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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快下雨了 同性恋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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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发酵的速度,远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快。
三中不大,一栋教学楼,一个操场,几排香樟树,几百个学生。
在这里,秘密是最廉价的东西,恶意是最泛滥的情绪。仅仅一周时间,全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高二(三)班有一个喜欢男生的怪人,名叫林知穗。
标签被强行贴在身上,撕不掉,擦不去。
异类
变态
恶心
不正常。
冰冷的词汇堆砌在他身上,变成困住他的牢笼。
以前只是低声议论,如今变成明目张胆的排挤与欺凌。
早上放在抽屉里的课本,总会莫名其妙被弄脏,墨水晕染开黑色污渍,密密麻麻覆盖书页。
水杯被人偷偷倒掉,里面被塞进细碎的纸屑和一些死去的小虫子。
课桌抽屉里,偶尔会出现画着恶意涂鸦的纸条,扭曲的字迹写着难听的辱骂。
所有人都在用最温和、最隐蔽、最不容易被老师察觉的方式,一点点折磨他。
语言暴力,群体孤立。
甚至还有人把他单独叫出来,动手打他、骂他。
这些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温柔地包裹,缓慢地窒息。
班主任找过林知穗谈话,办公室里,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林知穗,我不管外面的传言是真是假,你要明白,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影响班风,影响同学。你成绩很好,不要毁了自己。”
没有询问真相,没有关心他是否难过,没有制止恶意流言。
成年人的世界,永远圆滑又冷漠。他们不在乎一个少年的情绪,只在乎名声、体面。
林知穗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低声应答:
“我知道了。”
“离何砚洐远一点。”班主任语气加重,直白开口,“别人议论太多,对你对他都不好。你懂事一点。”
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要懂事,要听话,要合群,要符合所有人的期待。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难不难受,痛不痛苦。
他只是安静地点头,走出办公室,走廊的风微凉,吹得他浑身发冷。
转角处,几个男生靠在墙壁上,看见他出来,立刻发出戏谑的嗤笑。
“哟,怪人出来了?”
“老师是不是叫你离何砚洐远点?识相点就别缠着别人。”
“真搞不懂,男生喜欢男生,不嫌脏吗?”
污言秽语直白刺耳,毫无遮掩。
林知穗脚步停顿,没有抬头,想要快步离开。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伸手,直接拦住他的去路,故意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林知穗身形单薄,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躲什么?”男生挑眉,语气恶劣,“敢喜欢男人,不敢被人说?”
周围响起哄堂大笑,刺耳又难听。
林知穗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想吵架,不想争执,他知道,和愚昧的恶意争辩,从来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一道冷硬的声音骤然响起。
“让开。”
何砚洐从走廊尽头走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眉眼冷冽,没有一丝温度。
他径直走到沈逾白身前,高大的身形将单薄的少年挡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面前几个起哄的男生。
“闲的?”何砚洐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戾气十足,“没事干,去操场跑十圈。”
那几个男生平日里最怕何砚洐。
何砚洐打架凶狠,性格暴躁,从来不吃亏,没人敢主动招惹。
拦路的男生脸色僵硬,不服气地嘟囔:“何砚洐,我们又没干什么,关你事?他本来就……”
“我说,让开。”何砚洐重复一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眼底的寒意让人脊背发凉。
几人不敢再多说一句,悻悻散开,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知穗。
走廊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墙壁冰凉,后背的寒意穿透布料。
林知穗抬头,看着面前挺拔的背影,心脏酸胀得厉害。
“不用帮我。”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没必要连累你。”
何砚洐转过身,垂眸看向他。少年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殆尽的白花,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看着林知穗掌心被掐出的红痕,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腕。
指尖温热,触感清晰。
林知穗浑身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滞。
“我没在帮你。”何砚洐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安静的走廊里,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欺负我的人。”
我的人。
简单三个字,轻飘飘砸在林知穗的心尖,炸开一片滚烫的烟花。
他怔怔地看着何砚洐,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水雾。
长久以来的委屈、难堪、痛苦、压抑,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却又被他死死忍住,不敢落下一滴眼泪。
他太卑微了,卑微到仅仅一句偏爱,就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何砚洐察觉到他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过他手腕细腻的皮肤,动作克制又温柔。
他向来不善言辞,不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开口:“别怕,有我。”
那一刻,林知穗产生了一种虚妄的错觉。
他以为,他们可以对抗全世界。
以为只要彼此相守,哪怕身处泥泞,也能开出花来。
因为这份明目张胆的维护,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恶意。
流言变得更加难听,揣测变得更加龌龊。有人造谣两人私下交往,编造不堪入目的虚假画面。
有人偷偷拍下两人同行的照片,配上恶意文案,传遍全校所有聊天群。
甚至有人专门建了群,用来调侃、羞辱、谩骂他们。
恶意不再遮遮掩掩,从窃窃私语,变成明目张胆的攻击。
何砚洐开始频繁打架。
有人辱骂林知穗,他会直接挥拳。
有人故意堵着林知穗刁难,他永远第一个挡在前面。
他原本散漫的生活,因为一个人,变得满身戾气。
老师频繁找他谈话,记过、警告、批评,处分单一张又一张,贴在公告栏上。
父母被叫来学校,当着老师的面打骂他,勒令他不准再和林知穗来往。
何砚洐不在乎处分,不在乎批评,不在乎父母的责骂。
可他在乎林知穗。
他看着那个原本安静温柔、眉眼干净的少年,一点点变得怯懦、敏感。
看着他永远低着头,不敢看人,看着他手腕上总是藏着细小的伤痕,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天天黯淡下去。
恶意丛生,步步紧逼。
两个人,被无数人围在黑暗里,无处可逃。
闷热的六月末尾,天空总是阴沉,乌云密布,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雨,即将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