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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山处处倒,余见我少年 初见亦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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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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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市地处西南边陲,一面倚着苍莽连绵的深山,三面平阔通达,市井繁奢,商贾辐辏,满目皆是富昌盛景,鎏金灯火映照着满城繁华。
可层叠山影之下,暗沟纵横,毒流如幽影般潜滋暗长,将光鲜表象下的龌龊藏得严严实实。
陆越,身为文昌市--舒锦集团执掌者,是城中声名赫赫的商界巨擘。
他眉眼温润儒雅,谈吐间尽是矜贵从容,以雷霆手腕筑就商业帝国,是旁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名流翘楚。
殊不知,这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藏着狠戾冷绝的野心,他是操控整座城市地下毒网的幕后魁首,将万丈繁华化作罪恶的遮羞布,
一手执掌光明,
一手掌控黑暗,
是文昌城最隐秘也最可怖的帝王。
外人都传他为人和善,有菩萨心肠,极其偏护手下。而他也有一位倍加疼爱的太太,名为谢遇鱼。叫人惋惜的是,那位太太因难产去世了,只留一女。
那夜月光如墨,无星光半点,只剩锦与舒,相守隔世,令无数怀有爱情美梦的人折羡其中。
陆越与谢遇鱼的结晶自是完美的,陆越为他们的女儿起名为陆送舒。送舒送舒,送我余爱小舒......
(正文)
“喂,小舒啊,我已遣人递了南大的申请,正是你喜欢的的专业……今天你会回来吧?”
陆越执着手机于耳畔,目光凝在屏幕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语气里裹着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可那双眼底,却沉凝着化不开的彻骨寒水。
陆送舒的脸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握着手机的指节早已冻得发僵,寒意顺着骨缝一路攀援,直冻到心底最深处。
为什么……”
“回来吧,爸爸想你了。”
“等我回来。”
“好……”
话音未落,陆送舒便掐断了通话,唇齿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落雪压断了枝头的细冰。
航口的风裹挟着引擎的轰鸣,尖锐地刺击耳膜,盛夏的日光泼洒下来,亮得近乎灼眼,晃得人眼底生疼。
陆送舒的心沉得像坠了铅。她本想独自来文昌市,去见那个她口中称作“父亲”的男人——那个以爱为名,将她困在金丝笼里的毒枭头。
可她临行前的行踪,终究没能逃过陆越的眼。维护着爱妻爱女的完美人设,一定很累吧?她在心底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冰凉。
抬眼间,便见竹笛立在车门边,身姿笔挺如松。他是陆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助手,年纪尚轻,却早已深得陆越器重,成了这盘黑暗棋局里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小姐,老板命我亲自送您回去。”沉稳而熟稔的声音,轻易打断了她翻涌的思绪。
竹笛轻轻拉开后座车门,白皙清透的脸上,凝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小心与恭谨,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
“直接送我去爸爸那里。”
话音落,陆送舒便抬步坐进车内,抬手拉上隔挡的挡板,阖上眼,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尽数隔绝。
十七岁的少女,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稚气,眉宇间却已沉淀出上位者独有的威压。那双本该盛满少年灵动与清明的眼,此刻在帘幕之后,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她苍白的脸颊上,早已许久未曾漾开半分笑意,唯有一片化不开的冷寂。
竹笛的心弦骤然一紧,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转瞬又恢复如常。他坐进驾驶座,引擎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扬尘而去。
“小姐,老板此刻或许在副厂处理事务,不便见您。”
“直接去他那里。他不是说,要见我……”
“……好。”
竹笛的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挣扎。那是他捧在掌心、纯洁如雪的小姐,怎堪踏入那等藏污纳垢、腥臭弥漫的深渊?可他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这份执念早已刻入骨髓。
他只得转动方向盘,车轮碾过荒径,直驶向那座副厂。
此处是陆越的聚毒据点A区,平日里不过是一栋看似普通的销售楼,偏安于郊外荒僻之地,人迹罕至,成了天然的隐匿屏障。
荒草疯长,漫过墙根,整栋楼外观破败不堪,唯有三层以上金壁辉煌,装潢极尽奢华,是陆越在暗处的暂居之所,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竹笛停稳车,为送舒拉开车门,紧随其后踏入楼内。猝不及防间,撞见毒枭手下正在训诫“叛徒”的血腥场面。
灰暗阴冷的横廊里,一位眉目清隽的少年被麻绳缚于石柱之上。
他目光晦暗,昔日洁净的白衫早已被血水与泥污浸染得狼狈不堪,嘴角挂着残血,衣襟被撕裂,露出肩头与锁骨的肌肤。
竹笛震愣一瞬,纤手如电般骤然遮在送舒眼前,指节绷得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暗忖若冲撞了小姐分毫,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你们几个,还不快收拾现场!莫要脏了小姐的眼……”
那几个毒手素来知晓,陆越身边这少年是出了名的活阎王,手段狠戾,护主如命。可今日是他们头一遭见这位传闻中冰清玉洁的大小姐,一时手足无措,眼底满是慌乱无措。
他们忙不迭应着“是是是”,又齐齐躬身,高声道:“大小姐好!”
