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第十六章圣诞假期

      十二月十五日,爱丁堡大学医学院的课程彻底收尾。

      上午最后一节是孟罗教授的课。讲完之后孟罗教授合上笔记本,看了全班一眼。

      "散了。假期别把脑子丢了,回来我要考。"

      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西奥多把笔记收进帆布袋里,跟詹姆斯一起走出教室。

      "假期你回伦敦吗?"詹姆斯问。

      "是的。"

      詹姆斯看了他一眼。"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呢。"

      "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在医学院门口分开。西奥多目送詹姆斯走远,转身往住处走。

      回到住处,他关好门,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上周准备好的东西: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是平光的,没有任何度数,纯装饰用;一撮假胡子,深棕色,剪得不太整齐——太整齐反而假,稍微乱一点才像真的;一件深灰色的粗呢外套,比他平时穿的大一号,肩线稍宽,穿起来显得人比实际壮实;一条深色的围巾,可以遮住喉结和一部分下颌线条。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12块。系统商城买的,质量比这个时代市面上的好得多——假胡子的黏胶牢固不掉,金丝眼镜的金属件做旧得恰到好处,不像全新的那么假。

      西奥多对着那面小镜子开始打扮。

      先贴胡子。他用手把假胡子的边缘揉了揉,让它跟皮肤贴合的地方不那么整齐,看起来像几天没刮的样子。然后戴上金丝眼镜。最后穿上那件大一号的深灰色外套,系好围巾。

      镜子里的"成年人"出现了。

      胡子遮住了少年人圆润的下巴线条,让脸看起来削瘦了一些。金丝眼镜改变了眉眼的气质——没有胡子的时候他像学生,戴上眼镜之后像文书或小职员。大一号的外套把肩膀撑宽了,围巾盖住了喉结。整体效果不算天衣无缝,但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不会仔细看一个陌生人。只要你穿得不像乞丐、走路不像疯子、说话不像小孩,没人会多看你第二眼。

      他把行李收好——换洗衣物、笔记、钱。帆布袋换成了一个稍大的粗布旅行袋,看起来更像个出门跑短途的小商人。锁好门,下楼,走到街口。

      没有直接去马车驿站,先往反方向走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拐回来,从侧门进了驿站。

      ---

      去利物浦的公共马车在下午两点发车。

      车厢里坐了六个人。一对中年夫妇坐在最前排,两个做生意的模样的人坐在中间,叽叽喳喳聊着物价和货物。西奥多选了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背靠车壁,面朝前方。

      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看窗外,姿态懒散,像是一个跑惯了路的年轻人对长途旅行习以为常。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窗外是苏格兰低地灰蒙蒙的冬日田野,光秃秃的树篱,偶尔闪过一两个冒着炊烟的村庄。前排那两个做生意的人聊了一路,从棉花价格聊到羊毛行情,又聊到明年开春的粮食预期。

      西奥多竖着耳朵听。

      "……最近美洲那边来的船少了一些,"其中一个做生意的人说,"听说拿破仑在海上又搞了动作,航线不太平。"

      "少是少了一点,但长绒棉的价格没怎么动。短绒跌了,长绒还是硬。"

      "长绒现在什么价?"

      "码头现钱的话,二十便士左右。品质好的能到二十一。品质差一点的十九也有人要。但你要是拿去曼彻斯特,厂子里的接货价能到二十二、二十三——那边做精纺的厂子缺好棉,愿意出高价。"

      "二十便士……一磅就二十便士?这比短绒贵了一倍还多。"

      "那当然。长绒棉又不是短绒棉能比的。短绒纺粗纱,长绒纺精纱。精纺纱的卖价是粗纱的两三倍,原料贵一倍算什么。"

      西奥多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

      二十便士一磅。这是长绒棉在利物浦的码头现钱价。如果他拿着一级长绒棉直接去找买家,不走码头,不走中间商,价格应该在十九到二十便士之间。

      马车在天黑前停了一站,乘客下车吃东西。西奥多拿出准备好的面包和热茶,坐在角落里吃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

