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围困 她没有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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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混乱感。
陛下病危的消息从宫里传出来，一次比一次严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反反复复，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因为战事，苏州那条线断了。西塞人切断了所有南北商路，南北商路受阻，周凡的消息渐渐断了。
梁瑾墨借着巧儿的预言，以雷霆手段整治了皇后贤王的人，他一点点把京城稳定下来。他调兵遣将及时支援，加固城防，修缮皇宫，安抚百姓。瑞王梁瑾墨的呼声越来越高。
一个月后，终于传来好消息。甚林随父出征，在嘉陵关之下大败西塞夷族，连夺十三城池。这一下给京城松了口气，百姓的情绪明显大高，在京城里放烟花庆祝。
这一切都在朝着上辈子那样靠拢。甚林打了胜仗，梁瑾墨稳住了京城。巧儿这个突出冒出来的“天命之女”三言两语，就让絮凝曾经做的一切几乎付诸东流，全部白费。有东西提着她的手脚，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拉。
这几个月，絮凝低迷了很久。她越来越累，也没有什么精神。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差，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了。
一个下人只是把茶水烧得稍微烫一些，絮凝就让人打了他好一顿板子。
她好像又回到了五岁那年在庄子里的日子。一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管她，也没有人要她。
终于有一天，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一位叫沈矜的书生在宫外击鼓鸣冤，状告已故的刘尚书生前侵害儿童、受贿私利。
消息传出去，京城哗然。刘尚书生前是朝中重臣，门生故旧遍天下。但沈矜手拿铁证，证据确凿不信也得信。梁瑾墨立即立案侦查。
絮凝正在库房里抚摸一件衣服，她的手指在绸缎上慢慢抚过，感觉着料子的纹理。絮凝本来是到库房找东西，没想到却发现了这件衣服。这件衣服是用周凡给她的那匹做的，明明之前让逢春烧掉了，她为什么没烧掉。
逢春刚好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说道：“小姐，出事了。”逢春的目光移到絮凝手上的裙子，明显一怔。
“这件裙子，你为什么没烧掉？”絮凝直直看向逢春。
“奴婢……小姐……”
絮凝没由来一股火，她心中顿时生出要把逢春打死的想法。
逢春作为自己的贴身丫鬟，竟然没有听从自己的话，没有烧毁这件裙子。应该罚！重重的罚！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着！”
絮凝往外面看去，一群官兵在这里围起来。领头那个，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径直走进屋子里，高声念着手里的文书。
“年氏絮凝，勾结锦荣阁，私贩贡品，谋害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奉瑞王之命，缉拿归案！”
官兵冲进来的时候，絮凝没有反抗。她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把她的手腕绑住，押上了马车。逢春在后面喊“小姐”，一路追出来。
絮凝被压到牢狱里，然后他们就走了。整整三天，没人管她，也没人给她送吃送喝。好像忘记了她这个人。
第三天，絮凝又被官兵压回裴府。絮凝又饥又渴，被送进后院，关在自己的房门里。整个裴府里上下都是官兵把手，之前的下人全都不见。
裴思和自始至终没出现过。絮凝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情。她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要死了。
絮凝的头疼开始剧烈疼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钻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看见自己站在城墙上，看着梁瑾墨护着怀孕的妻子，一箭朝她射来。周围的人都在笑，却有人抱着她哭。她的身体渐渐凉了，哭声还没停。绝望的嘶吼声响彻云端。
然后一只只箭不断重复向她而来，她的身体不断凉下去。那个人的哭声，绝望的喊声也一直在她耳边回荡。
絮凝抱着头，蜷缩在床上，指甲掐进头皮里，疼得她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这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清醒了。她只知道，很疼，比上辈子中箭的时候还疼。
第四天的时候，她撑不住了。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把剪刀，握在手里。剪刀很锋利，刀刃在光下闪着冷光。絮凝看着那把剪刀，突然很想拿起这把剪刀。然后冲出去，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杀了梁瑾墨，杀了甚林，杀了那些要她命的人。
