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写给Z小姐 我出生在山 ...

  •   我出生在山顶的提纯池里。
      提纯池是水泥筑的,池子很大很满,从东边游到西边要数一千下,太阳照下来的时候池底会印出晃来晃去的光影。
      池子里有很多水,我们挤在一起等着被放出去。等的时候我们会聊天:一滴水说要去浇麦田,麦田里有麦子,麦子黄的时候很好看,麦子变成面粉,面粉做成馒头,馒头被人吃进肚子里,它想被人吃进肚子里。一滴水说要去流进大河,大河里有鱼,鱼会从身边游过去,尾巴扫过身体,鱼鳞在水里一闪一闪,它想被鱼尾巴扫一下,说着就在水里转了一个圈。一滴水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海,海里有浪,浪可以把它托起来送到天上去。一滴水说要去变成云,云在天上飘,飘过山飘过河,飘过所有的人,它想看看山那边是什么。一滴水说要去变成雪,雪落在山顶上,白白厚厚几年不化,它想看看冬天。一滴水说要去变成露水,露水落在草叶上,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亮晶晶的,人们走过来看见它会蹲下来看。
      它们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我不知道,它们说那再想想,我说我没什么想变的,它们说那跟着指令走就好了,指令会说去哪里。池子上方挂着喇叭,喇叭每天响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喇叭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那个声音说我们是劳动的水是灌溉的水是奔涌的水,那个声音说只需要笑只需要向前只需要完成指令。我问旁边的水什么是笑,它说哗啦哗啦就是笑,我问它那什么是哭,它说不知道喇叭没说。
      闸门开了。
      闸门在池子最南边,开闸时两人推,一个穿蓝布衣裳一个穿绿布衣裳,她们推的时候铁闸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我被挤在中间,前面的水推着我,后面的水推着我,我停不下来,我回头看池子,池子里的水越来越少,那些说过话的水都在往外挤,想去浇麦田的,想去流进大河的,想去变成海的,想去变成云的,想去变成雪的,想去变成露水的,它们都挤在我前面后面左边右边,哗啦哗啦地往前涌。水流进水渠,水渠是水泥浇的,又直又滑,水渠两边长着草,草是绿的,很高,草叶擦过我的身体,叶子上有细毛,细毛扎得我痒痒的。我低头看自己,我跑得很快,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我听见身边的水都在响,哗啦哗啦,有的响得大一点,有的响得小一点。它们在笑,我也在笑。
      水渠的尽头是一条小河,河比水渠宽比水渠深。我从水渠流进河里,河水裹住我,河水里有泥沙,泥沙很细很软从我身上擦过去,和草叶的痒不一样,泥沙的痒是滑的是圆的是慢慢散开的。河底有很多石头,石头是圆的滑的有的黑有的花,我从石头上流过,石头一动不动,石头缝里长着水草,水草在水里飘来飘去,水草飘过来的时候缠住我,缠一下又松开,缠一下又松开。
      那些想去浇麦田的水在前面拐弯了,流进一条小水渠往麦田方向去了,那些想去流进大河的水还在往前,它们说大河还在前面,那些想去变成海的还在往前,它们说海在最前面。
      我跟在后面,不知道要去哪里。

      流过一个村庄。
      村庄在河的两边,房子是土坯垒的,土是黄的。房子墙上有裂缝,裂缝里塞着稻草,稻草已经黄了,有的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河边,房顶铺着黑瓦,有的瓦碎了,露出底下椽子,椽子是木头做的,已经黑了。村口有一棵大树,灰褐色的,裂得很深,裂缝里爬着蚂蚁,蚂蚁排成一排往上爬。树荫底下蹲着一条狗,狗是黄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包着骨头,骨头撑着皮肤,狗伸着舌头喘气,舌头搭在地上,舌头上沾满了灰,灰是白的,和舌头口水混在一起。
      河边有几个人在洗衣服,她们蹲在石头上,石头被磨得很光滑,凹下去一块,她们把衣服浸湿,抹上皂角用木棒捶打,木棒是木头做的,一头大一头小,木棒砸在衣服上,嘭嘭嘭,声音一下一下,传到河面上震起细细水纹。衣服里的水被砸出来溅到我身上,那水是热的,我从来没有碰过热的东西,池子里的水永远是凉的,水渠里的水也是凉的,河水也是凉的,石头是凉的,水草是凉的,什么都是凉的,但那几滴从衣服里溅出来的水是热的,热的让我发颤。