      十二月十七日,傍晚,马车驶入利物浦。

      利物浦比爱丁堡热闹得多。码头上灯火通明,仓库一排连着一排,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海盐的味道。街上的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兰开夏口音,语速快,声音大,跟爱丁堡那种沉闷的苏格兰腔完全不一样。

      西奥多在马车停靠的地方下了车。他没有像来时那样低头缩着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应该走得坦然一些。他挺直了背,把旅行袋往肩膀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往城北走。但还是避开了码头主街,选了偏僻的巷子绕路。

      旅馆选了偏僻的小街。海鸥旅馆,门口的招牌旧得看不清字。旅馆主人是个寡妇,五十多岁,不爱说话,收了钱就把钥匙递过来。

      "住几天?"

      "四五天。"

      寡妇多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假胡子、大一号的外套。一个看起来像小职员或者小商人的年轻人,在利物浦住四五天,太正常了。

      西奥多选了最靠里的一间单人房。窗户朝后院,关上之后几乎听不到街上的声音。他把旅行袋放在床上,锁好门。

      ---

      十二月十八日。

      西奥多出门了。

      他没去交易所。昨天在马车上听那两个人聊天,他已经得出了一个判断——三百多公斤棉花,根本不需要进那种地方。利物浦棉花交易所是给几十吨、上百吨的玩家准备的,他手里这点货,码头后街的小经纪行一口就能吃掉。

      今天要做两件事:找仓库,找买家。

      仓库方面,他下午专门往偏僻的地方转了。

      不是找那种按月租的小仓库——那种仓库虽然在偏僻巷子里,但房东就在附近住着,进进出出都看得到。他要找的是更偏的、没人管的、年租的那种。

      利物浦城东运河边上有一片老旧的仓库区,大多是十八世纪早期建的,砖墙铁皮顶,有些已经废弃了。这片区域离码头主区有二十分钟步行距离,周围是荒地和几间破旧的工人住房,平时几乎没人经过。没有看守,没有巡逻,连路灯都没有。

      西奥多沿着运河边的小路走了一趟,看到几间仓库的门上挂着“出租”的木牌——木板已经发霉了,字迹模糊,显然挂了很长时间没人问过。

      他记下了位置,找了附近一间小酒馆,向酒保打听这些仓库是谁的。

      “那些破仓库啊?”酒保擦着杯子,头都没抬,“都是老哈钦森的。那老头在城里开房地产办事处,手上一堆这种破货,租不出去就搁着烂。你要租?”

      “看看。”

      “运河边第三间,门上还有锁的那间,算是最能用的。其他的连屋顶都漏了。你要找老哈钦森就去布朗街七号,他每天下午在那里。”

      布朗街七号,一间不大的办事处,门口挂着“哈钦森房产”的铜牌,铜牌氧化得发绿。

      西奥多推门进去。屋里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架。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在打瞌睡。

      “哈钦森先生?”

      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运河边那些仓库,我租一间。”

      老头来了精神。他显然很久没接到租仓库的生意了。“哪一间?”

      “第三间。门上有锁的那间。”

      “那个啊……”老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那间还行,铁皮顶没烂,门锁也是好的。大概四十平方。你要做什么用?”

      “存点货。棉花。”

      “棉花?那你得注意防潮。运河边湿气重。不过那间仓库地势高,应该没问题。”

      “年租多少?”

      老头想了想。“四镑一年。”

      西奥多在心里算了一下。四镑一年,等于每年九百六十便士,每月八十便士。之前他打听过码头附近的小仓库月租要两到三先令,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四到三十六先令——比运河边这个贵了三到四倍。位置决定价格,偏僻就是便宜。

      但他不想直接答应。

      “三镑。”他说。

      老头哼了一声。“年轻人,那间仓库光地税一年就十二先令,我四镑已经没赚多少了。”

      “三镑六便士。”

      “三镑十五先令。”

      “三镑十先令。”

      老头看了他一眼。“三镑十先令,年租。你签一年,到期续租的话还是这个价。钥匙一把,丢了另配要六便士。”

      “行。”

      老头翻出一份现成的租约,填了仓库编号、租期、租金,推过来。西奥多签了名——签的是“菲利普斯”,字迹故意写得潦草一些,跟他在大学里写字的笔迹完全不同。

      “租金怎么付?”

