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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几拳打在棉花上   左子洵 ...

  •   左子洵重新坐进温柔乡,说今天替好兄弟解决了王八蛋,手舞足蹈地开了瓶香槟,却一个人喝闷酒。
      江叙白有些沮丧,更多的是开心,自己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虽然是借左子洵的口,但他说的未必不是江叙白心里积怨已久的。
      男孩看江叙白脸色有些难受,又掺杂着难以言说的喜悦,从口袋里摸出半盒三宝麟。
      江叙白有些惊讶这么年轻的男孩怎么抽得起这么贵的烟,想了想他是干什么的后,瞬间了然。
      男孩把半盒烟都往江叙白这边递,看得自己都有些肉疼:“你知道这烟多贵吗?”
      “这是客人给的,我……我不知道。”
      客人给的?原来是想揩油。
      他朝左子洵望去,那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有烟吗?”
      左子洵慢吞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丢给江叙白:“恭喜BB,戒烟一年失败了。”
      江叙白将这一盒未开封的烟给男孩,抽出一支三宝麟:“下次见到这个给你烟的男人,把这个给他。剩下的扔了吧,对身体不好。”
      香烟不仅可以用来消遣,当然也是一种身份符号。
      男孩显然也明白江叙白的意思,小心翼翼接过万宝路,轻轻说了声谢谢。
      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羞涩又可爱,江叙白便想和他唠家常:“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们都叫我豆角,你也可以叫我脚脚。”
      脚脚?真难听。
      “好的,豆豆。”
      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豆角继续手上捶腿的动作,看得出来豆角受制于江叙白身边的三个人,一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唯一有的仅仅只是递烟,和说手机太吵——这可能也和他的耳朵有关系。
      他把豆角拉了上来,把左边一直在推销的湿发男人按了下去,直到看到豆角的侧脸才发现他耳朵上一直戴着东西。
      香烟已经点燃,他抽了一口:“你耳朵上戴着的是助听器吗?”
      豆角似乎很介意,把头发往助听器上扒拉:“不小心摔到了。”
      耳朵内侧有伤疤:“看起来不像哦。”
      谎言被戳穿,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豆角好像真的要哭了。
      江叙白吐了口烟圈,给他抽了纸:“你别哭啊……其实我过得也不好。”
      豆角摸了几下鼻子:“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藏着事。”
      “挺聪明啊,年纪轻轻怎么来做这种工作?”
      豆角哽咽了半天,在江叙白探究的目光下还是说了:“我爸爸的老板欠了爸爸的工钱,他去找老板要钱,我不放心就跟着他一起去……”
      豆角开始抽泣,“他们不给钱,我爸爸要给他们下跪……我冲上去撑着他枯槁的身体,他拍拍我的手,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不能走他的老路。我需要很多钱学医,妈妈也需要钱看病……”豆角擦了把鼻涕,“最后爸爸还是跪下了。可他们坐在摇椅上,吃着牛排说自己家里一穷二白揭不开锅。然后我眼睁睁看着爸爸给他们磕了头,求他们给点钱,说娃娃要上大学,要读书,要成人。他们冷漠地抽烟,看我们如同下饭菜。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更像那盘肉。”
      “我冲了上去,把叉子叉到他手里……”
      豆角瞳孔扩大了一圈。江叙白想,如果再让豆角选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是后悔的是没有狠下心杀了那个人。
      “之后我被按在地上,我流了很多血,爸爸被打残,他哭喊着叫我的名字,可是声音很小,我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爸爸没要工资,又赔了钱,说我不能因为这件事染上人生污点……虽然很难,但这个家也只剩我一个人了。”
      也许是病友间心心相系,江叙白的分享欲也跟着旺盛起来:“其实我也和你差不多。”
      豆角看了一眼坐立难安的西装男、吹了一瓶香槟和男人一起玩卡牌游戏的纨绔,最终视线落在眼前这个看起来锋芒毕露、实则畏畏缩缩、温柔似水的男人身上。看起来完全不是一类人,怎么就和自己差不多了呢?
      “先从哪里说起呢。先说我家里吧,我爸是个很古板的人,我妈还行。他们的职业……”江叙白挠了挠头,“也算不上什么高大上的职业,就是小学门口摆小摊卖烤肠的,淀粉肠两块一个,肉肠三块。他们就是靠着卖烤肠的两块、三块,一点点堆积成一座小山把我供起来的……”
      说着说着江叙白有些落寞:“你知道有些小孩生来就是报恩的,另外一些比如我这样肯定是来报仇的。我喜欢做小蛋糕,后来又喜欢男人,喜欢什么东西是拦不住的。我爸妈还挺支持我做蛋糕的,说人各有志……一年前也是这个时候,我在蛋糕店捏蛋糕,我现在的……”
      江叙白吐出一口烟,“同居伴侣忽然出现了。之后他每天晚上都来,阴差阳错我们就在一起了,但也就只是在一起……嗯……你懂我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吧。”
      豆角看了眼江叙白脖子上的印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年前过年,我回老家,家里气氛很凝重。我爸说我天天在外面和男人厮混,说我脑子不正常,让我回家。可是我那时候很喜欢他,我说我不回去……之后他把我扫地出门,一直到现在我们俩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说着说着,又扯远了:“刚开始到福州的时候,总想着孝敬父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住几百块的公租房,吃几块钱的碱水馒头,剩下的钱都打到我妈卡里。后来我们同居,剩下的钱就更多了。”
      江叙白凑近了他,这件事他只能跟他单独分享:“上个星期,我确诊了绝症,大概五年后就一命呜呼了。”
      豆角眼睛都瞪圆了。虽然比较苦难的大小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再怎么说人还有一口气,狠下心或许也能东山再起的。
      这口气没了,是真的什么都没了。病可以再治,治不好就一直治。一只耳朵聋了,可以是勇士的勋章。死亡呢?
      江叙白想说我可以资助你,话未出口,眼前的人忽然被拽了出去,踉跄了一下站住了。
      江叙白猛地站起来,跟眼前的人对峙:“楚淮,你疯了吧!有什么事冲我来啊!你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其他人见到这一场面,瞬间离江叙白八丈远。左子洵也被吓清醒了。
      楚淮只是握住江叙白紧紧攥住的手,往外牵。
      真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自己这么狗急跳墙,对方却无动于衷。
      江叙白全身都在颤抖,齿关发出战栗,不留余力一巴掌打在了楚淮的脸上:“我真TM受够了。”
      江叙白试着挣脱开被楚淮禁锢住的手,可就像他的怒火一样,只是燃烧。
      楚淮握着他的手腕,力道明显紧了,夹杂着颤抖。
      “你放开我。”
      楚淮半张脸红了,没放。
      “我说你放开我。”
      楚淮还是没放。酒吧里的人都往这边看,左子洵站在几步外,脸色很难看。苏拾忆侧身挡住了视线,左子洵隐秘在阴影里。
      江叙白宣泄了好一会儿,但都没能得到楚淮的半句回应。即使一句道歉的话,一个后悔的眼神,江叙白可能真的会回去,回到从前——假装的也没关系。
      但他什么都没有。楚淮从来不会给他这些。
      他给豆角留了电话。心里有一份寄托悄无声息地给了豆角,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加油让医疗发展得更好一些吧,治治自己的恋爱脑,也让饱受病魔的人有更多、更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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