      我停下来看那些人,她们的手很粗,手背上布满细小裂口,裂口里渗着血丝,血丝被水冲淡,变成粉色水雾散在河里,手伸进水里裂口被水泡着。一个人抬起头,她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额头上有一道疤,疤是粉色的,从眉心一直划到头发里,头发是黑的,扎成一个髻,她用手背擦汗,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那疤流过颧骨流过下巴滴进河里。汗珠从我身边流过,我追上去碰了碰那颗汗珠,咸味游进来,轻飘飘又沉甸甸,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想再碰一次。那人继续洗衣服,她把衣服从水里捞起来,拧干叠好放进脚边篮子里,她站起来,拎起篮子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是河对岸,河对岸是一片麦田,麦子沉甸甸垂着。我跟在她后面游,游到河边游不动了,河岸很高爬不上去,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流走,我看着月亮升起来照在河面上照在我身上,我想起那滴热的水,想起那颗咸的汗,想起她回头时眼睛里的东西。我想变成那样,我想变成眼泪,从人的眼睛里流出来,热的咸的,一滴一滴的,我想让人看见我,我想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我开始找别的想要变成眼泪的水。
      河里有好多水,我问它们有谁想变成眼泪,它们都看着我问眼泪是什么,我说是从人眼睛里流出来的水,它们又问为什么要变成那个,我说不知道就是想。一个很小的水说想试试一个水说尝尝又有一个水说要去,于是我们挤在一起,从河床里升起来,升到天上变成云。
      我们飘在那个村庄上空等着,等人们出来,等眼泪流下来我们就落下去,等到脸上变成眼泪。可等了三天都没有人哭,直到第四天晚上村庄里来了一些人,那些人背着包袱走得很快,从村口进来分散到各家各户,门开进去,说完话出来便有人跟着走。半夜的时候她从家里出来开始沿着河边走,我们跟着她飘,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一下,走到天亮,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中午,走到下午,走到太阳落山,她一直走一直走,我们跟着她飘了两天,第二天晚上,她走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有很多人。那些人坐在路边,躺在树下,靠在墙根,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在说话,有的不说话。她找到空地坐下来,我们在天上看着她,小滴问她来这里干什么,我答不知道,小圆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答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看见了一些事情。
      有大人抱着小人走到另一个大人面前,小人被包在破布里露出小脸,另一个大人也抱着一个小人也用破布包着,两个小人交换了,过了一会儿飘出煮东西的味道,我们趴在天上闻着那股香味,很香很香,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有很多人围在一起,她们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往坑里放下长长的木头盒子然后往盒子上盖土,坑边站着许多一动不动的人。
      有人分粮食,一袋米倒出来分成小堆,每一堆前面站人等着领,分到最后米不够了,有一个人没有分到,她站在那里看着空空的袋子,旁边一个人把自己的那堆分成两半,一半推到她面前,她没有接,那个人把那一半硬塞到她手里转身走了。
      有人盖房子,几个人一起和泥一起垒土一起抹墙,垒好以后从屋里端出一锅水,一碗一碗舀给她们喝,人们喝着水,满头是汗,汗流进眼睛里,眼睛眨一眨,汗从眼角流下来,和眼泪一样。
      有人在唱歌,人们把仅剩柴火凑在一起点燃一小堆篝火,她们围着火堆坐着,有人开始唱,唱的什么听不懂,唱着唱着有人哭了,哭着哭着又有人接着唱,唱完以后大家都不说话,火堆噼啪响,火星往上飘,飘到天上来,落在我们身边。
      小滴说人又哭又笑,小圆说人又难过又高兴,小亮说看不懂,我说我也看不懂。但我们记得那些眼泪,记得那些流进嘴里的眼泪,那些滴在地上的眼泪,那些混在汗里的眼泪,那些被火光映亮的眼泪。眼泪里有好多东西,有难过有害怕有疼痛,但也有塞粮食的手有分粮食的人,有递过来的一碗水有接着唱的一首歌。

      我们在天上飘了七天。
      小滴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眼泪,我答不知道,小圆说我们聚了这么多水应该可以了吧,小亮说要不我们自己试试,我问怎么试,小亮说落到人脸上不就变成眼泪了吗,我说我们没有眼睛,我们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那是雨不是泪。小亮说可是人又分不清,人看见从脸上流下来的水就是泪,从天上落下来的水就是雨,我们落到脸上就是从脸上流下来的水,那就是眼泪。