“放下你的手……”
送舒的粉唇微启,声线冷得如淬了冰的寒刃,让竹笛的心猛地一沉,咯噔落了半拍。
他终究还是缓缓垂下手,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那几个毒手个个凶神恶煞,刀疤横生,此刻见此情景,心底皆是纳罕:不是说这位大小姐最是宠信竹笛吗?怎的亲眼所见,竟是这般疏离冷淡?
陆送舒踩着那双精致的粉白平鞋,一步步走向石柱上的少年。她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慵懒,那漫不经心的腔调,分明是刻意装出来的:
“这人是谁呀?”
“上……上头的人说,他、他可能是卧底,命我们严刑逼供,套出他的话……”
为首的头目战战兢兢地回话,额角渗着冷汗,生怕哪句话惹得这位大小姐不快,招来杀身之祸。
“他叫什么名字?”
“听、听说叫宋明之……”
“哦,名字倒还清明得很。”
陆送舒眯起灿若星辰的眸子,目光如淬了寒刃的锋刃,危险地锁在宋明之身上。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可出口的话,却让竹笛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做我男朋友,跟在我身边。”
少年颤了颤纤长的睫毛,唇瓣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滔天厌恶。他既未应声,也未拒绝,唯有因剧痛而颤抖的嗓音,从齿间艰难挤出:
“先帮我松开捆绳吧……”
眼尖的毒手早已快步上前,麻利地解开了缚住他的麻绳。
宋明之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双拳紧握、身形僵立的竹笛身上,那一眼里藏着千钧重量。旋即,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陆送舒。
“竹笛,将他送回我的9号公寓,再过来等我。记得为他备几套合身的衣物。”
“是。”
话音落,陆送舒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电梯口。
是了,这个少年,她是见过的。在明成警校与北中一校的交流会上,彼时的他明朗张扬,是台上最耀眼的光,是台下无数少女追逐的信仰。
那时的他,不叫宋明之,而叫宋安渝——一个同样清润好听的名字。
而她,只是台下万千听众中的一个,静静望着台上那个发光的少年,将那份心动,悄悄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在台上激情澎湃地诉说着对警校的炽热迷恋,对“英雄”二字的滚烫向往。她认得他,可他,永远不会认得她。
陆送舒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她必须牢牢攥在掌心。
电梯直抵六楼,她穿过狭长通道,拐进另一条幽廊,打开了一间临时密室的门。
这里,便是陆越的办公室。
送舒踏步入内,鼻尖瞬间萦绕着醇厚的檀香,清冽又沉敛。
古旧的酸枝木桌后,陆越端坐其上,而他身侧,立着一位金发碧眼的陌生男人。
那人身形挺拔优越,容貌精致得近乎妖异,周身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瞧着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
男人也旋身望向她,瞬时眉开眼笑,用流利的德语开口:
“Ist das deine Tochter? Sie ist ja total sü?!
