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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得离宋嘉鱼远一点。 那天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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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静安寺回来之后,霍染就做了一个决定——她得离宋嘉鱼远一点。
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轻松。她躺在床上一夜没睡,把宋嘉鱼回府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掰开揉碎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是宋嘉鱼不对劲,是她自己不对劲。她的心跳、她的情绪、她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全都不对劲。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几句话就搅得心神不宁过,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手足无措过,也从来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来覆去地回想一个人的眼睛、声音和手指间的温度。
这太危险了。
第二天一早,霍染让春鸢去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来,开了张“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的方子。春鸢拿着方子愣了半天,看看自家小姐红润的面色和清亮的目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去了。
风寒是最好的借口。谁来探病都能挡在门外,不必费心应付;病可大可小,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谁也挑不出毛病。
当天上午,宋嘉鱼果然来了。
霍染歪在临窗的矮榻上看书,听见院门外传来那道又脆又甜的声音:“姐姐——我给你送枇杷膏来了——”
她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给春鸢使了个眼色。春鸢快步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对外面说:“宋姑娘,我们小姐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您,实在不便见客。您的心意我替小姐收下,您先回去吧。”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霍染侧耳听着,以为宋嘉鱼会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病得重吗?看过大夫了吗?吃药了没有?”
春鸢回头看了霍染一眼,霍染微微摇头。
“看过大夫了,也吃了药,不碍事的,就是需要静养。”春鸢照着事先教的话回了一遍。
“那就好。”门外的声音顿了顿,“枇杷膏我放在门口了,姐姐记得让春鸢拿进去。这个润肺最好,含着慢慢咽,别用热水冲。”
然后脚步声就远了。
霍染放下书,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本以为宋嘉鱼会闹,会撒娇,会想方设法钻进来。她做了十足的准备来应付那些招数。可宋嘉鱼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放下东西走了,临走还不忘叮嘱她怎么吃枇杷膏。
春鸢把门外的枇杷膏拿进来,一个白瓷小罐,用蓝布包着,罐身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次两勺,含服”。字迹说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看的人看不清。
霍染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罐子放在桌上,没动。
接下来三天,同样的场景每天准时上演。宋嘉鱼上午来一次,送当天的汤药或点心;傍晚来一次,什么都不送,就是隔着门说两句话。有时候是问病情,有时候是说府里发生的新鲜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一句“姐姐早点休息”,就走了。
霍染全都听着。她坐在矮榻上,手里的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门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句每晚都会落下的“姐姐早点休息”。
第四天傍晚,宋嘉鱼又来了。
霍染听着那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口停下来。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敲门声,也没有等到说话声。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人已经走了,忍不住从窗棂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宋嘉鱼没有走。她靠在院门外的墙上,侧身站着,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楚表情。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霍染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个向来张扬恣意、恨不得把“混世魔王”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不进也不走,像是笃定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来的答案。她在宋嘉鱼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情绪——小心翼翼。
霍染放下手里的书,闭了闭眼。
“春鸢,”她说,“开门。”
春鸢惊讶地看着她:“小姐,开门?”
“开吧。”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的宋嘉鱼抬起头,和门内的霍染对上了目光。夕阳正落在两人之间,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像是把那条青石小路烧了起来。
宋嘉鱼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从一个安静等待的侧影,变成了霍染熟悉的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但这次切换得不够快,霍染捕捉到了那个过渡的瞬间,捕捉到了宋嘉鱼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姐姐!”宋嘉鱼拎着食盒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你好了?你能下床了?你——”
她在离霍染两步远的地方急急地刹住脚,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半步,谨慎地看着霍染的脸色:“你不会传染我吧?”
霍染站在门内,看着这个方才还靠在墙上、满身落寞的人,转眼间又变成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潭水终于彻底搅浑了。
“不传染了。”她说,声音还是淡的,但她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