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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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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行人略有狼狈的回到了大厅。当然除了兰煜,修仙之人注重逼格。
巫格迎上前,“怎么样?”她连忙上前问,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白求生不语。而兰煜则将手举起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小小的烟盒。“找到了。”声音清冽冷润。
“太好了,是什么?”巫格尾音上扬,声音灵动。
“百发赌场交易军火。”白求生嗓音有点沙哑。带着疲惫的低沉。
巫格立马不说话了。
“沈公子呢?”兰煜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噢噢,他一直在房间呢。”巫格回答道。“一直都在房间吗?”兰煜又问了一句。“对啊,没出来过。”巫格回答道,几个人已经是心有灵犀了。“怎么了吗他?”巫格向房门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嗓音。
兰煜说了一句“没事”就回房间了。
而沈瑜则偷偷贴在房门上听他们的谈话,心脏狂跳不止。“是要怀疑我?”他暗暗想。
*
同一天夜里,沈小姐坐在自家的书房中,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进。”
进来的人是沈先生,她的表弟。沈先生依旧穿着一身儒雅的白西装,他悠闲的信步走来,嘴角噙着一抹风流的笑。
“堂姐,30号那群人要开始。”
“嗯,放心。这件事轮不到我们。”沈小姐头也没抬,自顾自的在看文件。
“可……”沈先生的脸色变了。“我以为你会阻止他们的,这明显有很多人盯着。”
“够了,你舅舅不姓沈。”沈小姐抬起头,蹙着眉,像是看不懂事的孩子。然后她又软了声音,“明天洪太生日,如果你舅舅能好好掂量掂量的话。”然后摆手让他出去。
知道再待下去也得不到什么了,沈先生索性关门离去。留下一句“知道了,堂姐。”
*
早上的大街上,小摊贩已经开始摆摊了。热气腾腾的烧饼和包子,各种声音交织的吆喝声,还有不到人一半高的孩童在街上跑。
洪太走在街上,突然听到有人叫她。“曼英吗?曼英!”白曼英回头,是一个卖豆腐的女人。估摸着30来岁,裹着头巾。脸圆圆的,红扑扑的,眼角有很明显的皱纹。
“陈婶。”她忍不住低低的叫了一声。
“欸!曼英你又回来啦!自从那群讨债的走了之后,你也不见了。”陈婶一边切着手上的豆腐,一边笑眯眯的冲她讲。
“嗯,还不错。”
“有跟你爸一样吗?这种事可是风险大的。”陈婶压低声音,将手上的豆腐包好递过去,然后说。
白曼英的父亲是闹革命死的,母亲是生病死了。双亲双亡后,因给母亲治病欠下的债无人偿还,在债主一次次上门闹之后,她便逃离了这个城市。
“没,没。我现在叫曼盈。”洪太揪紧了手中的包。
“好啊,我就说你那个名字一听就闹革命。盈好,盈好啊。你还记得我们家陈生吧!他现在也算有点出息了,在那个公馆里面当巡逻呢。天天出来巡逻,顺便照顾照顾我的摊子。”陈婶颇自豪的讲,“长得高高壮壮的,那个黑制服穿的可俊了。比那些洋人好看多了,就是一回家就套个白褂子。这也忒不讲究了,现在都还没个姑娘。唉——”
洪太不自觉的想起她十五六岁的时候,一个穿着麻布背心的小男孩。天天拖着鼻涕在街上乱跑,有时候还会照看一下豆腐铺子。整个人跟黑猴一样,又黑又皮。
她慢慢陷入了回忆,很久没有静下心想过去了,但很快又被人打断了。
“哎呦,我这人又多起来了。不留你聊了啊!”陈婶忙着应付突然量大的客人。
洪太冲她笑笑,随后转身继续朝前走。她叫白曼英,以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她叫洪曼盈。现在的自己还是从生活上,还是从任何一方面都与之前相隔离开来。