      “年付。”

      西奥多从口袋里数出三镑十先令。金币和银币放在桌上,老头当面数了一遍,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收进去。

      钥匙递过来。一把黄铜大钥匙,沉甸甸的,有些磨损,但锁芯还算灵活。

      “那间仓库你自己负责。我不派人看守,不派人巡逻。丢了东西不归我管。”

      “我知道。”

      西奥多把钥匙揣进口袋,走了。

      十二月十九日,一早。

      西奥多去了运河边的仓库。门打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干净一些——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面砖缝里渗出一点潮气,但没到积水的程度。

      他把门从里面插上,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打开系统界面。

      六千块钱只是启动资金,全买入棉花。

      他选了一级长绒棉,单价十六块八毛七一八一斤——这是系统自动换算后的显示单位。六千块能买三百五十五公斤。

      【确认购买?】

      确认。

      仓库里凭空多出十四个大包。每个包大约二十五公斤,码得整整齐齐,堆在墙角。棉包的麻布外壳是系统自带的,看起来像刚从船上卸下来的货,没有任何标记。

      西奥多把棉包重新码了一遍,锁上门,走了。

      接下来是卖棉花。

      西奥多没去码头主街,也没去找那些门口挂着铜牌的大商行。他绕到码头北面的一条后街,那里门面小,招牌旧,门口没有马车堵着。

      他选了一家。门上的木牌写着:“托马斯·布莱克,棉花经纪”。字迹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推门进去。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利物浦港的版画。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秃顶,穿一件旧呢外套,正在看一张货单。

      “什么事?”

      西奥多压低声音:“我有一批原棉,大概三百五十多公斤,在码头货栈,想当场出手。”

      布莱克放下货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年轻人,上唇贴着一小撮胡子,穿着深色的粗呢外套,看起来像个跑腿的小商人。

      “什么棉?”

      “长绒。美洲的。”

      “样品带了没有?”

      西奥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棉花,放在桌上。布莱克捏了捏,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纤维长度,又闻了闻。

      “还行。”他说,“货在哪里?”

      “城东运河边,第三间仓库。您随时可以去看。”

      布莱克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件旧大衣。“现在就去。”

      运河边的仓库里,布莱克拆开一个棉包,抓了一把棉花出来,在手指间捻了捻,又掐了掐纤维的弹性。他把棉包翻了个遍,抽检了三四包,确认品质一致。

      “三百五十五公斤?”他问。

      “过秤就知道了。”

      布莱克让跟着来的伙计去叫了一辆运货马车,把棉包一个个搬上去,拉到码头附近的公秤过了一遍。七百八十三磅,跟西奥多说的差不多。

      回到布莱克的铺子,布莱克拿出账本,算了算。

      “七百八十三磅,今天的市价是十一便士一磅。一共……”

      他在纸上写:783×11=8613便士。8613÷12=717先令9便士。717÷20=35镑17先令9便士。

      “三十五镑十七先令九便士。扣掉过秤和运费,实付三十五镑。”

      “过秤和运费多少?”

      “过秤两便士一包,十四包就是两先令四便士。马车运费六先令。一共八先令四便士。”

      西奥多点了点头。三十五镑,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布莱克打开钱柜,从里面数出金币和银币。三十三个几尼(每个二十一先令),再加上一些零散的先令。

      “数一下。”

      西奥多数了一遍。三十三个几尼是六百九十三先令,加上七先令,正好三十五镑。

      他把钱收进口袋,出了门。

      回到旅馆,西奥多锁上门,把金币和银币倒在床上。

      三十三个几尼,一堆先令。几尼是金币,正面是乔治三世的侧脸,背面是英国的盾徽。有些磨损了,边缘有点发黑,但分量足。

      他把钱数了一遍,确认是三十五镑。

      六千块钱的棉花,换成了三十五镑的黄金和白银。

      他贴好假胡子,压着声音,前后不到十分钟。谁也不知道——这个一脸小胡子的“商人”,其实还没成年。

      加上他自己剩下的六十四英镑,目前身家九十九英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