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和她的真冤家》天空下的细雨

24、不喜欢男人 霍染端

　　霍染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

　　“公主说她不喜欢男的，”宋嘉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落窗外的雨滴，“姐姐当时没否认。后来姐姐跟我说，公主只是朋友，只是在闹脾气。可是姐姐——”

　　她抬起头，那双一向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种极安静的郑重。

　　“姐姐自己呢？”

　　霍染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窗外雨声骤然变大，哗哗地往下倒。可在这片嘈杂里，霍染能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慢。

　　她知道宋嘉鱼在问什么。你喜不喜欢男人？宋嘉鱼没有问出口，但她的眼睛已经问了。

　　“我不喜欢。”霍染把茶盏放下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微微发抖。

　　宋嘉鱼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我不喜欢那些来提亲的人，”霍染说，“不是因为他们是纨绔，不是因为家世品行不合意。即便他们才高八斗、品貌无双，我也不喜欢。”她顿了一下，抬起眼来，“我从来就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落下去，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块巨石。宋嘉鱼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脸上闪过惊讶、不敢相信、确认、狂喜，然后是某种更深更柔软的东西。

　　“姐姐，”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骗人的习惯。”霍染垂下眼，端起茶盏掩饰微微发烫的耳根。

　　宋嘉鱼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用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眼角有一点没忍住的湿润，但她在笑——不是惯常的张扬，而是一种极安静的、温柔的、像是终于放下了压了很久的大石头之后才会有的笑。

　　“那——”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姐姐觉得，女人呢？”

　　霍染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把屋子照得雪亮，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去。

　　“不知道，”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以前没想过。”

　　宋嘉鱼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更深沉的亮光——像是在黑暗里走了一夜的人终于看到了天边第一缕曙光。她懂霍染的意思：“不知道”不是否认，“以前没想过”也不是拒绝。在霍染的语言体系里，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是”的答案了。

　　宋嘉鱼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霍染面前，在她身前一步的地方停住。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霍染，目光温柔得像是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月光。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好看？”

　　霍染抬起头，对上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茶早就凉透了。

　　“病着还不老实。”她把茶盏放下，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可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柔软，“回去躺着。”

　　宋嘉鱼没有动。她伸出手，很慢很慢地，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轻轻触了触霍染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只是一触即收。她的指尖是热的，带着发烧时特有的温度，在霍染微凉的手指上留下一点短暂的温热，然后就收了回去。

　　“姐姐，雨停了我就去给你做莲子羹。”

　　她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但眼睛里的光芒怎么都藏不住。

　　霍染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收回那只被触碰过的手。

　　雨又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终于放晴。宋嘉鱼的风寒还没好利索，但她一早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出现在霍染的院子里。霍染接过碗的时候注意到，碗底下又压了一张纸条。

　　她展开，上面还是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姐姐昨天说的话，我一辈子都记得。”

　　霍染把纸条折好，夹进了桌上的书页里。那一页压着的不止是纸条，还有之前那些栗子糕的、枇杷膏的、雪梨汤的，厚厚一沓，已经把那几页书撑得微微鼓起来了。