这么想着,一个重物像导弹一样冲过来,撞到了她腿上。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寸头男孩,估摸着五六岁。他抬起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对……对不起啊,小姐。”他担心自己的耳朵会被揪死。没想到洪太只是笑笑放他走了。他后面跟着几个小伙伴,正在肆意嘲笑他。
洪太看着那几个孩子,心想豆腐铺的那小子现在应该挺大了。
爸爱吃豆腐,喜欢生豆腐蘸酱油。妈喜欢烤鸭,可惜在她生病后再也买不起了。好久没尝到那滋味了,皮泛着油光,表面还有一点甜丝丝的……这是这儿的师傅独一份的手艺,以前跟着洪先生吃的都比不上这。
想着,她又笑着摇摇头。想这些干什么?都跟现在的自己没关系了。
天气很晴,几乎是万里无云。只有一只没来得及消散的云孤孤单单的在天空里飘着,它随着风漫无目的的向四周飘着,妄图找到自己的同伴,然后相融。
她又继续拿着包向前走,很大步的向前走。将身后一条热闹大街与烟火气通通抛在身后,她就这么一个人继续向前走,直到拐进一个胡同,进了百发赌场。
*
李小姐醉醺醺的醒来,用手蒙住眼睛遮挡刺眼的阳光。嘴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沈瑜推开门,懒洋洋的倚在门框上。“醒了。”
李小姐一睁眼就看到沈瑜,她迷糊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表哥,昨天多亏你。喝了酒,我感觉都不是事了。我决定再去追回他,他只是被迷惑了!”
沈瑜内心冷笑,这是什么品种的蠢货?两条腿的蛤蟆还不好找吗?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
而他表面不显,“嗯嗯。昨天我给你的酒好喝吗?”
“好喝,好喝。你怎么不早点给我喝?前两天你还给我拦下来了。”李小姐半眯着眼睛,还有点迷糊不清。“我这不是看你太难受了吗,酒喝多了伤身。”沈瑜声音温润,听起来很舒服。但他的腔调平平淡淡的,一种很虚伪,敷衍的感觉。但李小姐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还傻傻的感谢,“谢谢表哥,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沈瑜眉眼弯弯,心里却在想,蠢货,是我没了你怎么办?
听起来很暧昧,实则不然。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今天就不要出现在那一队人面前了。”说完他就转身关上门走了。
大厅里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坐起来。白求生看来有点没睡醒,声音还带点低沉磁性。“靠,干脆我们直接带着进去捉好了。”“你当我们这破分支的地方有多少人?说贼还得拿脏,想拔起这帮地头蛇,就凭我们几个小喽喽吗?”兰煜即使在沙发上也是端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
“凭老大你的神通啊。”巫格调笑道。
“向上面打报告,申请调人。”图索闷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
“理由呢?难不成你直接说买卖军火?没等上面知道你就已经被捉了。”巫格手托腮,撇撇嘴。
“就说,剿匪。”白求生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袖扣,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哪里有新冒出来了一堆匪?”巫格真诚发问。“逼良为娼,逼民为匪。”白求生挑了挑眉。巫格别过头,很大声的说了一句“油腻”。
“别这么讲,我可是被公司的女员工称为最有潜力登上帅哥榜的人。”
“那你的潜力为什么还没有释放出来?”“是因为不想吗?”
