险,实在不放心就这样交给一个来历不明又神色癫狂的老人。
      傅忠此刻哪里还想得到什么注意事项,他只想立刻拿到药,飞回去,让苏绾凝赶紧用上。
      见温叙白推拒钱财,又言语间似乎有要去看看的意思,他心中一动,想起苏绾凝那句话,再看这年轻人眼神清澈干净,不似奸猾之辈,或许……
      “小哥仁善!” 傅忠扑通一声,竟是作势要跪,“实不相瞒,用药的是我家少爷,病得……病得快要不行了!就在这镇子里头养着。方子是极高明的医生开的,断不会用错!只求小哥行行好,将药让给我,若是……若是不放心,可否……可否劳烦小哥,带上药,随老头子走一趟?让医生当面与你分说清楚,也免得用差了,害了人性命,也辜负了小哥赠药之心啊!”
      温叙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后退半步,连忙伸手去扶:“老人家快别这样!” 他看着老人涕泪横流的脸,心头那点善良仁心,终究压过了谨慎与疏离。因为他想到了自家奶奶咳喘时的痛苦,生命脆弱如风中残烛。
      犹豫再三,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奶奶的咳嗽声平稳。
      他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您稍等片刻。”
      他转身进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粗布小心包裹的小包,另一手拿上了那盏灯,身上也已穿好了外衣。
      “我跟您去一趟。但这钱,您收回去。药,若是真能救人,便值了。”
      傅忠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钱,见他答应,已是喜出望外,连声道:“多谢小哥!多谢小哥!这边请,这边请!”
      两人踏着清冷的月色,匆匆走向巷子深处。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温叙白跟在傅忠身后,心头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这老人举止焦急诡异,口中的“少爷”和“医生”透着不寻常,所去的方向,似乎正是王阿婆口中那家新搬来、病得很重的人家。
      小院的门虚掩着,傅忠几乎是撞开门,将温叙白拉了进去,又反手将门闩上。动作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与方才的哀求判若两人。
      温叙白心头一跳,握着药包的手紧了紧。
      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朴素、眉目清秀却神色冷峻的年轻女子,正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另一个,是身形挺拔、黑衣冷面,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意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的目光扫过来,如同冰刃,让温叙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药呢?” 苏绾凝直接问道。
      温叙白定了定神,将手中的粗布包递过去。
      苏绾凝接过,迅速打开,就着陈一舟点起的稍亮些的油灯,仔细检视那截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暗芒的藤芯。
      她用手指极轻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凝,肯定地点头:“是三十年以上老藤芯,品质极好。”
      她不再看温叙白,立刻转身进了里屋。
      傅忠也想跟进去,却被陈一舟一个眼神止住。陈一舟的目光,重新落回温叙白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与警告。
      “你叫温叙白?” 陈一舟开口,冷冷地砸在寂静的小院里。
      温叙白点了点头,心头那股不安达到了顶点。
      “今晚你送药来,是善举。傅忠付你钱,是买药,也是买你闭嘴。” 陈一舟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温叙白,“从现在起,忘了这个院子,忘了你来过这里,忘了你见过的人,也忘了‘血晶藤’这三个字。回去之后,有人问起,就说夜里从未有人敲门,你也从未出过门。明白吗?”
      温叙白脸色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直视着陈一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稳:“我只是来送药,并不想知道任何不该知道的事情。”
      “最好如此。” 陈一舟扯了扯嘴角,“清溪镇很好,你和你奶奶在这里过得也很安稳。有些事,知道了,对你,对你那位病弱的奶奶,没有半点好处。相反,可能会带来你们无法承受的灾祸。我们……”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血腥与权势,已足够让人胆寒,“处理麻烦的方式,一向很干净。”
      温叙白的指尖瞬间冰凉。他听懂了那毫不掩饰的威胁,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垂下眼睫,低声回答:“我明白了。今晚我从未出过门,也从未见过各位。药,是我前日不小心遗失在山道边了。”
      陈一舟审视了他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最后稍微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傅忠,送他出去。从后门走,绕路回去。”
      傅忠连忙应了,示意温叙白跟上。
      温叙白转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小院。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里间那扇一直紧闭的破旧木门,因为苏绾凝急促的进出,被带开了一道稍宽的缝隙。
      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至极。可就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温叙白的目光,被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牵引着,穿过那道缝隙,落在了屋内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床上的人似乎被刚刚灌下的猛药激得短暂清醒,正微微侧着头,向着门外的方向。油灯昏暗的光,恰恰勾勒出他半边脸颊的轮廓。
      那是一张……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脸。
      透明般的苍白,没有一丝活气,像上好的冷玉,又像即将碎裂的薄冰。
      眉宇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倦怠,仿佛一朵被狂风骤雨打落到泥泞里的名花。
      可就在这苍白与破碎之上,却奇异地绽放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惊艳。
      尤其那双眼睛,虽然此刻半阖着,浓黑的长睫如同垂死的蝶翼,覆盖下来,却在那一瞥之间,仿佛有幽深的火焰。
      只是一瞬。
      门很快被里面的人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可就那一瞬,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了温叙白的心上。
      他脚下猛地一绊,差点摔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快走。” 傅忠在他身后低声催促,语气已恢复了平时的苍老。
      温叙白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异样,强迫自己不再回头,跟着傅忠,从院子另一侧一扇更为隐蔽的小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去的路,月色似乎更冷了。傅忠沉默地送他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巷口,便停住脚步,低声道:“温小哥,今晚……多谢了。记住你说的话,对你好。” 说罢,转身匆匆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叙白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夜风拂过,他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药坚硬冰凉的触感,可眼前却反复浮现着那张苍白破碎、却又惊艳到令人窒息的脸。
      他快步走回家,轻轻关上门,插好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内室传来奶奶一声模糊的梦呓。
      温叙白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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