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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夫承妻罪(下) 妻之错,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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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凝看清面前的人,是吉瑞长公主梁月琦。
絮凝对着裴思和说道:“公主怕是来找我的,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
絮凝下了马车,走向吉瑞。吉瑞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的额角泌着细汗,应该在阳光下站了许久了。
吉瑞看她过来,手一伸,免了她的礼数,把一个红金色的荷包递给她。
“这是?”絮凝接过来,疑惑道。
吉瑞甩了甩袖子,说道:“十日后,你才能拆开。”
吉瑞的眼睛明亮带着几分坚决,絮凝把荷包放在袖子里,说道:“多谢公主。”
吉瑞说道:“别叫我公主了,我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絮凝注意到她的自称已经从本宫变为我,却没懂她的话外之音。
吉瑞的目光一瞬间就黯淡下来,她看向絮凝身后的马车,缓缓说道:“他真的很爱你,你知道吗?他为你承担了所有。”
絮凝刚要说话,吉瑞又摆摆手,她转头就走了。
“年絮凝,一路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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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凝揣着荷包回到马车上,裴思和问道:“怎么了?”
絮凝摇摇头,拿出荷包,说道:“公主给的,说了几句就走了。”
离京城越远,絮凝的精神慢慢好起来。她的头也不疼了,闻到外面的花香和青草味,渐渐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自我的心跳也扑通扑通强劲有力地跳动。
迷茫甚至有些束缚的感觉也消失了。
裴思和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另一只手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絮凝凑过去,看向他画的东西,问道:“你这是画的什么?花吗?”
“对呀。”裴思和停下笔,指向马车的坐垫旁边拜的一朵小花。
“你这是哪里来的?”
“马车休整的时候,我随手在路边摘的。”
絮凝想起之前她向他买的那些画,笑道:“其实你画技很可以的,特别是这些山水画,还有这些花花草草,画什么像什么。”
一边说着,絮凝无意识摩擦衣服里的玉佩,玉佩旁边放的是长公主给她的荷包。当日长公主跟她说。
“他为你承担了所有。”
风从马车的窗口吹进来,画纸被风吹得翻来翻去。絮凝伸手,替他把画纸按住了,让他可以好好画画。
“裴思和,你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想听实话?”
“嗯。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祖籍是蜀南不假,我父亲那一辈都还在京城为官,只是我爷爷做了一些事情,后面就辞官回了蜀南务农。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蜀南了。”说着说着,裴思和抬眸看向絮凝,眼神温柔如水,“娘子,你向来聪慧,你突然问我这个,不就是猜到了吗?”
“是。我猜到了。我做了那些事,皇帝理应要了我的命,梁瑾墨也不会放过我。但你还能保下我,只是让我和你回蜀南务农那么简单,这代价也绝对不是你不做官。”
絮凝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她开始心疼裴思和起来,继续说道:“只是裴家几朝以来天下闻名的好招牌,让你为了我就砸在手里了。”
裴思和的手抵在絮凝唇边,说道:“这可不像你了,你一贯自我有主见,不要因为我,就生出这些自省的心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裴思和继续说道:“你不必忧思。大周开国三家为顶力辅臣,一西一北,分别甚、林两家守境。文有裴家倾力谏言上书治国。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裴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自古大家氏族多受猜忌,轮到我爷爷那一辈的时候,已经是腹背受敌了,再加上我爷爷当年和先帝理念不合。他官至太傅,却还是带着一家老小辞官回乡。裴家其他旁支也追随我爷爷而去。”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裴家鼎立大周已久,有些基业,但回了蜀南以后却守不住。到我出生的时候,家中已经是贫寒无银。”
絮凝安抚性握住他的手,问道:“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上京?既然你的爷爷和父亲都回了蜀南,应该是对京城……还有先帝,伤了心。”
裴思和回握住絮凝的手,说道:“长公主出嫁之前,我爷爷没拦下,给先帝留下智锦。裴家忠义,就算不为官,也长看民生之态,忧思天子之行。所以,就算他们不愿再回京,却还是教导我裴家祖训。”
裴思和轻轻拉开絮凝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下。
“清正廉洁。”
裴思和继续说道:“我上京是为了完成先祖之言。至于我要不要践行,全凭我的本心了。”
絮凝问道:“那你的本心是什么?”