“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太帅,连刘海都无法掩盖我的帅气。”白求生把自己刘海往上薅了薅。
白求生确实长得属于充满荷尔蒙的那一类。只是平常在公司的时候扣紧了自己的衬衫,盖死了自己的刘海。整天一副呆呆死死的样子,跟着员工们一块痛骂上班。
在酒局上喝了点酒,面色泛红,都有富婆姐姐打算包他,说就喜欢这种有性张力的社畜。
白求生听到就直接一句,“你礼貌吗?”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扣工资。生活不易,白求生叹气。唉——
“不错,这样连理由都可以想好了。名正言顺。”兰煜认同了这个想法,“赌钱的人赌输了,没钱,加上稍微的引导,就成了抢劫的土匪。到时候为了断绝土匪的根源,一锅端了赌场。”
“我去,钓鱼执法。”白求生用一种看资本家的眼神看着他。原来地主就是这么要走农民的土地,不愧是修真界富商家的子弟。
一切就这么进行着,沈瑜也跟着去了。
夜色正浓,酒桌上觥筹交错。今晚明面上办的是洪太的生日,实则是一个幌子,主办方是洪先生。
洪太坐在主桌上,边上坐着洪先生,坐在主位上。包厢里弥漫着香烟的味道,众人大声喧哗。
洪曼盈用手帕轻轻的掩住口鼻,小声的说了一句,“臭死了。”
被洪先生听到后,洪先生故意朝她的脸吹了一口烟。“男人不抽烟抽什么?”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
边上一个男人上来敬酒,先朝洪先生进了满满一杯的酒,然后又倒了半杯对着洪曼盈。
“见谅啊,喝不下。”那个人很随意的说着,然后将酒一饮而尽。嘴巴里还飘出尼古丁的味道,很熏人。
洪太轻轻的皱了皱眉,却无奈的放下帕子。冲他挤出一个笑,打趣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还得再多练练。”
沈小姐坐在一边,手指敲了敲桌子。很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来。“怎么了?沈小姐,又有什么不满意?”边上一个肥胖的男人眯着眼睛看她,这个娘们事真多。
“再喝不下,也不能怠慢今天的主角。”沈小姐站起来将自己的酒杯中倒了满满的酒,顺便将女士香烟掐灭。而后朝洪曼盈的方向,遥遥一举,然后干脆的一饮而尽。然后说了一遍俗套的吉祥话就坐下了。
沈家的分量很重,虽然跟今天的军火交易没关系,只是象征性的请一下。但沈家掌权的沈小姐都将烟熄了,一些人也纷纷不情愿的将烟给掐了。
他们也没多想,只当是女性之间的互怜。
“这不得给沈小姐点面子吗?这今天也还可以当成小姐你的送别宴。等会到一半,你不还要坐轮船吗?”有人说。
沈小姐笑的灿烂,明媚的脸,艳红的唇。“那我今天也是主角了。那我是不是该跟另一个主角坐在一块?”
“自便。”洪先生笑笑,就推着身旁的人,让她朝沈小姐的方向走去。
待洪曼盈婀娜的走到了沈小姐边上,沈小姐将她摁在沙发上,肩膀紧紧的贴着她。沈小姐比她高出半个头,沈小姐低下头冲她笑笑。她也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她。
酒过三巡,即将开启正事的时候。沈小姐也知道自己差不多该离开了,再次站起来,向全场举杯示意。而后离开前俯身在洪曼盈耳畔边轻轻的说:“保重,洪太。”吐气如兰,带着酒味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边。
洪曼盈也悄悄勾了勾她的手指,表示告别。
沈小姐笑了起来,“下次再见,美人。”说着拿起了自己的包,然后离去。
沈小姐算是对她挺不错的。下次再见吗,也许会有的吧。
很快,大家的话题开始转向正事。今晚的“主人公”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欣赏着自己刚做的指甲,时不时还要冲边上的人陪笑。而真正的主人公——洪先生开始高谈阔论。
包厢里的气氛愈演愈烈,刚刚淡下去的烟味此刻又浓重了起来。
就在气氛达到顶峰的时候,赌场的大门被打开。里面赌鬼还昏昏的,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人拿枪抵在脑门上,才举起手来蹲在角落。一伙人上楼,一个个踹开每一个房间。
直到踹开了这一看就非同凡响的包厢。
洪先生脸上显然有一些慌,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的赌坊搜刮百姓的钱财,造成社会不稳定,土匪出现。现在赌坊的所有有关人员进行调查,举起手来!禁止反抗!”