Da k?nnten wir unsere kinder einfach zusammenbringen!
Mein zweiter Sohn ist auch alt genug zum Heiraten.
Da passt ja perfekt zusammen!”
(这就是你的女儿吗?真漂亮。我们两家可以凑一对哦!我家老二也到了适婚年龄,简直太般配了!)
话音未落,陆越已猛地抽出手枪,冰凉的枪口死死抵在了Adrian的额头上。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淬着化不开的寒意:“Adrian,你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Adrian慌忙举起双手,喉间滚出一声干涩的笑,语气里满是惶恐:“陆先生,我绝非有意冒犯,请您原谅……”
室内的气氛紧绷到极致,Adrian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他本想借着与陆越的交情敲定这门亲事,以为是对双方都有利的美事,却万万没料到,竟彻底低估了陆越对陆送舒近乎偏执的护犊之心。
[呵,不过是因为我长了一张与母亲如出一辙的脸罢了。]
陆送舒在心底冷笑,
[若非如此,陆越怎会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的颜面?那无时无刻不在的严密监视,从来不止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更因为这张酷似亡妻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心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嘲讽。只觉得身心俱疲,累得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出去吧。‘蓝首合罂’项目的签书,我还得考虑。”
Adrian的脸色白了又白,却只能狼狈地退了出去。
“女儿,快让爸爸好好看看你。Adrian只是跟你开玩笑,别往心里去。”
陆越说着,缓缓向陆送舒靠近。
他清楚,送舒是懂德语的——她精通四国语言,德语本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陆越故作茫然,眉头拧成一团,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无辜与不解。
“父亲,我已经长大了。下个月便是我的生日,我想自己为自己做主。”
“可爸爸只是在保护你……!”
“妈妈若在世,定然希望我自由快乐,而非困在这样的牢笼里。我都快要成年了!”
陆越骤然怔住,周身的气场瞬间乱了,陷入某种痛苦的纠结。[谢遇鱼,我的——鱼鱼,我的小鱼]
“那你该知道,下个月,是你母亲的祭日!”
他几乎是泄力般说出这句话,脸上却堆砌着无比深情的模样。
又是这样。陆送舒在心底冷笑。可……
她的内心,同样被痛苦与纠结啃噬着。
最终,她选择了妥协。
“南城大学,我会去就读的,但宋明之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人。不许监视我们的私生活!”
“只要你们不做出格的事,我不会阻拦。”
陆越暗自思忖,方才那出戏演得那般精彩,本以为送舒会主动撇清与宋明之的关系,未料竟是这般结果。罢了,随她去吧。
“让爸爸抱抱好不好?”
“嗯。”
陆越轻轻拢住陆送舒的肩背,不过两秒便骤然抽离,语气冷硬:“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踱回桌前,双腿交叠坐进酸枝木椅,随手翻起案上的近岸文书,指尖划过纸页,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悲痛。
送舒也转身离去,刚推开密室门,便见竹笛立在廊下,垂手侍立。这门的隔音极好,方才室内的一切,他半分未曾听见。
可他早已遵陆越之令,处决了Adrian。
此刻的Adrian,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双目圆睁,后颅的血窟窿汩汩涌着黑血,金色长发被血水浸透,如彼岸花落尽时的残瓣,艳烈而死寂。
“小姐。”竹笛微垂着头,墨色瞳仁里是一潭沉寂的死水,唇瓣干裂,乌黑的短发斜斜遮住眉宇,将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阴影里。
“走吧。”
“是。”
竹笛将送舒送回九号公寓后,又被陆越的传召召了回去。
送舒踏入自己的房间,抬眼便见那个换好衣衫、收拾齐整的少年。
“宋安渝,好久不见。”
她语气明媚,笑意漾在眼底,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等着他的回应。
而宋安渝,却一脸警惕地望着她,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如利刃般直刺而来。
送舒愣了愣,忽然意识到宋安渝是不认识她的。
“别紧张,我不是陆越,不会干和他一样的事的。”她贴心地解释道。
“呵,一句话就想把你和陆越撇干净!”