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大家一起去死。
她攥着剪刀，走到门口，踹开房门，门轻松被踹开，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官兵把守，没有下人打扫。
絮凝直直往外走，路过一个屋子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她停了下来，看着那个属于逢春的屋子。屋子门窗紧闭，可里面的血腥味不断从门缝之中透出来。
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絮凝走过去，她用力推开门。
屋子里很黑，没有任何油灯和烛光。外面的阳光顺着门打开一起照进来，逢春躺在地上，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淌了一地，已经流干了。她的脸很白，可几天前，她的面色还那么红润。
逢春的旁边放着一把小刀，是郭去厄送给絮凝的那一把。
絮凝跪下来，伸手去探逢春的鼻息。几乎没有呼吸了。她又去轻轻摸逢春的手腕，皮肤还温着。她把逢春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地喊她。
“逢春。”
逢春没有应。
“逢春。”絮凝又叫了一声，手在逢春的脸上温柔抚摸。
逢春缓缓睁开眼。
絮凝拿出帕子，给逢春的手腕绑紧，试图给她止血。
逢春一看见她就哭起来，说道：“小姐，奴婢对不起你。”
絮凝一哽，说道：“别说话了，止血……”
“奴婢做了一件错事。”她的声音在发抖，“奴婢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就是……就是脑子里有个声音，让奴婢去做。奴婢做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做了什么？”
逢春继续流着眼泪，眼泪糊满她的脸，她绝望低低的喊道：“奴婢……奴婢给甚小将军捎了信。奴婢说，小姐要见他，让他速回京城。”
絮凝愣住了。
“奴婢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逢春继续说道，“奴婢明明不想的……”
絮凝抱起逢春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好了，别说了，你先别说了……我们先止血好不好”
逢春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说道：“小姐，奴婢当时也没烧掉那件裙子……奴婢当时的脑子里蹦出来不能烧掉那条裙子的念头……现在是不是给小姐添麻烦了。奴婢是不是要被赶走了？奴婢不想走，奴婢从小跟着小姐，奴婢没有地方去了……”
絮凝贴着逢春的额头，伸手擦掉逢春脸上的眼泪。
“怎么会赶你走？不赶你走。永远不会。”
逢春哭得更厉害了。
“小姐，可逢春要走了。奴婢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情，奴婢没有听小姐的话，奴婢不想以后伤害到小姐……所以奴婢要先走了……”
絮凝闻言将她抱得更紧。
“别胡说，你现在乖乖别动，我去给你找大夫。”话是这样说着，可絮凝根本没松开抱着她的手。
她当然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戴罪之身，又有谁愿意入府治伤。
而且逢春毫无血色，气息越来越微弱，就算请到了大夫，时间也够吗？
渐渐的，絮凝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凉。絮凝就这样呆呆抱着逢春，从早坐到晚上。月光照进来，从窗户移到了墙上，最后落在了絮凝的脸上。
接下来的几日，絮凝把逢春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好。衣裳叠整齐，放进箱子里。梳子、镜子、头绳贴身之物，也全部都整理好。
如今之情，她没有办法给逢春办丧事。她在院子里架了一小堆柴火，把逢春的衣裳一件一件烧掉。布料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灰烬飞起来，飘到空中，散了。
最后把逢春收拾好，也放进火里。
她把逢春的骨灰装进一个小小的瓷瓶里，用绳子系好，挂在自己脖子上。
絮凝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她坐在上面，腿垂着，脚尖点着地面，轻轻地晃着。
风从她脸上吹过去，吹得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她想起逢春第一天来年府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六岁，又小又怯，躲在管事身后。絮凝那个时候刚回到年府，每天也是小心翼翼的。所以她把那个小丫头领走了。
她没有名字，年府的宅子里，这枯木一般死寂的，绝望的生活也没有丝毫希望。
所以絮凝给她取名逢春。
絮凝想起当时，她跟逢春说过，她老是这么感情用事，以后要吃大亏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围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