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旧堂（雨落堂前的温许庭，余生寻你的沈知衍）》黄了吧唧不瓜皮

2、识旧堂 第一卷第二

　　《温落沈堂》第一卷·第二章完整终版
　　民国二十年，秋。
　　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从清晨便淅淅沥沥落着，把沈宅院里的芭蕉叶泡得发蔫，叶尖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又一片冰凉的湿意。
　　温许庭起得极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已经到了私塾。通往私塾的路还是小雨绵绵，一滴滴雨掉在青石板上，绽放出一朵朵雨花。他手握一把油纸伞，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干硬的麦饼，边走边啃着，突然啃的动作一停，咯到牙了。
　　“咝——好疼啊。”随即他又恢复了神色，他对痛觉早已麻木，逃乱这些日子，什么伤没受过。
　　他进了私塾里面，绿砖白墙，门口还围了一圈竹条栅栏。清幽、宁静，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他走进私塾，坐在了讲桌旁，专注地啃起自己的麦饼。
　　这时有人从门口进来了，温许庭动作一顿，慌忙看向门口。是沈知衍，他愣了一瞬，又赶紧起立，顺带将麦饼藏在了身后。
　　“大、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今天是开堂听学的日子，来看看。”
　　“哦，随时欢迎大少爷来。”
　　“今天你来的早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此话点醒了温许庭，他这才发现沈知衍手里拿了一个竹框食盒。
　　“不用了，我吃过麦饼了。”温许庭将身后的麦饼拿出来，举到沈知衍面前给他看。
　　沈知衍拿过麦饼，扔了。
　　“你一个读书先生，吃的不好可不行，来吃。”他打开手中的食盒，里面是一碗莲羹粥和几个桂花米糕。
　　“我看这早饭吃吧。”
　　“好，谢谢大少爷。”温许庭坐下去，拿起了那白玉小勺从碗里盛了一口粥，送进嘴里。莲羹脆甜，有一丝苦涩，却被巧妙的被糖的甘甜中和了。
　　“好喝，大少爷喝过了吗？”温许庭并没有指望沈知衍给他一个答案，但沈知衍还是开口了：“没有。”随后他拿起了另一个勺子，从碗中盛了一勺，喝了一口。
　　“可以。”沈知衍评价道。温许庭愣了愣，又立马说：“是吧，这学堂厨子手艺可真好。”
　　“嗯，尝尝桂花米糕。”
　　“好的。”他掰开一半放入嘴里，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如果沈知衍早上来这里是个梦，那温许庭希望这个梦永远做下去，别破。
　　“这私塾放的时间久了，布落灰了，该打扫了。”
　　“嗯，那现在收拾一下。”温许庭一直是一个行动派，他赶紧擦桌子上的灰尘，又站起身来整理书架上放的《水浒传》。但这些书因年代旧了，一拿出来便哗啦啦落了一半。
　　“书旧了就扔了吧。”
　　“不要，拼一下还可以看。”温许庭弯身去捡掉落的书页，沈知衍见他的头要碰到桌角时，伸手帮他一挡。
　　“小心点。”
　　“嗯。”温许庭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会给他送早餐就够温许庭感动一天了，现在又为他护桌角。这…
　　“我先走了，还有事，温先生好好教书啊！”
　　“好的，大少爷。”
　　沈知衍提着食盒，跨向门外落满水洼的青石台阶，走出那竹条栅栏，走向雨雾中，消失在温许庭的视野里。他走后，温许庭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迎接学生的到来。
　　他今天要教学生们学《论语》。学而时习之……
　　一个个穿着洋服的学生到了私塾，坐在位置上静静等温许庭开讲，他看着一堆沈知衍翻版，怎么有点违和。
　　其中有一个藏青色衣服的小朋友看中了桌上的桂花米糕，掰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温许庭没有生气，而是先向学生们问好。学生们回礼，他便开始上课了。
　　沈知衍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杨柳树下，静宁地看着私塾里的一切。他归乡半年，接管家族大小事务，日日周旋在长辈的算计、商号的纠纷与军阀的勒索之间，早已习惯了冰冷的算计与防备。可方才看见温的温许庭，竟莫名觉得，这满是霉味的旧私塾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心动，是消遣。
　　是在这压抑的古镇里，偶尔捡到的一点新鲜玩意。
　　沈知衍站在杨柳树下继续看着。清晨初阳散在了学生们的头顶，也落在了温许庭的身上，他眉眼弯弯，说话时有一股书卷气，他耐心教导学生的样子更令沈知衍着迷。
　　沈知衍本该去书房整理商号，军阀之间的烦心破事，但听温许庭讲课却沉迷其中，脚步再也移不走了。温
　　午后，雨渐渐沥沥还在下，不过小多了。温许庭在窗棂下认真听着孩子们跌跌撞撞的背诵论语，尽职尽责。
　　一下午就这样浑浑的过去了。
　　温许庭就像这乱世中一朵纯洁的白莲。
　　好看，也易碎。
　　夕阳西下，雨彻底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缝，漏出些许金光，照在湿漉漉的庭院里，白墙绿瓦被染得暖融融的。
　　温许庭收拾好了课本，准备回住处。他刚到院门口，便看见沈知衍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沈知衍走上前将伞递到他面前。
　　“不用麻烦大少爷了，我自己能走。”
　　“这宅子大，容易迷路。”沈知衍不由分说，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伞撑了过去。
　　在沈知衍碰到他的一瞬间，温许庭突然一震。他的手很凉，像玉石一样，却力道十足，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挣脱。
　　温许庭心跳骤然加快。他不敢吭声，任由男人抓着，带他跨出西跨院，穿过月洞门。
　　青石板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夕阳洒在上面。沈知衍的油纸伞遮住了大部分的夕阳，也遮住了两人的影子。温许庭和沈知衍肩挨肩走着，温许庭可以闻见他身上的雪松味，被雨水冲洗后，愈发好闻，一种清冷感。
　　“你很喜欢教书？”沈知衍突然开口问。
　　“是的。”温许庭说：“教他们一些算术，论语，学些知识，总比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强。”
　　沈知衍低下头笑了一声，这一声笑暖暖的，比以前冷冰冰的笑好多了：“倒是个有想法的。”
　　两人走过了积雪庭，转了一个弯，到了温许庭的住处。“今日真是谢谢大少爷了。”温许庭跨上院台向沈知衍鞠了一躬。
　　“不必谢。”沈知衍收回伞，指尖轻轻敲了敲伞骨，“明日依旧按时来教书。若是有人敢为难你，直接告诉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温许庭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轻蔑，只有一片沉沉的夜色，却又透着一丝认真。
　　温许庭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我知道了。”
　　沈知衍轻笑，转身离开，消失在庭院深处。
　　温许庭站在住所门口，看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动。晚风拂过，带着雨后的青草味，也带着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沈知衍抱有不该有的心思。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阶级，隔着乱世里的身不由己。可那碗莲子粥的暖意，那寸心的叮嘱，那并肩而行的片刻，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他心底扎了根。
　　天暗了。
　　沈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暗夜里的星子，他不知道，自己与这位沈家大少爷是救赎吗？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这座阴森沈宅，这座阴雨连绵的古镇，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的不再只是冰冷的牢笼。
　　而沈知行走回书房，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的账册，指尖却还残留着温许庭的温度。他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冷掉的茶，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了那一片深沉的冷意。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
　　这点新鲜感不过是昙花一现。
　　可他偏要看，这乱世中的白莲能绽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