宋安渝今日早就想好了牺牲的准备,却被这位人物的女儿找上门,还糊涂地成了她的人,尤其这人还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我是知道你的,明成警校优秀毕业生。我在第十三届成北校联会上听到过你的发言,那时也有很多人认识你,又不差我一人。”
这时宋安渝愣住了,他掩住内心的情绪,问道:
“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当我男朋友!”
送舒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她还有她自己更深的目的,定是不能说的。
宋安渝也知道这些,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轻点了下头。
“这就成了,还以为有很多的软磨硬泡呢,哎,明成大学的男神,就被我钓走喽~”
送舒俏皮地说了句斗嘴话。
宋安渝也笑了,但却又摇头:“你也不是被众星捧月的不经世的小公主,不至于是这样。”
若她真的只是一个不经世的公主就好了,可她偏偏不是。
“等会儿,我的家庭医生会来为你检查身体,乖乖配合。这几日先安心养伤,切莫外出走动。”
陆送舒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嗯。”
她没料到宋安渝会应得这般爽快,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晚上我陪你去吃饭。”
话音落,她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补觉。
而宋安渝,待她走后,立刻起身,以近乎严苛的缜密,一寸寸检查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墙壁、家具、灯具,确认没有任何监听器、监视器的痕迹,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
【A区·陆越办公室】
“竹笛,为何不阻拦小姐做这种事?见一个男孩就心偏了,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责在你,去领十鞭子,长长记性。”
“是,先生。”
“还有,守好你的本分,莫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竹笛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可他转瞬便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寂。
“你,不过是我陆越养的一条忠犬。最好,不要越界。”
“是……主人。”
“好了,下去吧。”
陆越与竹笛之间,从来不止主仆二字可以概括。
以年岁算,这是竹笛追随陆越的第六年,亦是他守在陆送舒身侧的第十一年。
旁人皆以为,竹笛于小姐,不过是陆越布下的一枚权谋棋子。可这份论断,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往后的岁月里,这份羁绊早已超越了权谋,成了刻入骨血的执念。
话说回来,陆越偏爱竹笛唤他“主人”,却只容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这般称呼。而竹笛,为了小姐,甘愿俯首,甘之如饴。
竹笛离开A区,驱车前往南城大学时,暮色已漫过天际。夕阳在远山的轮廓上勾勒出鎏金的边,橙黄色的光晕在他眼底晕染开来,像揉碎了一整片黄昏。
暖金色的余晖铺洒在这座学府之上,将楼宇与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竹笛隐在校门旁老槐树的浓荫里,静立着,目光遥遥落在校园深处,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像深海里的暗潮,汹涌却无声。
这是小姐未来半年要栖身的地方,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从来不是她心之所向的归宿。
陆越的人,会如影随形地监视着小姐的一举一动。毕竟,他是盘踞在西南边陲的毒枭帝王,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容不得半分差池。
自然,陆越的死士,正藏在暗处,目光如鹰隼般锁在竹笛身上——他的衣领下,早已藏好了针孔摄像头。
陆送舒厌恶被人窥探的日子,厌恶陆越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竹笛又何尝不是?可他没有资格说,更没有资格替她挣脱。一旦越界,便是与小姐永隔天涯,再无相见之日。
竹笛勾唇,漾开一抹冰冷的自嘲。
他甘愿匍匐于陆越脚下,抛却尊严,舍弃信仰,此生唯一的祈愿,便是小姐能得偿所愿,拥有纯粹的快乐与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这般简单的心愿,他终究是做不到的。
泪水盈盈,从他眼角缓缓垂落,长长的睫羽上沾着晶莹的湿意,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剧痛。
他的傲骨,是为陆送舒而生,即为她而折!
南城大学是文昌市首屈一指的顶尖学府,在全国亦能排得上名号。以陆送舒的天资,本可轻易叩开更优学府的门扉,走向更远的天地。
过了许久,竹笛才缓缓返回公寓,只入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单薄的衣袍,便去了陆越那里。
情味腐烂,无人还生剩残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