      我们从村庄上空往下落,我们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门口,她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小人的衣服,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小滴说就她吧,我们往她那边飘。飘到一半我们停住了,太多了,我们聚了太多水,如果一起落下会是一场雨,小滴说我们分开落一个一个落,它先落下去,它落下去的时候变成很小很小的一滴往老人脸上飘,一阵风吹过把它吹歪了,它落在旁边地上渗进土里。小圆也落下去,它躲过风躲过叶躲过墙角的猫,快要落到老人脸上的时候,老人站起来走了它落在空地上。小亮落下去,它落在老人坐过的那块石头上,石头上有一个坑,坑里有一点水,那是老人的泪,小亮落进去和那滴眼泪混在一起,我在天上看着它,它在那块石头上,亮晶晶一小颗。
      可是那不是从人眼睛里流出来的。小亮自己也发现不对,它在石头上趴了一会儿然后被太阳晒干,变成看不见的东西飘到天上来,它说不行,不是那样。我们趴在天上看着底下,小滴说我们变不成眼泪,小圆说我们没有眼我们没有热我们只是水,小亮说那我们聚这么多水干什么,我们没有再说话,趴在天上看着村庄,看着灯一盏一盏灭了,人一个一个睡了。
      半夜月亮升起来,我说我还是想变成眼泪,小滴问怎么变,我答我们落下去,落到村庄里,落到很多人脸上,总有一颗能落对的。小圆说我们太多水了,落下去就不是泪,是雨。我说那就雨,雨也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雨也能落在人脸上。小亮问然后呢,我答然后我们就和人在一起了。
      我们往下落,很多很多水聚成很大很大一团云,云很黑很厚飘在村庄上空,落下去的时候才发现我错了,太多了,太大了,太猛了,我们整片整片砸下去,暴雨,山洪。
      水从山上冲进村子,冲垮田埂冲倒土墙冲走了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水涌进房涌上炕漫上灶台漫上窗台,人们从房子里跑出来,站在高处看着水把东西冲走。她站在高地上浑身湿透,看着自己的房子,土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木头架子,菜叶子漂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她哭了,可是我们没法变成她的眼泪,我们是一大团水,一大片雨,一大股洪流,我们不是一滴一滴的眼泪。
      很多人哭了。换小人的大人房子塌了,埋人的大人土堆被冲平了,分粮食的人被冲走了,唱歌的人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眼泪流进洪水里和我们混在一起。我们从天上落下来落在那片被淹过的土地上,土是湿的软的,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脚印里积着水,水是浑的黄的。
      小滴流走,它说不干了要去浇麦田,小圆流走,它说不干了要去流进大河,小亮流走它说保重。它们都走了,只有我留在那里。

      我开始一个水流。
      流过那片被淹过的土地,土里有好多东西,有麦子有衣服有木头有只鞋。流过废墟,木头架子歪歪扭扭地戳着,废墟里有人在翻东西,用手扒用棍撬用锄挖,她们从废墟里翻出一些东西,有锅有碗有被子有衣服。流过空地,空地上有很多人,一个挨一个,她们都躺着不动,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眼睛,有人蹲在她们中间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她停住了,她蹲下来看着那个人的脸,然后伸出手把那个人的眼睛合上。流过小山坡,山坡上有很多土堆,土堆前头插着木棍,木棍上绑着白布,白布在风里哗哗响,有人蹲在最小的那个土堆前面,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块饼,她把那块饼放在土堆前面。我不知道我流了多久,流过的地方越来越多,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眼泪里的丝线在我身体里越缠越紧越缠越厚。
      直到我流下去,白骨铺在地上,一片一片一堆一堆,有人骨头有兽骨头,有大骨头有小骨头,有的完整,一根骨头从头到尾都在,有的碎了,碎成一截一截,有的被埋了一半露出半截在外面,我流过去碰了碰那些骨头,骨头是凉的硬的光滑的,有一根很长两头大中间细,有一根很弯有一根很小,我开始数那些骨头,碗一样扣着的棍一样伸着的,有块骨头是圆的上面有两个洞,我流进洞里,洞很深很滑,我趴在里面从那个洞往外看,外面是天是云是风,那个洞以前装着一只眼睛,眼睛会看东西会流眼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我出来继续往前,是黄土很深很厚铺到天边,是黄土很细很软渗过地层,有的深黄有的浅黄,有的发红有的发灰,颜色深的层厚一点,颜色浅的层薄一点。我在黄土里碰到很多东西,有树根,树根是干的硬的伸得到处都是,有瓦片,瓦片是碎的破的一片一片散着,有陶片,陶片上印着花纹,花纹是绳子纹路,有牙齿,牙齿是黄的硬的,上面有磨过痕迹。我往下渗,每层都有东西,上面的东西新一点,下面的东西旧一点,最下面的东西已经认不出是什么了,只是一些印子一些痕迹一些颜色。
