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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流落云岭 十天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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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和的脸越来越红,红着泛紫,絮凝伸出手摸着他的额头感受温度。
整个掌心滚烫至极。
他在发烧。
裴思和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可能会因为舟车劳顿就发烧生病。他脸还泛着紫,空气湿气重又闷热,地形也不像是蜀南,他这个样子更像是瘴气中毒引起的发烧。
她没事。她百毒不侵,瘴气对她没用。
可裴思和不行,他只是个普通人。
絮凝抱着裴思和把他拥入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让他更舒服一点。
“娘子……你也不舒服?”
絮凝轻轻揉着他的掌心,尽量安抚他,说道:“没,你好好休息。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裴思和没硬撑,应了一声,就靠着她睡去了。
絮凝瞬间冷下来,她透过马帘的缝隙去看赶路的马车夫。整整七天,整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过,一直赶车。
也是此刻,絮凝才发现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口鼻上围上纱布。絮凝也躺了下去,半闭着气,装作脸红发烧的样子。俨然一副中了瘴毒的样子。
注意到马车里的两个人已经没了动静,马车停了。车夫往里面探出头检查他们两个的状态,他戳了戳裴思和没反应,拽了拽絮凝的袖子也没反应。
车夫确定好,跳下车。絮凝听见他走到路边,掀开衣袍,从腰间摸出什么东西。她微微睁开一条缝,偷偷观察他。看见他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白鸽停在他手边。
絮凝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把匕首。郭去厄送她的那把小刀,当日她收好了,就随身带在身上自保。她弯着腰,一闪眼,几步就贴到了车夫身后。
刀尖抵在他腰眼上。
车夫的身体僵住了。
絮凝冷声道:“你这是给谁传信?”
饶是没想到能被一个女子威胁住了,车夫转过身,试图抢过絮凝手里的刀。絮凝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跪,左手直接摘下他的脸上的纱布,冷声道:“围什么呀?你在害怕什么?中毒吗?”
车夫闷哼一声,他的膝盖狠狠磕在了石头上。絮凝反手把他的胳膊往外一折,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车夫眼见被识破,脖子上还抵着一把刀,顿时慌了神,连声求饶道:“这位小姐,小的错了错了!”
絮凝夺过他手里的纸条拿在手里看。
“两人已晕,已经送到。”
絮凝撕碎这张纸条。
“谁让你做的?”絮凝把刀贴近车夫的脖颈皮肤一分,血珠从皮肤中渗出来。
“小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有人给小的银子,让小的把车赶到这个地方,别的什么都没说。”
车夫立马磕头求饶,说道:“小姐,小的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有人给小的银子,让小的把车赶到这里!然后再告诉那个人您和里面那位爷,你们到了这里。”
“这里可是云岭?”
“这……”
絮凝失去耐心,还得是让他再见点血才好,絮凝手里的刀又深入几分。
“是是是!小姐!饶了小的一命吧!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这里就是云岭。有人出高价,让我把你们带到这里。”
絮凝收回匕首,手肘打在他的脖颈处,把他打晕了过去。她把那块纱布重新围在车夫的面上,脚狠狠一踢,把他踢到一个坑里,扔了一点水和干粮在里面。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到他的造化了。
絮凝把匕首收好,转身回到马车边。裴思和靠在车壁上,半闭着眼睛,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絮凝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道:“裴思和,醒醒。”
他勉强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下来,我们走。”
她现在确定裴思和中的是瘴毒了,现在她可不希望他睡下去了。
絮凝扶着裴思和下车,他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需要借着絮凝才能使力。
絮凝先让他坐在一边的地上,转而去控制马车,她把马掉了个方向,给马喂了一点口粮。最后把马鞭狠狠甩在马背上,马儿拖着马车很快就骑走了。
既然有人费劲心思把他们带到这里,那说不定会留个后手,顺着马车的痕迹跟踪他们。
裴思和又睡着了,絮凝轻拍他的脸,
“醒醒,别睡。”
裴思和毫无反应。
絮凝着急起来,她顾不上其他,给他的唇上弄了些水,拿出干净的手帕,半围在他的口鼻上,半蹲着身子,把裴思和驮到自己肩上,半背半拖带着他走。
“裴思和,你给我醒过来。”
裴思和终于慢慢醒过来,他想使力却使不出来,只能认命靠在絮凝背上。他大概知道如今什么情况,说道:“抱歉,娘子,连累你了。看来我们回蜀南种地的计划要晚点了。”
絮凝鼻尖一酸,她慢慢驮着他走,说道:“这是什么话?对了,你跟我讲讲你老家的事情呗。”
“说什么?”