洪先生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然后又喃喃自语道:“没事的,上头那位会保着我们。”
很快,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各位地头蛇都被带上手铐,被狼狈的压了出去。
而坐在一边沙发上的女人则引起了兰煜的注意。他认出来这是他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女人。
而队里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白净队员则惊呼:“曼英姐。”
洪曼盈朝他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我,陈生。”陈生指着自己说。
“是给你叙旧的吗?”白求生回头狠狠喝了一声。吓得陈生不敢再说话,将手放回口袋侧。
“姓名。”
“洪曼盈。”
“身份。”
“没什么要紧的身份,是洪先生的朋友。”
“……”
“……”
陈生听到后有点疑惑的挠了挠自己的头。陈生圆脑袋,寸头,大眼睛,肉鼻子,粗眉,身子挺拔,按白求生的话讲,活脱脱一个骆驼祥子。
“什么啊?不是白曼英吗?”陈生小声说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白求生听到之后亲自问。“我的身份证明上就是洪曼盈,白曼英是我以前的名字。”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情人,抓到牢里关两天就放出来好了。反正这个任务也完成了。
洪曼盈用躺在贵妃榻上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手背撑着脑袋。
白求生看着她这幅堕落的样子。忍不住劝了一句,离开洪先生,让她清白的活着。
她轻轻笑了一声,媚眼如丝。“那大人说我倒是清清白白的,可以干什么?”她就算现在愿意从良,也找不到什么生计。
她已经回不去了,她的灵魂从头到脚,从内而外彻彻底底的被世俗的肮脏玷污掉了。从她的心脏开始腐朽,双眼开始麻木。当她从白曼英变成洪曼盈的时候,一切都将不可逆。她原本跟豆腐一样干净的灵魂与思想,染上了这几年的经历的颜色就洗不掉。
“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站在边上的兰煜突然说了一句话。
白曼英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低笑了起来。她是杏眼,眼尾微微上扬。往日那双充满媚色的眼睛,此刻里面仅是沉寂。
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睛中有着绝望、麻木,像是一切都完了,眼中还有贪恋,像是在回顾几十年的红尘。
“爸爸。”她不自觉的喃喃低语。
还记得午后的阳光,被揉碎的暖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我们阿英要堂堂正正的。”白父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做人做事要清清白白的。”父亲的肩膀很宽厚,手臂很有力,怀抱很温暖。
“我要去斗这污秽的世间,让我们所有人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朱红的大木门前,“等我回来!”白父冲妻女挥挥双手,傍晚的云是火红的,像他的决心,颜色很彻底,很透彻,不含一丝的杂质。
她的眼底仿佛蒙了一层雾,清清冷冷的凝结出了水珠,就浅浅的挂在眼眶上。她的眼底变得清明,然后慢慢地又转变为一种沉寂。整个人镇静下来,像是一个僧人看破了红尘。
兰煜看了她一眼,说:“我会将你的身份证明上名字改回白曼英。”
她点点头,“谢谢军爷。”
“你以后要去哪儿?”陈生问。
“不知道,抽完这只烟就走吧。”
她的腔调虽还是软绵绵的,却跟之前的讨好娇媚不一样。然后拿起一旁的包,从里面抽出一支烟,一只打火机。
然后在众人开始搜查屋子的时候,她自己慢慢的坐了起来。
她慢慢的走到阳台边上吹风,阳台是半圆形的栏杆。风吹起白色的纱衣,包裹着她消瘦的身体。
她点了一支烟,烟雾遮掩着她精致的眉眼。眼神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她将自己情绪全都压在眼底,只能看到黑漆的眼眸望向窗外,像是在欣赏风景,看看这干净的世间。
晚风亲吻着她的额头,轻轻的抚动她的碎发,像是对待她最心爱的孩子。她的前额叶被一缕碎发遮住,心思慢慢的感到宁静。
随后她拨开了那一缕碎发。
她很瘦,纱衣被风吹的舞动。整张脸被烟雾所弥漫,看不清。她不像人,她像天上落尘的仙女。整个人像她手中抽那支烟一样,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能飞走。
她抽完了烟。
然后转身看着大家,背朝阳台,然后身子轻飘飘的向后倒。像刚刚消散的烟雾,轻易的随着风带走。
在她完全倒下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正好和陈生对上。
那1秒钟时间拉的很长,那一刻陈生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慢慢倒下去的样子。见陈生与她对视上,她露出一个仿佛知心大姐姐的笑,以表安抚。那个笑仿佛十几年前她还无忧无虑的样子,她想从前,她想爸妈了。
陈生耳鸣了,他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音,只有一种嗡嗡的声音充斥他的大脑。
陈生大喊了一句,“曼英姐——”整个人飞快的朝阳台奔去。然而,却无济于事。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向下坠落,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像琢磨不透的烟,很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沈小姐,看来下次见不了面了。
比身体更先落地的,是一滴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在一楼的地面上惊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