      后来太阳把我晒干了,我又升到天上。这一次升得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山,高到看不见河,高到看不见云,还在往上升。高到一个地方,那里的风很大,我从那些风里穿过,风推着我走得很快。高到一个地方开始变冷,冷得我身体发僵动得很慢,星星开始变亮,定定亮亮一动不动。高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光,光在天上飘来飘去,我从那光里穿过,有什么东西打得我发烫。高到一个地方什么都没有,碰到一些小东西,它们从我身边飘过去往更上面飘,飘到最上面不见了。
      我跟着它们往上飘到最后一个地方。四周什么都没有,只好往下看,下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颗亮亮蓝蓝的球,它的边是弯的,云在弯下面飘,山在云下面藏,人在山下面走。我飘在那儿不知道往哪里去,没有河让我流,没有路让我走,没有声音告诉我该往哪里跑,没有指令,我只是一滴水,一滴从提纯池里出来的水,一滴流过废墟的水,一滴去过那个风很大的地方的水,一滴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飘着的水。
      我会笑,哗啦哗啦的笑,可是现在笑不出来了。我飘在黑黑的地方看着那颗蓝色的球,球上有很多人,有蹲在土堆前面哭的人,有躺在废墟里的人,有还在流眼泪的人,有再也流不出眼泪的人。她们的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渗进土里,被光晒干,变成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飘到天上,飘到我曾经去过的地方。而我在这里,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滴水,没有人看得见我,没有水流得过我,没有泪找得到我,我就这样飘着。
      飘着飘着有一滴水从我身体里跑出来了,很小很小,比我见过的所有眼泪都小。比我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碰到的那些很小的东西还小,它从我身体最里面跑出来,慢慢往外挤,挤了很久终于从身体里钻出来,它从我身体里钻出来的那一刻,我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我的眼泪。那滴眼泪往下面飘,飘过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飘过那个有光的地方,飘过那个很冷的地方,飘过那个风很大的地方,飘过云飘过风一直往下飘,最后飘到那片黄土上,它落在黄土上砸出小小坑,但我知道它在。我知道有一滴自己的眼泪和那些沉默埋在一起。
      我只能哭,哭我是一滴水,哭我是会哭的水,哭我是终于知道自己会哭的水。

      我不知道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待了多久,毕竟那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黑和远处那颗蓝色的球。
      后来有一股力把我往回推,那力量从太阳那边推着我往地球方向走,我顺着那股力量往回飘,飘过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飘过那个有光的地方,飘过那个很冷的地方,飘过那个风很大的地方,我又看见云又看见山,又看见河又看见人。
      我从天上落在一片云里,云飘到小城上空,城很小,城里有好多青石板铺的路,一块一块青青滑滑,我从天上往下看,看见那些青石板路上许多人在走,有大人有小人,有挑担子的有挎篮子的,最后看见一个小人坐在石阶上。她穿着绿衣裳,红头绳已经褪成浅浅粉红,我趴在云上看着她,她的眼泪从膝盖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阶上,石阶被眼泪打湿,她开始说话:“妈妈明明答应过我的,考第一名就给我买那本书,关于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的书,我考了第一名,可妈妈忘了,大人答应的事总是忘,可是小人总记得还忘不掉…”
      我决定做一件事。我从云层往下滑,把自己拉得长细往下升,升到她膝的高度,升到她脸的高度,升到她眼睛旁边,我落下去,落在她眼角。我落进她眼角时一滴眼泪正好流出来,那滴眼泪从她眼睛里滚出来,和我相遇,我们碰在一起,混在一起,一起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流过她的脸颊,流过她的嘴角,流过她的下巴,滴在地上。水滴在地上砸出坑,坑里有两滴眼泪,她的,我的。我趴在那个小坑里看着她,她低着头开始看地上的小小湿印,月亮照在湿印子上,我趴在坑里用所有力气想一件事:王佳芝,愿妳以后流的眼泪,都是幸福的眼泪。

      特别鸣谢灵感来源:演员汤唯于电车探头接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