裴思和看向絮凝眼中单纯的好奇,他淡淡笑了出来。她难道还不知道吗?裴思和又想了想,她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可多了。当然,她也没有必要知道。
裴思和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没回答她刚刚的问题,说道:“我姓裴,受着‘清正廉洁’的祖训,但不代表我要成为这样的人。我的父母死于永宣十一年蜀南的□□,但那场饥荒本来不会死那么多人的。是因为上面层层剥削,才导致这样的局面。那些官员里还有不少我爷爷的门生,大逆不道的说,这四个字有什么用?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做到?”
絮凝拿出来那块刻着“兰”字的玉佩,说道:“后来,你就遇见了那个救你命的女子吗?”
“嗯。”
她继续问道:“你用了什么去交换……交换我的命。”
裴思和说道:“先帝对于我爷爷的离开一直有愧,他们曾经是挚交好友,在我爷爷给他智锦的时候,先帝也给了我爷爷一块免死金牌。后来,这金牌就传到了我的手上。”
絮凝解开心中疑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问道:“你既然用了这块免死金牌,为什么要带我一起走,你明明可以留下来的。”
裴思和亲了亲她带着疑惑的眼睛,郑重和她相握。
“因为我跟陛下说……”
“说什么?”
“妻之错,夫之过。夫承妻罪,无怨无悔。”
“只有远走,你才能活下来。而且我愿意和你一起走的,絮凝。我想带你回我的家乡看看,带你去我生我养我的故土看看。”
絮凝的心又一次剧烈跳动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贫瘠,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向她之前在裴思和唇上咬出的齿印,淡淡的,几乎看不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唇边的痕迹。然后慢慢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后,裴思和抚摸着絮凝的脸,说道:“对了,锦荣阁的事,你也别担心。”
“锦荣阁的东家是个聪明人,她闻到风声,在出事之前就把账本和货都转移了。官兵去抄家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她和她儿子现在应该在波斯。”
絮凝点了点头。她的眼眶忽然热了,热得发烫,她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已经很多年没哭了。她避开他,反手擦掉眼泪。
裴思和放柔声音,把她拉过来,哄道:“嗯?想什么呢?”
絮凝放松靠在他怀里,第一次除了自己之外,别人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她泣不成声,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珍视的朋友没事。
絮凝终于哭够了,她眼睛红肿,闭着眼睛喊他说道:“裴思和,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纯粹的爱我?”
絮凝实在想不通,她以为除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人那么爱自己了。虞依没做到,后来承诺的梁瑾墨没做到,就连跟她一起长大的逢春也因为一些因素背叛过她。
裴思和只是将她楼得更紧一点,说道:“请你相信我,四月的初遇,我对你真的一眼离不开眼了。一眼万年。”
裴思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反复在絮凝耳边重复他爱她这件事。一眼万年,他用词极其夸张,即使知道她的真面目,他也没走。
絮凝继续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稳。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她好像认识很久了。不只是上辈子,而是他们一直都认识。
而他永远都可以让絮凝那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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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蜀南的山路很长。马车走了七天,这七天,絮凝跟裴思和说了很多话。
她毫无保留,她说小时候在年府的事,说虞依怎么冷落她,说她八岁那年初遇梁瑾墨的时候。她说甚林甚黛教她射箭……她几乎把一切能说的都跟裴思和说了。她唯独跳过了在庄子里那两年。
裴思和耐心倾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他知道有些事情,絮凝不吐不快,他静静把她拥在怀里,听着妻子讲诉他未曾参与的过去。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这里枝繁叶茂,眼瞅着已经进入了别的地界。絮凝注意到裴思和脸颊上泛着的红晕,他往常含水的桃花眼也透着疲惫。
“裴思和。你还好吗?”
裴思和努力朝着她笑笑,说道:“没事。”
絮凝察觉到不对,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地形。山很高,树又高又密,地上的花草开得极其旺盛,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湿气很重很重,这里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
她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她虽然没去过蜀南,但她通晓周朝地理。蜀南虽然地势盆洼,常年降雨,但不可能像是这样的。
她看了看路两旁的植被,又看了看山势的走向。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
这里不是蜀南。
这里更像是云岭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