“什么都行。你家老屋朝南朝北?院子里有没有树?怀县的米多少钱一升?”
他的头垂在她肩上,呼吸又急又烫,烙在她脖子上。絮凝咬了咬牙,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走。他强撑一口气,慢慢和她说道。
“朝南,有个阳光充足的屋子,你肯定喜欢。院子里没有树,不过你要喜欢,我们可以种。米也不贵,到时候我来种。”
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的泥土湿软,踩下去就陷进去,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裴思和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的膝盖在发软。空气闷湿,让她压力倍增。
她仔细看去,发现周围还有泥潭,泥塘是深绿色,不知道有多深。旁边的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不知道什么蛇虫在里面爬。
絮凝咬着牙,继续和裴思和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从白变灰,从灰变黑,林子里暗下来,连路都看不清了。
裴思和又昏过去了。他的身体往下滑,絮凝就算有些功夫在身上,但此刻也没力气了,她抱不住他,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她半跪在地上,把裴思和翻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裴思和!裴思和!”
絮凝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树,全是树,密密麻麻的,把天遮得只剩一丁点。说不定旁边就是恐怖吞噬人的沼泽泥潭。
哗啦哗啦,絮凝听到了水声。她把裴思和放好,确认好他的位置,朝着水声的方向走去。
她摸索走着,心里觉得差不多了,蹲下身,用手去摸索,探入一地,湿湿凉凉的,冲刷她的手。
果然是水!
真是幸运。
她把手往里面沉了沉,很快就摸到了底部,她搅动了几下,没有泥沙浮起。
这水还很清澈,应该是条小溪。
她重新走了回去,艰难驮着裴思和过来溪边不远处。絮凝脱了衣服给他垫在身下,让他躺好。自己还不肯休息,找了些木柴。
手里握着木柴,艰难把它们相互摩擦钻研,反反复复,终于生出了火。
她拿着一根木柴举着火,照着河边翻找起来。她第一次这么感激在庄子里生活的经历,小时候没人管,她可是为了生活自保,认得不少草药。
絮凝找到几棵清热解毒的草,她拔下来,放在水里洗干净。又找来几块石头洗干净,用石头反复敲打研磨,给草药碾碎。药草敷在裴思和额头上,剩下的挤了汁,喂进他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安定下来。她坐在他旁边,看着火,开始思考。
第七天了。他们在路上走了七天。按照原计划,再有五六天就能到蜀南。现在出了这事。
难道是梁瑾墨要杀她?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梁瑾墨要杀她,在京城就动手了,不必把她骗到这种地方。她而且有免死金牌,他不敢动她的,他的太子位现在不一定坐稳了。
长公主。荷包。
絮凝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荷包。长公主说,十天后才能拆开。今天是第七天。
絮凝看着手里的荷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拆了。她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里面是一张纸条。她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十天后,暴毙。
絮凝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她暗惊,吉瑞既然要杀皇帝。皇帝自从她去面见吉瑞的时候就开始生病,而且越来越严重,这一切不可能这么凑巧的。
普天之下,只有吉瑞才能靠近皇帝。若她想下毒,慢慢让皇帝生病,也是能做到的。
是自己话让吉瑞动了杀机吗?她的怨恨扭曲起来,恨到要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但她告诉自己是想做什么?还是十天后才能知道。
絮凝惊出一身冷汗。
再等三天,按照吉瑞所说,皇帝暴毙而亡。那么登基的不是现在是太子的梁瑾墨。
梁瑾墨那个疯子,在皇帝在世的时候,肯定不敢动自己。但皇帝若是没了,他可就说不定了。那些规矩他从来没放在过眼里。
那既然这样,她排除了很多人,还是不确定是谁要把他们带到这里。
三天后,她的仇人梁瑾墨才会来杀她。她的目光移向昏睡的裴思和。
会不会是他的仇家?
她把纸条放在火上,很快就烧为一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